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院如今學成的學子並不多，加起來也就十一人。
而裴凜的眼光又出乎他們想像的高。
甚至有些連俞文瑾都覺得不錯的人，都被他給否決了。
就這樣，整座工院最後被他們挑選上的，也就李拙一人而已。
俞武玥與林源對此自然是覺得可惜的。
裴凜倒是覺得沒什麼。
如今雖是要組建屬於自己的班底，但他所設想的可不僅僅只是將月山治理好而已。
尤其現在還有周家未除，所以麾下一些親信，自然是貴精不貴多。
只有等到他將月山縣完全掌握了，將一縣之地的困境徹底解決，才是正式大肆擴張的時候。
靜室里，顧守拙派來的那青衣小廝看完了全部過程，臉上同樣迷惑。
很快，他們便離開工院，去到了農院。
整座農院裡，作物青翠，不少地方都架設起了暖棚。
對於北地來說，因為本身就沒有南方那種肥沃的土地，境內又多山嶺，光憑神官的靈術是治不過來的。
所以銜山書院對於北地如何種植穀物，一直在進行研究。
而讓俞武玥幾人又感到疑惑的是。
在農院裡，裴凜與工院招攬人才的做法完全不同，甚至可以說完全是另外一副嘴臉。
無論進來的是農院裡哪一位學子，他都口若懸河，試圖盡力爭取。
只是最後的結果卻不盡如人意。
十三位農院學子之中，願意去月山的只有一人，叫做趙實，是個清瘦黝黑的高個子。
離開農院後，他們接著到了算院。
這也是銜山書院之中人數較多的學院，今年學有所成可以離院的足有二十一人。
算院負責接待的院師叫做歐陽炎。
與工院的熱火朝天不同，算院內多是伏案演算或圍繞沙盤低聲討論的學子，空氣中瀰漫著一種理性的專注。
幾人剛在歐陽炎的帶領下入院，便看見不遠處的幾人正在爭執著什麼。
只見一位約莫十六七歲的少年，身著洗得發白的儒衫，卻難掩眉宇間的傲氣，一人與對面四人辯論。
他語速極快，手指在沙盤上快速點劃，氣勢絲毫不落下風。
「你雖解得快，但此法過於取巧，根基不穩！」一位年長些的學子皺眉道。
那少年不以為然，反倒是開口駁斥道：「算學之道，結果為準，你這般循規蹈矩，何時才能解出精妙算題？」
裴凜多看了少年幾眼，歐陽炎似是也注意到了他的神情，開口解釋道：「這少年叫陳器，也在今年算院學業已成的人之中，他的算學天賦很強，不過性格很傲。」
「裴大人若是想招攬他去月山，恐怕是不可能了。」
「以他的性子，十有八九是想去郡城的。」
若論一郡人才，那自然是郡城最多，這也是阜陽北郡境內的第一大城，不僅地理位置優越，還有大量的神官坐鎮。
並且經由數百年的靈術加持，郡城可以說是福緣極深的寶地。
在南方列國之中，不乏有些國家是以宗門勢力為主導，其山門所在往往才是第一等的洞天福地。
但對於虞國來說，十四郡的郡城才是第一寶地。
若有嬰兒在城內誕生，其資質也會遠超其他地方。
這也是為何周家寧願放棄經營月山，也想要進入郡城的原因。
其實書院之中不少人都會選擇在學有所成後，去郡城碰碰運氣，若是能獲得在城裡長住的資格，也算是光宗耀祖。
裴凜笑了笑，對歐陽炎說道：「歐陽院師，我的看法倒是與你不同。」
「我覺得他會隨我去月山。」
歐陽炎沒有回答，只是禮貌的保持微笑，但顯然心中並不看好。
隨後，在與算院諸生講明裴凜的身份與來意後。
肉眼可見的，所有人的神色都變得興致缺缺。
不過出於對山長的尊重，他們倒是也沒有直接開口拒絕。
到了算院的閣樓正堂里，第一個進來的正是那叫做陳器的少年。
對方進來後，神色平靜，沒有絲毫變化，反倒是上下打量了裴凜一番，隨後淡淡開口道：「我之志向不在月山，這位大人還是免開尊口吧。」
俞武玥眉頭一豎，就要開口，卻被俞文瑾及時拉住。
裴凜面色不變，反而微微一笑，仿佛看到了一個有趣的苗子：「你對自己的算學很自信？」
陳器瞥了他一眼，雖未說話，但這昂然直視的態度已經代替了回答。
裴凜不以為意，繼續笑道：「若我說，我的造詣在你之上呢？」
陳器皺了皺眉，然而還未開口說話，便聽見裴凜提出了個問題：「若有一糧倉，每日運入米數遞增，首日運入十石，此後每日比前日多運兩石。」
「那麼三十日後，一共運入米多少石？」
聽到這個問題，就連身為算院院師的歐陽炎也是目光一凝。
陳器低下了頭，並未使用算盤，而是開始默默心算了起來。
幾個呼吸過後。
裴凜又開口道：「是一千一百七十石。」
陳器被打斷了計算，抬頭看著他，依舊蹙眉道：「你這是現算的？」
「自然。」裴凜點了點頭。
「荒謬！」
陳器小臉陰沉，說道：「你堂堂縣令，怎麼可能也懂算學。」
「誰說大人不懂的？」
俞武玥終於找到了合適的機會，直接反駁道：「進院的時候，我們可是通過了智考，就連守院的人都說大人心算無雙。」
「算碑文數字？」陳器似是想到了智考內容，蹙眉道。
裴凜沒有說話，只是走到堂內的沙盤前，拿起算籌。
「此題不必一一心算，自有更精妙的解法。」
他一邊說，一邊在沙盤上寫下幾個符號，看得陳器臉色一愣。
「首項為十，公差二，項數三十，求和之法，不必拘泥於首尾相加，可設想，將此數列倒序書寫，與原數列逐項相加。」
說著，他在沙盤上演示，列出了幾個式子。
「可見，每一對之和皆相等，均為首項加末項之和。三十項，故有十五對。」
「如此式子的結果就是，一千一百七十石。」
整個推演過程，如行雲流水一般。
陳器看的幾乎呆愣在了原地。
直到看到最後的結果後，他方才忍不住抬頭，問道：「這解法出自何處？」
裴凜微笑道：「自然是出自於我。」
陳器低頭沉默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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