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無情
在星航科技,陳曉克全身心投入到航天產品的生產體系構建中。
他與趙漢橋、孫雅的技術團隊磨合日益默契,李海波的質量管控體系也逐漸成型。
這個充滿挑戰與創造力的新環境,讓他幾乎忘記了過往生活中的那些瑣碎煩惱。
然而,有些關係,並不會因為你的刻意忽視而消失。
它們只會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刻,以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出現。
一個周五的傍晚,陳曉克正在辦公室與團隊評審一份供應鏈優化方案,手機在桌上無聲地震動起來。
他瞥了一眼,是一個陌生的本地號碼。他沒有理會,繼續討論。
幾分鐘後,手機再次固執地響起。
他略帶歉意地對同事們點點頭,走到窗邊接起電話。
「喂,請問哪位?」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略顯侷促、卻又努力裝作熟稔的中年女聲:「是————曉克嗎?我是媽媽呀。」
陳曉克握著手機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一下。這個稱呼,已經太久沒有聽到了。
他沉默了一秒,語氣平靜而疏離:「您好。有什麼事嗎?」
「哎呀,你看你這孩子,沒事媽媽就不能給你打電話啦?」對方的聲音帶著一種刻意的親熱,「我聽你王阿姨說,你現在在NC一個很大的高科技公司當領導了?真是出息了!
媽媽聽了心裡不知道多高興!」
王阿姨是他老家的一個鄰居,她家有女兒也在NC工作,前些天公司部門聚餐,在一家大飯店遇到,就簡單說了幾句話,沒有想到這就已經傳遍了。
陳曉克心中冷笑。他初中畢業出來學技術缺錢沒學費時,找工作四處碰壁時,創業失敗最艱難時,想挽回女朋友時,從未接到過這位「媽媽」隻言片語的關心。
如今,他剛有點起色,所謂的「關懷」就如此精準地抵達了。
「只是普通工作而已。」他淡淡地回答。
「你這孩子,就是謙虛!你王阿姨都說了,你那公司是搞火箭的,了不得!」她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憂心忡忡」,「你一個人在外面打拼,也沒個人照顧。我跟你————跟你李叔叔商量了,想周末過去看看你,給你做點好吃的。你看你,肯定都瘦了————」
看來那個姐姐倒是把陳曉克的情況打聽的非常全面。
只是聽了這話,陳曉克心裡就是冷哼一下。
幾乎在同一時間,他的另一部私人手機也響了起來,屏幕上閃爍的名字,是他生物學上的父親。
陳曉克感到一陣疲憊和荒謬。
這兩位在他成長過程中長期缺席、在他成年後幾乎形同陌路的至親,竟然在他人生稍有起色時,如此「默契」地同時上演「親情回歸」。
他深吸一口氣,打斷了電話那頭還在絮叨的計劃:「謝謝您的好意。不過不用麻煩了。我工作非常忙,周末也要加班,沒有時間接待。而且,我過得很好,不需要額外照顧。」
他的語氣禮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如同在項目評審會上否決一個不成熟的方案。
「曉克,你這話說的,媽媽也是關心你————」
「我明白。」陳曉克再次打斷,「但我真的很好。如果沒別的事,我這邊還在開會,先掛了。」
不等對方回應,他結束了通話。
隨即,他拿起另一部還在響的手機,直接按了靜音,任由它屏幕亮著,最終歸於黑暗。
他站在落地窗前,望著NC新區璀璨的夜景。
現代都市的繁華與1950年代前進廠家屬區昏黃的燈火,在他腦海中交錯。他想起了蘇映雪孕期溫柔的側臉,想起了李國棟書記拍著他肩膀爽朗的大笑,想起了車間老師傅們樸素的祝福————
那些才是他真實擁有的、溫暖而堅實的情感聯結。
而剛才電話那端所謂的「親情」,不過是嗅著利益味道而來的、蒼白無力的影子。
他回到會議桌旁,同事們投來關切的目光。
「沒事吧,陳總?」李海波輕聲問了一句,他隱約能猜到一些。
