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伯特是碼頭幫的二號人物,他只聽威爾遜一個人的命令。
作為二號人物,他依舊保持著為老闆威爾遜服務的習慣。
這份忠誠,源於一次致命的海難。
那是在無垠之海上的一天,當時羅伯特不小心被巨浪卷進深海,就在意識快要被黑暗吞噬時。
威爾遜像神明一樣降臨,將他從死亡的邊緣拉了回來。
那時的威爾遜,為了救他,毫不掩飾地展露了屬於非凡者的力量,根本沒考慮過他這個普通人會不會泄密。
從那天起,羅伯特就把這條命交給了威爾遜。
他知道老闆被困在這個鬼地方,也知道敵人是誰。
可他只是個普通人,面對掌控一切的神恩教會,他的一切手段都顯得那麼可笑。
他只能在此替威爾遜打理著碼頭幫的事務,暗地收集著一切可能有用的情報,共同等待著能脫身的那天到來。
今天他像往常一樣,在晚上8點為威爾遜送來今天的情報。
「老闆?」他又敲了幾下門,聲音裡帶上一絲擔憂。
良久,房內還是沒有回應,不安的情緒在他的內心蔓延。
鑰匙插進鎖孔的輕微轉動聲響起。
羅伯特推開了房門,作為老闆的親信,他擁有這個酒館的每一把鑰匙。
他反手關上門,目光第一時間就落在了床上。
當他看清威爾遜那張慘白如紙的臉時,他的臉色驟變。
「老闆!」
他幾步衝到床邊,粗糙的手指有些顫抖地探向威爾遜的脖頸。
感受到那微弱但平穩的脈搏後,男人緊繃的身體才鬆弛下來。
他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額頭上已經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伊文靜靜的看著這個瘦小的男人,身體微微浮動著。
在敲門聲響起的瞬間,他就已經隱去了身形。
他原本想出來之後,借著威爾遜把碼頭幫的人全部拉入聖靈會。
這樣能儘快為他提供足夠的信仰能量,以防神恩教會突然發難。
可惜威爾遜此時的狀態似乎是靈體陷入了昏迷,一時半會兒估計是醒不來了。
正好現在來了一個碼頭幫的其他人物,他就想看看能不能利用起來。
由於不確定碼頭幫的勢力劃分,他沒有第一時間出聲干預。
他想看看這個人會不會趁機奪取碼頭幫老闆的位置。
『畢竟,這時的幫派,背叛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幸好,面前的男人似乎對於威爾遜很是忠誠,眼中只有擔憂,沒有別的情緒。
『應該不是表演的,如果在沒有第三者的房間也要進行表演,那心機也太可怕了。』
瘦小的男人看著威爾遜昏迷不醒的樣子,拳頭緊緊攥在一起,牙齒都在打顫。
「肯定又是神恩教會那幫雜碎搞的鬼!」
他的臉漲得通紅,可作為一個普通人,又沒有什麼辦法。
他看著威爾遜蒼白的面孔,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連忙找到房間裡的木桶,向威爾遜頭上澆去。
『哦?這是深海遺民的缺點,需要鹽水?』
『居然知道威爾遜非凡者的身份,看來這個人很受信任,嗯,就他吧。』
伊文自然知道那是鹽水,說實話,他的皮膚這幾天一直在乾燥的空氣中也變得有些皺巴巴的。
早在剛從靈界返回時,他就忍不住在那個木桶里泡了一下。
威爾遜被鹽水打濕後,整個人狀態好了許多,可還是沒有甦醒的跡象。
羅伯特呆呆地坐在他的床邊,不知道如何是好。
「無需多慮,他已得到救贖。」
突然,他感覺到一股難以言喻的氣息從房間的中降下。
那是一種源自生命最深處的恐懼,仿佛面對著深海中不可名狀的古老存在。
「誰在講話!」
羅伯特的身體猛地僵住,冷汗從額角滑落。
他艱難地轉身,卻沒有看到任何東西。
但羅伯特卻清晰地感覺到,自己正被什麼東西盯著,冰冷、威嚴,不帶任何感情。
他甚至無法生出反抗的念頭,雙腿一軟,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牙齒咯咯作響。
緊接著,那個宏大而古老的聲音,又在半空響起:
「他,侍奉於我。」
那聲音頓了頓,話語簡短卻又有力。
「你,也是。」
羅伯特的瞳孔瞬間放大,是……是老闆說過的,螺湮之主?
他不禁想起了海上聽過的那些傳說,身體顫抖的更加厲害。
「是……偉大的螺湮之主……」
似乎是想到什麼,他猛地起身,右手摸向腰間的匕首,手指觸碰到刀柄時緊緊握住,舉到了身前。
伊文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嚇了一跳,不清楚他要幹什麼。
只聽見打顫的聲音從瘦小男人口中傳出:「偉,偉大的螺湮之主,請接受我對您的獻祭。」
他的臉上出現一瞬的掙扎,可動作卻沒有停下。
只見手起刀落,一隻耳廓掉落在骯髒的地板上。
鮮血從他的臉頰上緩緩流淌,他卻沒有去擦拭。
他繼續跪伏在地,任由血液和地板上的油污混在一起,在那隻鮮活的耳廓面前流淌。
伊文心中微微一驚,這個人怎麼突然自殘對自己獻祭。
不,是對螺湮之主……
螺湮之主,在海上究竟是什麼樣的信仰,居然會讓這些人如此懼怕。
他思量了一會,緩緩說道:
「我已從沉眠中甦醒,不需要再進行血肉獻祭。」
羅伯特有些惶恐,可依舊不敢抬頭,他死死盯著地面,連眼皮都不敢眨一下。
那些老水手的話在他的腦海中迴響著。
在海上的風暴中,遇到那些不該存在的東西時,要麼獻上血肉,要麼獻上靈魂。
沒有第三條路。
伊文見他沒有回應,聲音儘量溫和了幾分:
「神恩教會,趁我沉眠,欺辱我的信徒。
現在我已經醒來,需要信仰去恢復神力,來回報神恩教會的那位。
讓你們的人,找一個地方,儘快舉行禮拜。」
說完,像是不放心,他又叮囑了一句,「對了,不要獻祭,這只會反噬我自身。」
聽到螺湮之主的這些神啟,趴在地上的羅伯特這才緩緩起身,宛如從噩夢中甦醒。
『主,是之前沉眠,才需要血肉獻祭作為力量,現在他已經甦醒,只需要信仰去恢復?
而且,祂……要為威爾遜老闆報仇?』
這位主的形象在羅伯特的心中和海上的那些恐怖傳說變得矛盾起來。
『莫非……他根本不是……』
想到威爾遜老闆,他咬了咬牙,最終還是選擇了相信。
他捂住了自己還在流血的耳朵,重重點頭。
「遵……遵命……偉大的螺湮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