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們紛紛將目光投向門外。
馬庫斯的微笑，凍結在了臉上。
他看著埃爾德里奇議員，看著他身後那個渾身浴血、如同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
大廳內的氣氛，在那一句「我反對」之後，發生了微妙的逆轉。那些剛剛舉起的手，遲疑著，開始緩緩放下。
傑克向前走了幾步，將一顆不似人類的頭顱，扔到了議會大廳中央那片光潔的大理石地面上。
「咚。」
一聲沉悶潮濕的悶響。
頭顱帶著一道暗色的污跡，一路滾到了馬庫斯的腳邊。
是一顆頭顱。
莫比烏斯的頭顱，臉上的表情滿是驚恐和難以置信。
「你的合作夥伴，」傑克的聲音冰冷，不帶一絲感情，「它什麼都說了。」
「貧民窟的『病菌』，是你的傑作。你用他們的生命力作為祭品，交換惡魔的幫助。」
「你對教會撒了謊，對整個奧城撒了謊。」
「他說的都是真的，」埃爾德里奇議員走了出來
「我親眼所見！」
人群中，小吉姆攥緊了拳頭，也跟著喊了出來：「是的，我也能作證，就在下水道！」
馬庫斯看著腳下的那顆頭顱，又看了看台下議員們臉上不同，複雜的表情。
一切都結束了。
他猛地撞開身邊的助手，不再走向大門，而是撲向最近的一扇花窗玻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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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攔住他。」維羅妮卡的聲音響起。
兩名教士擋在了馬庫斯面前。
「開槍！」馬庫斯對著他的巡邏隊發出最後的命令，「攔住他們！！」
寂靜。
沒有槍聲。
那些身著黑色制服的士兵，沉默地站在原地。
然後，第一個士兵，緩緩地，將手中的步槍，放到了地上。
「咔噠。」
清脆的聲音，像是一道命令。
第二個。
第三個。
「我的家人……就在貧民窟。」一個年輕的士兵低聲說。
馬庫斯環顧四周。
孤身一人。
「蠢貨！」他咆哮著，
「弱肉強食，這是世界的鐵律！沒有犧牲，哪來的整合？奧城只會爛死在這群蛀蟲手裡！」
沒有人回應。
回應他的，只有一片沉默的審判。
「你們不懂！」
馬庫斯不再試圖說服，一股黃色的氣息從他體內猛然爆發，將他整個人包裹。
他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速度快到肉眼難以捕捉，繞過教士，直衝向窗口！
一道銀色的閃電，後發先至。
「鐺！」
一聲巨響。
黑影被硬生生地截停，倒飛回來，重重地摔在地上。
那名高大的銀甲騎士，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窗口，單手舉著一柄巨大的銀色巨錘。
騎士緩緩放下巨錘，轉過身。
他的目光，穿過人群，似乎在傑克的身上停頓了一瞬。
在那冰冷的鋼鐵之下，傑克感覺到了一股熟悉的氣息。
純粹，熾熱，如同正午的太陽。
那是諾瓦。
銀甲騎士的身影，像一座不可逾越的山，擋住了所有的退路。
馬庫斯癱倒在地，他身上那股暴戾的黑氣，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
他敗了。
在絕對的力量面前，所有的陰謀與野心，都顯得像個拙劣的笑話。
議員們片刻之前還準備著譴責或喝彩，此刻卻僵坐在那裡，宛如一張被遺忘時代的照片。
他們看著被教士們反剪雙手、狼狽押走的馬庫斯，看著大廳中央那顆惡魔的頭顱，看著埃爾德里奇議員身上那些尚未乾涸的污跡。
一場足以顛覆奧城的政變，在短短几分鐘內，開始，然後結束。
「今天的議會，」維羅妮卡的聲音打破了沉寂，
「到此為止。馬庫斯一案，教會將協同巡警總局共同審理。待一切塵埃落定，議會將再次召開。」
她轉向埃爾德里奇。
「屆時，奧城需要您的智慧，議員先生。」
無人反對。
議會大廳側廳。
「我們……賭對了。」布羅迪局長看著傑克，語氣里混雜著疲憊、後怕與由衷的敬佩。
伊芙琳走到傑克面前。「我父親的命，還有整個奧城的未來……謝謝你。」
安娜站在一旁，看著傑克，什麼也沒說。
但那份緊張，終於從她的身體裡鬆弛下來。
傑克只是點了點頭。
他的臉上，沒有勝利的喜悅。
那股由「烈火之劍」帶來的灼熱早已退去。
「響尾蛇鎮被摧毀了。」
布羅迪和伊芙琳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傑克沒有解釋。
他的思緒，回到了那片惡臭的地下空間。
那下水道的惡臭又回來了。
一聲槍響後，小吉姆手中的左輪，精準地打中了莫比烏斯分身的後心。
惡魔撲倒在地，污穢的黑霧從傷口中不受控制地溢出。
傑克一步一步地走過去。
光之劍，在他手中再次凝聚。
「審判……我？」倒在地上的莫比烏斯，發出了漏氣般的笑聲，
「你以為，你贏了？」
「這，也只是一具身體而已。一個容器，一件衣服。」
「但你讓我記住你了，傑克·雷恩。你的味道……你的靈魂……還有你身上那股令人討厭的光。」
惡魔的身體在光焰中開始消散。
「我記住你了，我會找到你的，再一次……」
最後的詛咒，消散在光里。
「……傑克？」
伊芙琳的聲音將他拉回現實。
「城主府準備了慶功宴，為了慶祝……」
「抱歉，我拒絕。」傑克打斷了她，「我得迴響尾蛇鎮。」
布羅迪愣了一下，「現在？」
「去埋葬死者。」
布羅迪沉默了。他看著傑克身上那些已經癒合、但依舊能看出痕跡的傷口，點了點頭。
「好吧，我不會留你。」他從懷裡掏出一份文件和一個徽章，遞給傑克，
「這是你的新身份文件，還有這個，奧城巡警的身份，在任何聯邦地域都具有法律效力。還有，歡迎你隨時回來。」
「會的。」傑克接了過來。
當他和安娜走出議會大廳，準備離開時，一個小小的身影追了上來。
是小吉姆，他拉著妹妹莉娜的手。
「警長先生！」
傑克停下腳步。
小吉姆沒有說話，他只是將莉娜的手舉了起來。
在女孩瘦弱的手背上，一個新生的、如同烙鐵燙傷般的印記，正在散發著不祥的微光。
惡魔標記。
「帶上我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