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奕來到朱紅大門前,早有侍屬等候。
「顧公子,這裡請,老爺已備好茶水。」
顧奕理都不理,徑直往大堂走去。
心有憂慮,但他臉上神色依舊傲然,只是呼吸聲明顯更重了。
像剛脫離母虎的幼崽,步入大山叢林,不知稍後遇上的是天敵還是獵物...
穿過庭院,其間擺著一具寬厚的金絲楠木棺材,周邊上滿香爐燭台,肅穆厚重與奢華。
顧奕走進堂內,發現四周無人,只有寥寥幾張古檀木做的桌椅以及正上方一副巨大的猛虎刺繡。
廳堂里既沒有精緻的擺設,也沒有華麗的裝飾,但在四周白璧襯托下卻顯得說不出的莊嚴、博大。
而那頭猛虎...顧奕掃了一眼便未再看。
只有其形,不得其神。
領路的小廝在給顧奕上了一杯茶後也退了下去。
處在冷清廳房,顧奕沒來由的感受到一陣肅殺之意。
『客人上門,卻不安排入席,而是單獨晾在此處,絕非待客之道。』
鐵笛會不講究禮數嗎?
顯然不會,他能將鐵府操持成如今這般龐然大物,絕非善男信女,必然城府極深,是人精中的人精。
這樣的人,既缺了待客禮數,便說明在他心中...
視自己非客!
顧奕心下明白,腹誹不已。
換句話說,鐵笛也不會給自己這位『兵器榜第十一』留任何面子!
山雨欲來...
顧奕沒等多久,一位魁梧壯漢從外頭走進了大堂,與他一齊到的,還有陰陽怪氣的招呼聲。
「多情公子屈尊駕臨本府,真是蓬蓽生輝啊!」
顧奕正想起身,不咸不淡回應一句,突然想到不對勁。
原著中對鐵笛的描述是臉很瘦,很黃,鬍子稀疏,像營養不良的老學究。
此人卻身材魁梧且...
顧奕目光往下移,發現此人腰間並無笛子傍身,反而插著一把摺扇。
不是鐵笛!
顧奕當即冷哼一聲,往後靠在椅子上,閉了眼睛。
「你不是我要找的人,鐵笛人呢?」
表面上裝腔作勢,顧奕內心嘆道:『好險...』
多說多錯,顧奕打定主意,在鐵笛來之前不會再說一句。
魁梧男子望著顧奕腰間的萬壑松風扇,對這位年紀輕輕的高手,眼中閃過七分妒忌與三分不屑。
「不愧是排行兵器榜第十一的多情公子,氣質果然不凡,我乃家主胞弟,名叫鐵畫,有幸躋身兵器榜第九十一。」
「家兄馬上便到。」
同是耍扇好手,自報家門後,本以為對方會恭維兩句,怎料顧奕卻像是沒聽見他的話,仍舊閉眼假寐,將其晾在一邊。
廳中一時陷入詭異的沉默。
鐵畫臉色黑如漆炭,顯然已用盡了全身力氣,克制住自己心中的激動和憤怒。
他本不是個能忍受侮辱的人,但多情公子名頭太響,加上此時兄長不在,他卻不得不忍受。
好在如此情況並未持續太久,一位身著青衫清瘦老者緩步走進大廳。
鐵畫見了,立馬迎了上去。
「大哥...」
老者擺手打斷了鐵畫,筆直的坐上首座。
正主來了,顧奕睜開眼,恰巧撞上老者目光。
鐵笛已是花甲之年,卻挺直如松,坐的端端正正。
他臉上每一條皺紋,仿佛都在告訴別人,無論什麼事都休想將他擊倒!
甚至連令他彎腰都休想!
但他的一雙眸子,卻是平和的,並沒有帶著逼人的鋒芒。
是時間將他的鋒芒消磨,還是因為他故意在人前將鋒芒藏起?
現在,他正凝視著顧奕。
甫進門,他的目光便沒離開過顧奕。
兩人對視,卻未發一言。
因為不止鐵笛懂得,顧奕亦是明白。
多言數窮,不如守中。
初到此方世界,顧奕做過信差、跑堂小廝以及無數下九流的生計,後來更是靠肥皂生意,短時間積累起巨量錢財,富甲一方。
過往雖已幻化泡影,但這跌宕起伏的經歷,永遠是他的人生財富。
氣質、心境、膽色...
因此面對鐵笛的審視,顧奕笑了。
接著鐵笛忽然也笑了,道:「顧公子,你很有勇氣。
在舟山城,我實在找不出第二個像你一樣有勇氣的人。」
話中有話。
顧奕聽懂了鐵笛的弦外之音,於是他回道:
「鐵前輩可能懂舟山城,但不一定懂我。」
「我今天來,也不是向前輩展現勇氣的。」
鐵笛慢慢點了點頭,臉色變得玩味。
「說明來意前,顧公子能否解釋下昨晚的事?」
顧奕面上波瀾不驚,撫掌道:
「解釋?
江湖誰人不知,夜裡能進我多情公子房間的...只有女人!」
鐵笛聽聞,笑了起來,仰面大笑,笑聲中夾雜的殺意毫不避諱。
「好!很好!」
就在這時,前門處突然響起一陣騷動。
侍從的驚叫聲引起廳內幾人注意。
概是不知從何處竄出的一隻黑貓,躍過守衛,竟徑直朝著院裡那具棺材猛撲過去。
捲起的勁風像無形的手,掃過棺木四周燭火,化作幾縷青煙無聲飄散。
白事、棺材、野貓。
大凶!
顧奕眉頭微蹙,心中忐忑。
鬼神之說,寧可信其有。
此刻偏生出現這種鬧劇,莫不是上天在暗示什麼?
上方鐵笛目光炯炯,手中瞬閃一道墨光,迅如閃電,破空的銳響驟然響起。
雙百餘步外,那隻黑貓頭部瞬遭重擊,渾身僵直。
『喵嗚』一聲後,就直直倒在金絲楠木棺材前不遠。
鐵府下人趕忙跪下對棺材重重磕了幾個頭,接著忙不迭的將野貓屍體掃了出去。
轅門射戟?!
顧奕忍不住暗自吸了口涼氣。
黑貓本是活物,又隔著近百尺的距離,鐵笛隨手射出,竟能如此精準。
且未見血!
這般準頭與力道控制,若射向我...
鐵笛冷笑一聲,語氣變得不善。
「顧公子現在可以說出你的來意了。」
藉此示威嗎?
顧奕裝作不甚在意,
「在下聽聞昨日梅花盜重出江湖,前輩愛妾更是遭了毒手。」
聽這番直言不諱,揭自己傷疤,鐵笛眼珠瞬間瞪得滾圓。
見對方臉色垮下,一副隨時暴怒出手的樣子,顧奕才繼續悠悠道。
「小生愛美人,甚是不齒那等專事淫邪的採花盜賊,更不忍天下佳人蒙受此難,。」
「故...願出一百萬兩白銀懸賞梅花盜!
但凡有人能擒得此賊,或獻上其項上人頭,這百萬兩便盡數奉上。
請鐵府主做個見證,在下絕不食言!」
旁側鐵畫聞言直接愣住,鐵笛亦變得滿是震驚。
『一百萬兩!?』
『莫非此人真不是梅花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