陳曉克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釋然和堅定:「沒事,一點無關緊要的電話。我們繼續。」
他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在眼前的圖紙和數據上。
對他而言,那個屬於過去的、冷漠的原生家庭,早已被定格在相冊的角落裡。
而他的現在和未來,早已與星航科技的火箭藍圖、與1950年代那個充滿奮鬥與溫情的家,緊密地聯繫在一起,不可分割。
那些來自過去的影子,無法再投射進他此刻充滿陽光的生活。
在現代時空的工作步入正軌之餘,陳曉克並沒有停止自我提升的腳步。
他深知,無論在哪個時代,紮實的理論基礎和官方認證的專業資格都是重要的基石。
去年,他通過成人教育順利取得了機械工程專業的本科學歷,彌補了早年的遺憾。
接下來,他為自己設定了一個更貼近實戰的新目標:考取鉗工初級技師證書和申請助理工程師職稱。
這個決定並非一時興起。
一方面,他需要一套「官方認證」的技能標籤,獲得時空的更加認可,使其在時空搬運過程中,可以搬運更多的物品和資料;另一方面,這也是他對自身技藝的一次系統性梳理和檢驗。
儘管他擁有來自另一個時空的豐富經驗,但現代工藝規範、安全標準、精密測量技術仍在不斷發展,系統學習必有裨益。
於是,在工作之餘,他的生活節奏變得更加緊湊。
書桌上堆起了《鉗工工藝學》、《機械製圖與CAD》、《公差配合與技術測量》等教材和習題集。周末,他偶爾會前往合作的職業技術學校,借用他們的實訓場地,熟悉現代數控工具和精密檢測儀器的操作規範。
周末,他偶爾會前往合作的職業技術學校,借用他們的實訓場地,熟悉現代數控工具和精密檢測儀器的操作規範。
而助理工程師的職稱,雖然比較低,但是要逐步升到高階,就需要儘早申請低階職稱,再不斷卡著年限升級。
在企業的技術管理體系內,一個官方認可的「工程師」頭銜,在處理跨部門協作、尤其是與政府監管或行業認證機構對接時,能提供更多的便利和權威性。
他仔細研究了當地的職稱評定政策,確認以自己剛獲得的本科文憑和星航科技技術總監的任職資歷,完全符合申報條件。
在理清所需材料清單後,他直接將大部分準備工作交給了公司的行政辦公室處理,只明確了最終時限和要求。
「請幫我準備職稱申報所需的各類公司證明、業績綜述材料模板,並協調用印流程。」
申報的事公司幫著處理,其他更核心的技術複習與備考,就只能他自己幹了。
這個過程,對他而言更像是一種「溫故知新」。他將來自1950年代一線的、近乎「手工藝術」般的精湛技藝,與現代標準化的理論體系、數位化的工藝要求相融合,形成了自己獨特而深厚的技術理解。
這為他無論在星航科技解決精密裝配難題,還是在1950年代指導前進廠的技工們時,都提供了更堅實的底氣。
在星航科技的工作步入正軌後,陳曉克的時間管理達到了極致。
白天,他是高效務實的生產運營總監,穿梭於車間、會議室和供應鏈廠商之間,確保著現代商業火箭的研製進度。夜晚和周末,他的別墅里則變成了一個更為隱秘的「跨時空技術協調中心」。
這也是時空不斷反饋更多的能力給他,讓他能夠有那麼多的精力,可以非常輕易地處置這麼多的事情。
這一點上,看看符老的情況也是如此。
他現在已經七十多,精力依舊非常充沛,在投資星航公司後,還能夠管理集團後,有精力不時參與公司的決策。
有時還能跟陳曉克一起商量1950時空的事情。
這也就證明,頭腦如果更強,是可以更高效率處理許多工作和學習的。
何況現代有更多的輔助技術,可以讓人更加輕鬆地獲取信息。
只是許多人不能掌握,也不能善加利用。
陳曉克的電腦里,除了星航科技的文件,還有一個加密的、分區極其嚴格的虛擬硬碟。
裡面存放著他為1950時空構建的「尖端項目技術發展沙盤」。
他會定期會把收到來自1950時空的「技術諮詢請求單」。
在電腦上嚴謹且高度概括的記錄下來。
例如:「關於遠程彈道飛彈彈頭再入段的氣動熱防護,請提供可能的技術路徑與材料方向概述。」或:「關於水下艦艇長期潛伏期間的空氣再生與污染物清除,有哪些可行的原理性方案?」
