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生了
在省工業廳的支持和協調下，陳曉克與南昌無線電廠的技術合作迅速展開。然而，過程遠非一帆風順。
第一次技術討論會就在無線電廠的簡陋會議室里進行。
當陳曉克將那台索尼收音機放在桌上時，包括總工梁工在內的幾位老師傅圍著它，像對待一件易碎的珍寶。
拆開外殼後，內部高度集成的電晶體布局、細密的印刷電路板、以及微型化的元器件，讓在場的技術人員確實感到了差距。
「陳顧問，這東西————太精巧了。」梁工推了推眼鏡，語氣凝重，「光是這個電路板的做工，咱們現有的設備就仿不了。還有這些微型元件，國內怕是找不到替代品。」
陳曉克點點頭，他早有預料。「梁工，各位師傅，我們不是要原樣照抄，那不現實，也沒必要。
我們要學的是它的設計思路一如何用更少的元件實現更好的性能，如何讓結構更緊湊合理。
我們的目標是，吸收其長處，結合我們的條件和需求，設計出我們自己能造、好用且成本足夠低的產品。」
接下來的逆向工程和再設計過程，充滿了反覆與挑戰。
攻關小組發現，直接使用廉價的國產元器件替代，會導致靈敏度嚴重下降或噪音增大陳曉克並沒有簡單地從現代帶來解決方案，而是引導技術人員從基本原理入手，分析原設計每個環節的用意，然後尋找在現有工藝下可行的「等效替代」或「補償方案」。
例如，通過調整中周變壓器的匝數比和磁芯材料，來彌補電晶體放大倍數的不足；通過優化電路板布局來降低分布電容和干擾。
關於外殼，放棄了對索尼精緻外觀的不切實際的追求，轉而採用經過改進的、更堅固實用的膠木材質和金屬衝壓框架，雖然厚重一些，但保證了強度和國內工藝的可實現性。
第一批試產的「長江牌」收音機下線時，性能確實與索尼產品有可見差距，特別是在接收弱信號時的穩定性和音質純淨度上。
但其成本得到了有效控制，約為索尼產品的三分之一，並且基本功能可靠，外觀也大方得體。
在省內市場推出，也得到一些用戶的追捧，大家對於可攜式的收音機還是非常喜愛。
這也給了無線電廠上下，更強的信心。
只是國內市場還是太小了，而相對更高的價格，也只有大的城市才有一些銷售。
還是需要把銷售看向國外。
陳曉克為省電子工業發展奔走的同時，前進廠內，一場靜悄悄的技術革命正在結出更豐碩的果實。
依託從香港渠道獲得的寶貴集成電路和精密元器件，廠電子實驗室主任老劉帶領的攻關小組，經過數月廢寢忘食的奮戰，終於成功研製出基於小規模集成電路（SSI）的第二代數控系統。
新系統不僅體積大幅縮小，可靠性更是有了質的飛躍，平均無故障工作時間（MTBF）
比第一代全分立元件系統提升了近十倍。
這顆更強勁、更可靠的「大腦」被迅速安裝到新組裝的工具機上。
在精密加工車間裡，一台標誌著國內最高水平的四軸聯動數控銑床完成了最後的調試。當控制程序啟動，銑刀頭在X、Y、Z三個直線軸和新增的A旋轉軸上同步精準移動，開始加工一個具有複雜曲面和斜孔的航空鋁合金試件時，圍觀的技術人員和老師傅們爆發出熱烈的掌聲！
「成了！四軸聯動！咱們真的搞出來了！」老劉激動地握著陳曉克的手，眼眶有些濕潤。這意味著，前進廠已經具備了加工渦輪葉片、螺旋槳、複雜模具等高端零件的能力，邁上了一個全新的台階。
幾乎在同一時間，前進廠的國家高精度工藝驗證中心也迎來了能力的跨越。
隨著一批新購置和自研的高精度檢測設備投入使用，以及經過嚴格培訓的操作人員上崗，中心的認證權威性大大增強。
它不僅能夠為前進廠自產的數控工具機進行「體檢」和精度認證，更開始承接來自航空、航天、船舶等軍工部門的高精度異形零件試製與批量加工任務。
這標誌著國產數控工具機開始從「樣機」走向「裝備」，正式進入國防建設的一線戰場。
這些接踵而至的喜訊，讓整個前進廠士氣高漲。
這年秋天，由四機部組織的全國首屆電晶體收音機質量評比交流大會在滬市舉行。
干省工業廳將初出茅廬的「長江牌」收音機作為重點推薦產品報送參賽。
