蕊兒聽得心頭一跳,謹慎道:「陛下乃是帝王,帝王忌諱的事,自然是碰不得的。」
「娘娘,您怎麼忽然問起這個?」
唐嬪搖了搖頭道:「沒什麼,本宮不過是隨口一說罷了……」
話雖如此,蕊兒心裡還是有些不安。
可她人微言輕,又能怎麼樣呢?
……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承德行宮都風平浪靜。
唐嬪雖然動心了,但始終不敢邁出那一步。
一邊她不甘心始終被皇后壓著,得不到陛下的心,魏家也沒有出頭之日。
另一邊,她又怕事態會一發不可收拾……
謝嬪將唐嬪的糾結看在眼裡,卻從來沒有催促過。
她向來極有耐心。
唐嬪不下決心,她便等對方的心魔徹底撐不住。
夢兒卻有些擔憂,對謝嬪道:「……娘娘,咱們真的要陪唐嬪娘娘這樣耗下去嗎?」
「奴婢聽聞,雙胎很難到足月才生產。皇后娘娘的身孕已經六個多月了,算下來留給我們的時間,只有不到三個月了……」
「陛下向來重視血脈親情,屆時皇后娘娘膝下有四個孩子,哪怕真的牽扯進了巫蠱之禍里,看在那麼多孩子的份上,恐怕陛下也不會痛下殺手。」
「那我們籌謀許久的局,便達不到最好的效果。」
「唐嬪娘娘如此優柔寡斷,實在是誤事啊!」
謝嬪淡淡抬眸:「唐嬪一心想得到陛下的心,卻又尚存一絲僥倖,以為好日子是靠等出來的。」
「看來是要給她加一把勁,才能讓她放棄心裡的僥倖。」
想到這裡,謝嬪話鋒一轉,沉聲問道:「魏臨嵩近日如何?」
夢兒道:「回娘娘,謝家在宮外的暗線說,魏臨嵩依舊在冀州當他的知府。但野心未死,還是想回到京城做閣老呢。」
想來也是。
魏臨嵩是幾朝元老,向來心高氣傲,怎麼可能甘心只做一個知府?
他天天都盼著調回京城,再次登上高位,只是處處被掣肘著,無路可走。
謝嬪眼底閃過了一絲寒光,正要說些什麼,門外忽然傳來了細微的動靜。
謝嬪和夢兒的心都是一緊!
她們議事時,向來不允許任何靠人靠近,是誰在那裡?
兩人剛才說的事都是頭等的禁忌,若是泄露出去一個字,都是滔天大禍!
夢兒臉色一白,來不及多想,快步走過去拉開了房門,看到的是還沒來得及離開的大公主。
謝嬪跟在夢兒身後走了出來,一顆心依舊懸著,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因為她們都不知道,大公主來了多久?
她們剛才的對話,她又聽進去了多少?
若是關於用巫蠱來構陷皇后這些要命的話,傳到了大公主的耳朵里……
一旦有一絲風聲泄露出去,她和謝家都會被拖入深淵!
一時間,庭院裡安靜得落針可聞。
夢兒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心裡十分驚懼!
大公主面上卻沒有任何異樣,對著謝嬪福了一禮:「母妃。」
謝嬪迅速壓下心裡波瀾,淡聲問道:「今日課業這麼快就結束了?」
「你怎麼不叫人通傳一聲,就自己過來了?」
此次來承德行宮的時間很長,皇嗣們自然不可能把課業都荒廢了。
故而隨駕的皇嗣們,依舊像在京城時那樣,每天在綏成殿北側的萬壑松風殿,由顧錦瀟授課。
那裡就是承德行宮的上書房。
大公主的神色跟從前一樣:「回母妃,今天六皇弟吃壞了肚子,正好課業也講完了,顧少傅便提早讓我們下學了。」
「韞兒閒來無事,便想著來陪陪母妃,不想擾了母妃休息。」
她的一雙桃花眼很乾淨,沒有任何驚懼和疑慮之色,更沒有聽到秘辛後的慌亂。
任誰看到了都會覺得,她應該什麼都沒有聽到。
可謝嬪依舊不敢放心。
因為她沒有忘記過,曾經被涼國的細作傷了後,大公主為了自保,可是裝了許久的失憶,把所有外人都騙過去了。
誰知道今天她是不是又在裝。
然而事關重大,謝嬪也無法明著問。
她清冷的目光落在大公主身上,不動聲色地問道:「本宮和夢兒剛才在閒談瑣事,說話聲重了些,可吵到你了?」
大公主輕輕搖頭道:「沒有,韞兒才剛剛過來。」
即便如此,謝嬪和夢兒的心依舊懸著。
大公主確實心性悲憫,從來沒有主動害人之心。可她所謂的善良,最後總會帶來不好的後果。
謝嬪斂去眼底的異色,淡聲道:「秋日風涼,你的課業辛苦,早些回去溫書吧,莫要在外面久站受風。」
大公主乖巧道:「韞兒知曉。」
「那母妃也早些歇息,莫要過度勞神。」
話音落下,她福了一禮,便轉身離去了。
直到大公主的纖細的身影徹底消失在了視線里,夢兒才皺著眉頭問道:「娘娘,大公主剛才究竟、究竟有沒有聽到?」
誰也不敢賭那個可能。
如果是宮人撞見了這樣的事,肯定是要滅口的。
可大公主是金枝玉葉,誰敢動她一根汗毛?
謝嬪的神色有些陰霾:「夢兒,交代照料大公主起居的一眾宮人,自今日起,寸步不離地跟著她。」
「公主每天去了哪裡,見過什麼人,跟誰說過什麼話,都要一字不漏地告訴本宮!」
她絕不能容忍一絲未知的風險!
巫蠱之禍太過兇險,哪怕眼下看著沒事,也必須防患於未然。
若大公主今天真的聽到了隻言片語,日後無意間向旁人提及……她們便是滿盤皆輸!
可謝嬪既不能將大公主滅口,也無法把大公主囚禁起來。只能讓宮人一直盯著,才能杜絕後患。
夢兒心頭一凜,鄭重道:「奴婢明白!」
謝嬪目光沉沉道:「大公主已經快及笄了,不是什麼都不懂的孩子了。你讓伺候她的宮女盯緊便可,莫要刻意管束、盤問她,免得她察覺到了異樣。」
夢兒道:「是。」
……
時間緩緩來到了冬月初。
兩岸草木凋零,湖水覆著一層薄薄的寒煙,天地間儘是凜冽的冬寒之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