「一年之後,他們把我從地牢里放了出來,帶到了這裡。」
陸天行指了指腳下的石台。
「那一天,這座演武台站滿了人,所有陸家堡的嫡系族人都到了。」
「陸天淵,就坐在那邊的寶座上。」
「我的父母,還有陸瑤,被綁在台子中央的柱子上。」
晏月的瞳孔不易察覺地收縮。
「他給了我兩個選擇。」
「第一個,當著所有族人的面,答應和陸瑤成婚,為陸家延續血脈。」
「第二個……」陸天行的聲音開始顫抖,「他會當著我的面,一個一個,殺了我最親近的人。」
「他拔出了刀,抵在我父親的脖子上。」
「他看著我,問我,選好了嗎?」
「我父親沖我大喊,讓我不要管他們,讓我堅持自己的想法。他說,陸家已經爛到根了,不應該再這樣下去。」
「然後,陸天淵的刀揮了下去。」
陸天行閉上了眼睛,兩行眼淚從眼角滑落。
「我母親看到那個場面,當場就瘋了。她哭著求我,求我答應族長,求我救救陸瑤。」
「陸天淵沒有停,他的刀又對準了我母親。」
演武台上陷入了死寂。
只有夜風吹過。
「我還能怎麼選?」
陸天行睜開眼,那雙赤紅的眼瞳里,布滿血絲與絕望。
「我沒辦法看著他們全部死在我面前。」
「所以我答應了。」
「我當著所有人的面,跪在陸天淵的腳下,像一條狗,求他放過我的家人。」
「我答應了婚事,成了影衛的統領。」
「從那天開始,以前的那個陸天行,就已經死了。」
「活下來的,只是陸天淵手裡的一把刀。」
陸天行說完了。
他像是被抽乾了所有力氣,靠在演武台的欄杆上,大口喘息。
晏月看著陸天行,很久沒有說話。
晏月能看到,他體內的能量場,已經徹底混亂。
憤怒,悲傷,不甘,絕望,所有情緒交織。
「為什麼告訴我這些?」晏月開口。
「或許覺得你能理解,或許從你身上看到了以前的我……」陸天行聲音嘶啞。
「我明白了。」
晏月轉身,準備離開。
「晏月。」陸天行叫住了晏月。
「你鬥不過他。陸天淵的強大,超出你的想像。」
「我知道。」晏月沒有回頭。
「那你……」
「我不是你。」
晏月只留下這四個字,身影消失在演武台的另一端。
陸天行愣在原地,反覆咀嚼著這四個字。
……
當晚,晏月石屋的門被推開。
沒有敲門。
陸天淵走了進來,身上帶著夜的寒氣。
晏月坐在石床邊,沒有動。
陸天淵看著晏月。
「陸天行,應該都告訴你了。」
晏月抬起頭,那雙本該是黑色的眸子,已經化作一片赤紅,兩枚黑色的勾玉在其中旋動。
「你休想。」
晏月的聲音沒有起伏。
陸天淵走到晏月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晏月。
「你沒有選擇。」
晏月站起身,與陸天淵對視。
「我不是你們陸家的生育工具。」
「是,也不是。」陸天淵的臉上沒有表情,「你會是我的妻子,陸家堡未來的女主人。你將擁有僅次於我的權力,所有嫡系族人都要聽你號令,那些庶族,是你的奴僕。」
「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有人在乎。」陸天淵的語氣沒有變化,「你的那些師姐妹……」
晏月的拳頭握緊,指節的骨頭頂著皮膚,一片白色。
「她們的命,現在在我手裡。」陸天淵說,「你點頭,她們活。你拒絕,我今晚就派人送她們上路,一個不留。」
石屋裡一片安靜。
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
晏月的胸口起伏,赤紅眼瞳里的勾玉旋轉得越來越快。
過了很久,晏月緊繃的肩膀垮了下來。
「……好。」
一個字,從牙縫裡擠出來。
陸天淵的臉上,終於露出滿意的神情。
「我答應你。」晏月的聲音很低,「但我要一場婚禮。我要你明媒正娶,昭告整個陸家堡。我要讓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你的妻子,不是你隨意擄來的女人。」
陸天淵看著晏月,片刻之後,他笑了起來。
「可以。不過是女人的虛榮心。」
陸天淵覺得他已經掌控了這個女人。
「半個月後,你會成為陸家堡最尊貴的女主人。」
陸天淵轉身離去。
石門關上,屋子裡又只剩下晏月一個人。
晏月臉上的屈辱和不甘瞬間消失,只剩下一片平靜。
第二天,晏月對門外的守衛提出了第一個要求。
「我住的地方太悶,我要看書,武學相關的。」
守衛去向陸天行匯報,陸天行又去請示了陸天淵。
「想要什麼都給她。」
陸天淵的回答很簡單。
於是,一摞摞積滿灰塵的古籍被搬進了晏月的石屋。
《九陰真經》。
果然不出晏月所料,陸家人修習的功法就是這本內功心法。
之前察覺到陸天行等人內力強橫,但是偏向陰柔的時候,晏月就有所猜測。
這是完整的《九陰真經》,從內功心法到各種武技,是一本武學的百科全書。
晏月十分認真地將整本真經記下,隨後又將江湖上的各種武學一一翻閱,記在腦海,成為晏月的武學儲備。
幾天後,晏月提出了第二個要求。
「我每日無事可做,想練練劍,給我一把好劍。」
陸天淵聽到匯報,只是笑了笑。
「給她。給她堡里最好的一把。」
在他看來,這不過是獵物在落網前無意義的掙扎。
一把通體泛著青光的精鋼長劍被送到了晏月手中。
劍刃吹毛斷髮,是一件神兵。
晏月用手指輕輕彈了一下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嗡鳴。
半個月的時間,轉瞬即逝。
婚禮當天,整個陸家堡都掛上了紅綢。
那些庶族們被允許放假一天,分到了酒肉。
而嫡系族人們則齊聚一堂,參加堡主的婚禮。
晏月的石屋被徹底改造,石壁被紅綢覆蓋,石床也換成了木床,鋪著鴛鴦錦被。
屋子裡點著龍鳳紅燭,空氣中瀰漫著一股香氣。
晏月穿著一身繁複的紅色嫁衣,安靜地坐在床邊。
晏月看著銅鏡里那張臉,面無表情。
夜深了。
賓客散去。
沉重的石門被推開,身穿大紅喜袍的陸天淵走了進來。
他喝了些酒,臉上帶著幾分紅光,整個人看起來比平時年輕。
他走到桌邊,倒了兩杯合卺酒。
「春宵一刻值千金。夫人,我們該歇息了。」
晏月沒有動。
晏月抬起頭,看向窗外。
窗紙上,映出幾個持刀而立的黑影。
是陸天淵的影衛。
「讓他們都下去。」
晏月開口,聲音平靜。
陸天淵端著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們是我的影衛,負責我的安全。」
「我不想我們……的時候,外面有人聽著。」
晏月的目光落在陸天淵的臉上。
陸天淵盯著晏月看了幾秒,忽然大笑起來。
他覺得很有趣。
這隻桀驁的小貓,直到最後一刻,還想著要伸出爪子。
他喜歡這種征服的感覺。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
「你們都退下。沒有我的命令,無論發生任何事,都不許靠近這裡百步之內。」
「是,堡主。」
窗外的黑影消失了。
陸天淵回過身,臉上帶著勝利者的笑容。
他關上厚重的石門,落下了門栓。
「現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他轉過身,看向坐在床邊的紅衣新娘。
晏月緩緩地站了起來。
嫁衣的紅,與晏月眼瞳的紅,交相輝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