臨行前，陳曉克特意趕到南NC無線電廠，對即將帶隊參賽的梁工叮囑道：「老梁，這次評比，咱們不圖虛名，主要目的是讓長江牌」在專家和同行面前亮個相，聽聽各方面的意見，找出不足。成績好壞都不要緊，關鍵是讓大家知道，咱們干省也能造出像樣的電晶體收音機了。」
梁工用力點頭：「陳顧問，我明白。咱們是去學習、去檢驗的。」
——
評比大會的結果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長江牌」收音機憑藉其清晰的音質、
穩定的接收性能和相對小巧便攜的外觀，在參評的幾幹個產品中脫穎而出，尤其是工藝實現度上獲得了評委們的高度評價，最終榮獲了一類產品獎。
捷報傳回，省工業廳一片歡騰。
沈廳長親自打來電話給陳曉克：「曉克啊，好消息！咱們的長江牌」在滬市打了個漂亮仗！這下，咱們推薦它上廣交會，可就名正言順、底氣十足了！」
有了全國評比一等獎這塊「金字招牌」，省工業廳迅速起草了正式的推薦文件，附上詳細的測試報告和獲獎證書，上報給輕工業部和負責組織廣交會機電產品出口的中國機械進出口總公司。
等待批覆的日子，充滿了不確定性。一天，陳曉克在工業廳開會，遇到負責此事的生產處長老王。
老王拉著他在走廊裡邊走邊聊，語氣帶著點焦慮：「曉克，文件報上去快半個月了，還沒動靜。我托人打聽，聽說進出口總公司那邊對咱們這地方冒出來的新產品」還挺謹慎，擔心質量不穩，影響整體聲譽。」
陳曉克心裡也有些打鼓，但面上依舊鎮定：「王處長，急也沒用。咱們的材料紮實，成績擺在那兒。進出口公司的同志謹慎是對的，是對國家信譽負責。咱們耐心等，必要時，我可以通過「曙光」的渠道，側面反映一下這個項目對電子工業發展的意義。」
就在這焦灼的等待中，陳曉克的家庭生活迎來了重大的變化。
一個深夜，陳曉克還在書房裡翻閱技術資料，丈母娘敲敲門，焦急地道，「曉克，映雪好像要生了。」
陳曉克猛地站起，所有的圖紙和數據瞬間被拋到腦後。
他趕緊開門，「是嗎？」
「是的。」
陳曉克趕緊走到臥室，看著蘇映雪正扶著腰坐在床上，一臉的痛苦。
他小心翼翼地扶住妻子，聲音里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一絲慌亂：「別怕，東西早就準備好了！我們馬上去醫院！」
預產期本來就在這幾天，大家也都有準備，陳曉克也跟工廠小車司機說好了。
去他家招呼一下，就開著小車去了醫院。
生產過程很順利。在市醫院婦產科醫生和護士們的精心照料下，蘇映雪平安生下了一個女兒。
母女平安的消息傳來，守在產房外的陳曉克和匆匆趕來的父親和弟弟，都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陳曉克輕輕走進病房，看著臉色蒼白卻洋溢著幸福笑容的妻子，以及她身邊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強褓，心中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柔情和一種沉甸甸的責任感。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指碰了碰女兒的小臉，對蘇映雪說：「辛苦了，映雪。你看，她多像你。
蘇映雪微笑著，輕聲說：「給你也生了個小技術員」，以後可以幫你畫圖紙了。」
家庭的溫馨暫時沖淡了工作的焦慮。然而，就在女兒出生後第三天，一個電話打到了醫院。
是沈廳長親自打來的，語氣中帶著按捺不住的喜悅：「曉克！好消息！批了！進出口總公司正式批覆，同意長江牌」收音機參加下個月的廣交會！還給了咱們一個不錯的展位！你這當爹的，可是雙喜臨門啊！」
事業的突破與家庭的新生，在這一刻奇妙地交匯在一起。
他知道，一段新的征程，即將開始。
當NC無線電廠準備更多的產品時。
由廠里最富經驗的工程師和老技師組成的V8130柴油機極端環境測試隊，跟隨北方機械廠的車隊，歷時數月，輾轉東北林海雪原和西北青藏高原，圓滿完成了最為嚴苛的高寒與高原適應性測試，風塵僕僕地凱旋歸來。
