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河坊,百藝私塾,制符室。
今日是月度小考之日,需繪製一張完整的《金光罩符》。
一階下品防禦符籙,對於這些大多練氣一二層、學習制符不過一兩年的少年來說,難度不小。
成功的標準是激發後能形成一層穩定的、能抵擋練氣初期修士全力一擊的光罩。
陳硯的位置靠窗。
他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靛藍布衣,身形略顯單薄,但脊背挺得筆直。
十五歲的少年面容還帶著稚氣,眼神卻沉靜得不像這個年紀。
他的手穩穩握著那支用了兩年的舊符筆,筆尖蘸滿靈墨,懸在符紙上方,紋絲不動。
他眼中所見,不止符紙,更有識海中那枚符種映照出的符文軌跡與真意。
這種近乎「內視」符理本質的能力,是他最大的秘密。
也是他在百藝私塾制符課上,總能快人一步、理解更深的核心原因。
他胎穿此界已有十五年。
十二歲啟靈測出三靈根,正式修行成為練氣一層修士,才發現在紫府宮中有一枚符種。
雖說如今已有練氣二層,但對這符種的了解並不多。
目前用途便是烙印、感悟、解析、推演!
將看過的符文烙印於符種之中,可進行感悟、解析、推演等。
每一種對精神的消耗是遞增的。
因而,目前陳硯用得最多歸屬烙印、感悟!
「哼,裝模作樣。」
一個帶著明顯不屑的冷哼從隔壁桌傳來。
陳硯不用側頭,也知是趙明宇。
這位身著錦緞法袍的少年,是坊市里經營煉器生意的趙家子弟。
同為三靈根,家底殷實,在私塾里一向眼高於頂。
論修煉資源,趙明宇確實比陳硯這個散修家庭的兒子強上很多。
可偏偏在制符這門需要精細感知和悟性的技藝上,總被陳硯隱隱壓過一頭。
周教習總拿陳硯來對比,這讓心高氣傲的趙明宇極為不爽。
此刻,趙明宇面前的符紙上,代表金光罩符文的線條明顯出現了不自然的扭曲和遲滯。
這是靈氣導入不暢、核心靈力無法均勻凝聚的徵兆。
他額頭滲出細密的汗珠,煩躁地瞥了一眼旁邊氣定神閒的陳硯,心中的妒火更盛。
陳硯對那聲冷哼恍若未聞。
他的心神早已與符紙、靈墨、筆尖融為一體。
落筆!
符文的第一划,金光罩字符文的起手式。
必須一氣呵成,力道均勻,靈力注入如涓涓細流,不能有絲毫遲滯或爆發。
符種的微光在識海中流轉,仿佛一隻無形而精妙的手,悄然撫平他靈力流經經脈時那些微不可查的滯澀點。
也在增進他畫符時的感悟。
筆走龍蛇,硃砂色的靈墨線條在符紙上蜿蜒流淌,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流暢感。
這與周圍其他同學或小心翼翼、或生澀僵硬的動作形成了鮮明對比。
汗水從陳硯鬢角悄然滑落,他不敢有絲毫分神。
成敗,往往就在毫釐之間。
符文的核心節點完成,靈力開始匯聚。
當總體框架勾勒完畢,防禦的意志初步顯現。
終於,到了最關鍵也是最危險的收尾!
這一筆需要將前面凝聚的靈力完美收束、定型!
陳硯屏住呼吸,靈力與神識高度凝聚,筆尖帶著千鈞之力,卻又精準無比地落向那個決定性的轉折點——
「砰!」
一聲沉悶的爆響和隨之而來的焦糊味猛地炸開!
是趙明宇那邊!
他強行催動靈力試圖挽救那瀕臨崩潰的符文。
結果靈力徹底失控,符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一小撮冒著青煙的灰燼。
失敗的靈力反噬讓他胸口一悶,臉色瞬間煞白,忍不住發出一聲壓抑的痛哼。
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如同在平靜的水面投下石頭!
陳硯心神受到強烈衝擊,高度凝聚的精神瞬間出現一絲縫隙,筆尖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顫!
這一顫,在符籙繪製中,足以致命!
原本在符紙上流轉順暢、即將完成最後閉環的金色靈氣,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驟然劇烈波動起來!
線條上的靈光開始明滅不定,符紙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呻吟,眼看就要步趙明宇的後塵失敗!
但下一瞬——
紫府中的符種猛地一顫!
一股清涼、精純的氣息如同甘泉般瞬間湧出,毫無滯礙地融入陳硯震盪的心神。
這股氣息帶著一種難以言喻的安撫和掌控力。
強行將他那失控邊緣的神識「按」回原位。
熟悉的感覺再現!
陳硯幾乎是憑著多次訓練下來的本能,借著這股助力,手腕下意識地順著那股精妙的引導之力,順勢完成了一個極其微小卻至關重要的內斂轉折!
嗡——!
一層薄而堅韌、帶著穩定金屬光澤的金色光暈,驟然在陳硯的符紙上亮起!
光芒流轉,迅速內斂,最終完全沉澱在符紙的紋路之中,只餘下淡淡的靈氣波動,宣告著它的成功!
一縷無形光點沒入他識海,被符種所吸收。
成了!
陳硯頓時鬆了一口氣,後背已被冷汗浸濕。
他緩緩放下符筆,指尖都在微微顫抖。
剛才那險些失敗的異動,讓他心有餘悸。
講台上,負責教授制符的周教習,一位鬚髮皆白、面容清癯的老者。
原本微闔的雙目早已睜開。
他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剛才陳硯那瞬間的失誤和力挽狂瀾,以及最終成符時那股遠超普通下品金光罩符的凝實感,都沒逃過他的眼睛。
周教習緩步走下講台,步履無聲。
他先看了一眼臉色灰敗、正死死盯著陳硯桌上符籙的趙明宇,微微搖頭。
然後徑直走到陳硯桌前,拿起那張還帶著餘溫的符籙。
符籙入手微沉,觸感溫潤。
周教習一絲精純的神識探入其中。
「嗯……」
他捋了捋花白的鬍鬚,眼中精光微閃:
「靈氣流轉順暢,符文結構穩定堅固,雖靈力強度只是堪堪達到一階下品門檻,但最後一筆的處理,很是不錯。」
周教習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安靜的制符室。
所有目光都聚焦過來。
周教習看向陳硯:「比標準畫法,此處內斂半分,非但沒有削弱符文本意,反而使得金光靈力更凝實集中。
整體防禦的韌性還強了一線,且繪製時靈力損耗更少。陳硯,你……是如何想到的?」
陳硯心中微凜。
符種帶來的感悟進行細微的優化,果然被這位經驗老道的教習察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