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凝視風滿樓一樓門口。
一息、兩息……
張柳雪身影出現。
而在她背後兩個身位跟著一名兩鬢斑白的中年男子。
他踏入門檻時，風滿樓剎那間寂靜，琴瑟之音在一息間銷聲匿跡，所有人仿佛被點了穴道，一動不動。
「你們怎麼都不喝酒了，那人是……」
有人醉醺醺詢問，話語沒說完便被旁邊的人捂住嘴巴。
張柳雪走在前面。
整個風滿樓只有她和跟在她背後的男子走動。
隨著中年男子走動，他腰間一串五彩繩結的孩童長命鎖輕輕晃動，與繡滿鎮妖符籙的玄色袍角糾纏在一起。
鎮妖司首座玄袍！
「別說話…那是咱們安山鎮鎮妖司首座。」
有富家公子慌亂躲藏。
不想被首座看到他在風滿樓，壞了自己在這位安山鎮仙家魁首的印象。
噠、噠、噠。
首座上樓了。
一眾人眼睛隨著他動而動，一路看到他走向天子號房的方向。
這樣的情況讓人當即想到不久前被風滿樓東家帶路，上天字三號房的玄袍公子。
張柳雪在前面帶路。
到了天字三號房前。
房門沒關。
其內坐著的三人中，仙子與她兄長皆是起身。
「首座。」兩人恭敬朝著她背後的首座行禮。
李正罡微頷首。
他的視線在臨至房門口時，便落在顧安身上，而後沒有再移開。
他大步上前。
在張柳衫兄妹呆滯的目光中，躬身長揖。
「李正罡叩謝恩公救小女阿奴之德。」
一句字正腔圓、渾厚低沉的道謝。
張柳衫失神。
不敢相信眼前看到的一幕。
不只是他，仙子同樣有所失神。
她沒想到首座親自過來了，送信過去雖然有一段時間，但是這其中還要考慮到腳程的問題，按照時間估算，等於李正罡拿到信後沒多久後，便急匆匆出門了。
「雲渺你們出去。」
下一刻，讓仙子震驚的話從李正罡口中道出。
李正罡說完找了位置坐下。
仙子心中百般不願，卻也只能照做。
她和張柳衫兄妹出門，並在門口把守，她是為數不多知情整個事情過程的人。
雖然不知道鎮妖司發生了什麼事情，但是她多少也能猜到，能讓首座親自過來，說明事情很嚴重。
…
顧安看著對面坐著的李首座。
李正罡有一種只有在妖怪身上才能感受到的恐怖壓迫。
一個人身上怎麼會有妖怪一樣的壓迫感。
「你叫顧安？」
「是。」
「你是怎麼知道有人要害小阿奴。」
李正罡開門見山詢問，不曾有拖泥帶水。
「看到了。」
「看到了？」
「未卜先知。」
「嗯？」
顧安見到首座聽到話後動容。
他輕聲道：「未卜先知，首座可以詢問門外仙子，她知曉最多。」
「雲渺你進來一下。」
首座喚了仙子進來，依舊是開門見山的詢問。
仙子當即將知道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出來，張柳衫的香囊、提前買了衣服，把自己法寶被毀壞的事情說出來，沒有去藏著，說給別人聽，她會不放心，但是說給李正罡，她不會不放心。
「首座，鎮妖司內發生了什麼事？」
「有妖道要害小阿奴。」
「人我發現了，但是沒能抓住，那妖道有七品之威。」
「什麼？！」
仙子呆滯。
倏然，她發現不對勁。
李正罡的氣息不對，她看首座有霧裡看花終隔一層之感。
這是下位天師看上位天師時會有的感覺。
「七品…首座您七品了！！」李雲渺顧不得形象低呼出聲。
這一刻，她明白過來。
李正罡為什麼要親自過來。
須臾。
仙子看向顧安，眼中駭色藏不住。
「感悟…信中的感悟，不是你未卜先知感悟到小阿奴被害的意思，而是首座感悟，入七品？」
李正罡看向顧安。
「當真為未卜先知？」
他說完看向桌上的紙：「閣下若是能未卜先知，我心中有三個數，我會在一盞茶後倒出，閣下可能預見？」
他和顧安想到一塊了。
都是以猜數的形式。
「能。」
「好。」
李正罡當即閉目，在心頭想了三個數。
廂房內再次陷入詭異的安靜，比之前還要安靜。
仙子緘默不言。
她這次有了耐心。
眸光在李正罡和顧安兩人身上停留。
前者閉目，似坐定的高人，後者老神在在，看似年輕卻比之高深道人都要淡然愜意，似執掌天下的帝王之相，勝券在握，那份自信於無形中散發而出，透發著一種特殊的光彩，絕世非常。
窗外屋檐懸掛風鈴叮鈴作響。
每一次敲擊皆代表時間的流逝。
須臾之間。
首座閉目猛地睜開。
而在這時候，神秘的年輕天師顧安拿起桌上的毛筆。
開始抒寫。
紙上寫了第一個數：一。
李雲渺發現這數字一寫，端坐的首座眉頭皺起。
數很快就寫完了。
分別是：一、三、五。
看著這三個數，李雲渺怔住。
「這不是我想的數。」
李正罡眼中有失望之色。
這三個數和他想的沒一點關係，一個對的都沒有。
他看向對坐的神秘天師。
他之前還對顧安抱有期待，現在看來，根本是假的。
而如果是假的，那麼對方是怎麼知道有妖道要害小阿奴，又怎麼知道他不久前感悟閉關？
妖道是他安排？感悟……是他通過某種手段讓他有感？
「這確實不是首座所想，我寫的也不是首座想的數。」
顧安聲音傳來。
李正罡回神，疑惑看著顧安。
「這是…我想的…？」
就在這時，李雲渺的聲音響起。
李正罡轉頭看向身邊李仙子，而對方仿佛沒看到他的視線，直勾勾盯著顧安。
顧安正和仙子對視。
乍一看，還以為兩者有某種姦情一般。
「真是？！」李雲渺本來還不肯定，但是感受到顧安對視後，心頭泛起駭浪。
「你和首座都說要以心中數字證明，約定都約定了，自然要完成。」
「仙子，我寫的可對？」
平靜的聲音在房間中響起。
李雲渺看著紙上的三個數。
她沉默了。
就是這三個數！
一、三、五。
連順序都是一模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