測試隊帶回來的，不僅是滿身的疲憊和征塵，更是一箱箱極其寶貴的、記錄著發動機在極限工況下運行數據的磁帶和記錄本，以及經過實踐檢驗的、可靠的改進建議。
——
在歡迎暨總結大會上，測試隊隊長，一位臉龐被高原紫外線曬得黝黑的中年工程師，激動地向全廠骨幹匯報：「同志們！我們回來了，也把咱們的鐵漢子」的捷報帶回來了！在東北零下三十五度的嚴寒里，咱們改進的冷啟動系統一次點火成功！在海拔四千八百米的崑崙山埡口，發動機功率衰減控制在了設計指標以內，車輛爬坡依然有力！這證明咱們的V8130，是真正經得起考驗的！」
會場爆發出熱烈的掌聲和歡呼。這些第一手的、充滿艱辛的數據，不僅為V8130柴油機的最終定型投產提供了最權威的依據，也為前進廠正在籌建的發動機專業測試中心提供了無比珍貴的環境模擬參數和測試規範參考。
從此，前進廠對發動機的認知，不再僅僅局限於廠區內的台架，而是延伸到了祖國最廣闊、最嚴酷的自然環境中。
經過這樣的測試，V8130柴油機也就可以正式生產，開始裝備華夏的重卡。
而接著NC市郊新開闢的工業區內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景象。
這是NC工程機械廠竣工投產的慶典日子。
高大的廠房上懸掛著紅色的慶賀條幅，嶄新的廠門前廣場上，彩旗招展，人頭攢動。
陳曉克作為特邀貴賓，站在觀禮台的前排。他看著眼前這座現代化的大型廠房，心中感慨萬千。
這家新廠，正是干省依託前進廠成熟的6105型」系列柴油機技術，規劃建設的重點配套項目之一，主要生產以柴油機為動力的壓路機、推土機、混凝土攪拌機等基礎施工機械。
而就在上個月，同樣基於前進廠動力基礎的干州礦山機械廠，主要生產礦用通風機、
排水泵和中小型提升設備也已順利投產。
這一南一北兩家機械廠的落成，標誌著干省圍繞「動力核心」布局的裝備製造產業鏈，正在迅速成形。
典禮開始，省里和市裡的領導先後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充分肯定了工程機械廠建成對全省基礎設施建設和工業體系完善的重要意義。輪到剪彩環節時，主辦方特意邀請陳曉克與幾位主要領導一同上台。
當主持人介紹到「這位是為我們於省提供強勁心臟」的前進廠陳曉克同志」時，台下爆發了格外熱烈的掌聲。許多來自工業戰線的代表都清楚，沒有前進廠穩定可靠的柴油機，這些「鐵牛」就只是空殼。
剪彩後是參觀環節。在嶄新的總裝車間裡，一台台橘黃色的履帶式推土機和大型壓路機正在生產線上進行最後的調試。
它們的動力艙內，赫然安裝著經過適應性改進的、標誌性的6105型直列六缸柴油機。
廠里的總工程師興奮地向陳曉克介紹：「陳廠長，您看！咱們的機器，用的全是咱們干省自己產的心臟」！動力足，油耗低，維護方便，用戶反饋特別好！特別是針對南方潮濕氣候和複雜工況，我們在散熱和防鏽上還做了一些改進，多虧了前進廠技術團隊的支持啊！」
陳曉克仔細查看了發動機的安裝細節和配套系統，點頭表示讚許：「好！就是要這樣，吃透技術，再根據實際應用場景大膽創新。你們廠建起來，不僅滿足了本省建設的急需，將來這些裝備還能走出干省，走向全國！」
回程的車上，陳曉克望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村莊，思緒聯翩。礦山機械廠、工程機械廠的相繼建成，加上正在蓬勃發展的NC無線電廠，以及省內其他配套企業的興起，一幅以先進動力和數控技術為龍頭，帶動基礎機械、民用電子、資源開採設備等多產業協同發展的藍圖，正在干鄱大地上一步步變為現實。這種系統性的工業布局，其長遠價值，遠比單一技術的突破更為深遠。
在當年的廣交會上，「長江牌」收音機以其獨特的性價比定位，吸引了一些注重價格的中小客商，尤其是來自東南亞和拉美地區的採購商。雖然不乏質疑之聲，但紮實的用料和基本達標的功能，使其成功獲得了首批試探性訂單，已足以證明這條道路的可行性，極大地鼓舞了無線電廠乃至省工業廳的士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