陳曉克會利用現代的網絡學術資料庫、開源技術報告和專業的工程軟體進行深入研究0
這樣可以非常清晰地看出來,國內那些項目研發到了什麼程度。
他就可以按照進展,找出符合1950—60年代材料、工藝和工業基礎前提下,最具可行性和前瞻性的技術路徑。
例如針對彈頭熱防護:他不會直接推薦複雜的碳—碳複合材料,而是會重點研究並整理「燒蝕防熱」的原理、不同燒蝕材料的配方、性能數據以及地面模擬試驗方法。
他甚至會利用星航科技接觸到的熱試驗設備,做一些基礎的材料燒灼測試,獲取一手數據。
例如針對核潛艇空氣管理:他會繞過複雜的電化學系統,重點介紹超氧化物空氣再生藥板的化學原理、製備工藝雛形,以及基於活性炭和鋰氫氧化物的二氧化碳吸收技術的基礎參數。
他將研究成果整理成不含具體敏感參數、但原理清晰、方向明確的技術綜述報告、原理示意圖、關鍵材料性能趨勢圖,這些資料旨在「啟發」和「指路」,而非直接給出答案。
對於某些至關重要的核心材料或微型部件,在條件允許且確保安全的前提下,陳曉克會利用現代易獲取的原材料,在自己的小工作室內進行「手工復刻」。
比如,他可能嘗試用現代高純度的化學試劑模擬合成一小塊早期版本的空氣再生藥板,或者用高性能工程塑料加工一個符合特定氣動外形要求的縮比模型部件。這些實物樣品,對於1950年代的科研人員來說,其啟發價值遠超文字資料。
在這種「預研—賦能」模式下,他就可以知道1950時空的彈道飛彈項目取得了遠超歷史的紮實進展。
東風—2/3系列的成熟:陳曉克提供的關於慣性制導系統簡化原理、彈體結構輕量化設計思路、以及更穩定的液體發動機燃燒室構型的分析,幫助科研團隊大大減少了試錯次數。
使得東風—2甲的試驗成功時間比歷史提前了近兩年,且可靠性顯著提高。
而對於射程上萬公里的巨浪—1/東風—5項目,陳曉克的助力更為關鍵。
他提供了分級燃燒循環發動機的基本概念和優勢分析,以及高強度合金鋼薄壁焊接燃料貯箱的技術難點預警和可能的工藝路徑,讓研製團隊在起步階段就明確了主攻方向。
如上所述,燒蝕防熱技術的提前引入和基礎材料篩選,使得防熱層的研製少走了大量彎路。
他介紹了星光慣性組合制導的原理和巨大價值,促使相關單位提前布局天文導航和高精度陀螺儀的研究。
因此1950時空的東風—5項目已經完成了總體方案設計和技術關鍵點攻關,進入了初樣機的地面聯試階段,進度比歷史同期快了至少三年,且技術路線更為清晰穩健。
如果加上國家整體經濟和工業能力的提高,可以投入的力量更大,提前更早都是有可能。
這可能預示著到了1969年之前,華夏真正有了可以洲際問候的能力。
同樣,對於核潛艇(09工程)項目,陳曉克的貢獻也是奠基性的。
他利用現代流體力學軟體,對早期水滴形艇體進行了大量的線型優化模擬計算,雖然無法直接給出最終圖紙,但指明了阻力最小、噪音最低的線型發展趨勢,避免了早期方案的重大反覆。
核動力裝置上,他提供了緊湊型壓水堆的基本設計準則、安全系統的邏輯原理,以及一迴路水質控制的極端重要性。
他重點強調了機械隔振、管路彈性連接、艇體敷設消聲瓦等被動降噪技術的原理和巨大效益,讓研製團隊從最初就樹立了「安靜性」是潛艇生命線的核心意識。
他介紹了大型艇首聲納基陣的優勢和技術挑戰,推動了相關水聲研究所的提前重點攻關。
因此,09工程也得以提前完成了首艘核潛艇的總體設計評審,進入了耐壓艇體分段建造和關鍵設備陸上模式堆試驗的關鍵階段,整體進度比歷史大幅提前。
雖然這可能一舉使整個工程進一步提升研發製造速度,但是陳曉克不認為,他在1950
時空現在還有什麼太大的危險。
就這大半年的感覺來說,似乎運動來的很快,工廠有一些相關的文件下達,市面上也有一些變化,但似乎總體上並沒有資料里描寫的那麼混亂。
歷史似乎已經滑向了其他方向。
陳曉克在公寓的燈光下,將最新一份關於「固體燃料藥柱完整性無損檢測技術」的摘要報告加密保存。
他感到一種巨大的滿足感,這種滿足感遠勝於在星航科技解決一個生產難題。
他知道,他正在用另一種方式,參與一場更為波瀾壯闊的偉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