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堡大廳內排著冗長的隊列。
沒人說話，只有壓抑的抽泣和粗重的呼吸。
白嶼站在隊伍里，鼻腔充斥著消毒水的味道。
他前面還有三十一人，每一個數字，都像生命的倒計時。
「749號。」
廣播念出隊列最前方的編號。
金屬門滑開，兩個穿著全封閉防護服的工作人員走出，他們面無表情看向749號，那是個青年。
「不要過來！勸你們趕緊放我離開！你們知道我是誰嗎？我爸是...」
威脅與反抗沒起到任何作用。
「啪！」
「嘭。」
第一聲是槍聲，第二聲是青年屍體倒地的聲音。
「750號。」
廣播響起，實驗繼續，恐懼淹沒每一個人。
白嶼低著頭，嘴唇早就被他咬破，腥鹹的血液帶著疼痛，讓大腦保持短暫的清醒與冷靜。
穿越到這個絕望的世界已經六天。
原主的記憶碎片如同跗骨之蛆，時刻提醒身處在怎樣的環境裡。
這是一個末日時代。
人類讓出大部分土地，集一切資源建立高牆，在裡邊苟延殘喘。
而白嶼，只是一個被人從高牆內擄來的孤兒。
賣到這裡，淪為實驗品。
僅僅六日的測試，就死了650人，瘋了80人，這不是秘密，牆壁上的大屏清清楚楚將數據記錄。
深寒的槍管下，隊列里所有人都是小白鼠，等待實驗，等待死亡，無力反抗。
白嶼略微垂首，看著手中的冊子。
這是實驗人員發的，每個人都有，冊子共七頁，每頁用文字分別描述著一個畫面。
想要活下去，只需要準確腦補出圖冊描述的畫面，哪怕局部細節都行。
對於前世看過無數小說的白嶼來說，本應該很簡單。
畢竟，小說也是通過文字在腦中腦補出畫面場景。
但...
他翻開冊子，目光落在第一頁的描述上：
[萬物母巢。]
[這裡沒有光，只有溫度與蠕動，星辰是漂浮的卵泡，星雲是舒展的血管網絡，追求此途徑，並非追求力量，而是渴望成為母巢延伸出的一個器官，成為在它體表蠕動的癌變節點。]
穿越後，白嶼已記不清閱讀過多少次這段文字。
看著文字還能大概想像出畫面，但注意力只要稍微脫離，所有畫面就會立刻煙消雲散，如同「失憶」。
白嶼又看向第二頁...
[心淵低語。]
[你並非「看」到什麼，而是感知到一個無限下沉的進程，追求此途徑者，渴望窺視萬物心智的終極秘密，是低語、是夢魘源頭邀請你，徹底沉溺的搖籃曲。]
比第一頁還難構想。
他繼續翻頁，時間流逝，一無所獲。
「完全違背科學...怎麼才能記住這些畫面？」
白嶼眉頭緊鎖，視線掃過其他「試驗品」，從表情可以看出，大家遇到的情況大差不差。
所有人就像一台即將走上質檢線的殘次品，結局早已註定。
「779號！」
白嶼身前的一個女孩渾身一顫，她幾乎拖著雙腿向金屬大門邁入的。
門關上。
不到十秒。
悽厲到不似人聲的尖叫猛地穿透隔音門，隨即又像被掐斷脖子般戛然而止。
「序列排斥，生命體徵消失，回收。」
伴隨著毫無感情的播報，門上方的指示燈驟然亮起血紅光芒。
「780號！」
機械聲繼續迴蕩，樂此不疲。
到我了。
白嶼手指下意識蜷縮了一下，他深呼吸一口氣，壓下所有翻騰的情緒，邁步走了進去。
「嘭。」門在身後合攏。
裡邊房間不大，中央是一個造型奇異的金屬座椅，連接許多線纜和探頭，頂部一個巨大的環形儀器正發出低沉嗡鳴。
「坐下，閉眼，它會幫助你理解七大圖紋，你需要嘗試感應並接納其中一種圖紋。」
揚聲器傳來指令，牆壁上一根根機槍管孔沉默述說著「不容置疑」。
白嶼坐上冰冷的座椅，金屬拘束帶自動鎖死了手腕、腳踝和腰部。
視線一花，黑暗瞬息降臨！
緊接著，並非視覺上的黑暗，而是意識層面的恐怖侵襲！
嗡鳴聲瞬間放大百倍，如同億萬隻鋼針扎入他的腦海。
龐大的、混亂的、充滿壓迫感的信息流如同決堤的洪水，蠻橫地沖入他的意識！
他「看」到了，——破碎的、無法理解的圖案碎片瘋狂閃爍：
蠕動的血肉、深邃的井、交織的星軌、亘古的山脈、燃燒的恆星、失控的矩陣、扭曲的絲線。
七幅圖景碎片同時湧現，每一種都試圖撕扯他的靈魂，將其同化！
劇痛！遠超肉體承受極限的劇痛！
他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劇烈抽搐，毛細血管在皮膚下破裂，滲出細密的血珠。
「無序列親近，實驗體瀕臨崩潰。」
警報聲刺耳地響起，能量讀數瘋狂飆升，逼近紅線。
要死了...就像前面那些人一樣...
白嶼意識如同風中殘燭，即將徹底消散。
可...他才重生...就這麼死了，不甘心...
就在這徹底的絕望中，求生本能壓榨出了靈魂最深處的潛力，——那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來自另一個維度的記憶轟然洞開。
無數光影碎片浮現，在白嶼即將崩滅的意識中炸開！
那是無數小說的名場面！
【荒天帝獨斷萬古，背對眾生。】
【羅峰腳踏衍神兵，直面星空巨獸，吞噬星空的意志席捲寰宇。】
【陳平安揮拳百萬，劍之所指，無物不破。】
【洪易易經宏願，光芒萬丈，教化天地，重塑乾坤。】
【蕭炎成就斗帝，手持天下萬火的亘古之尺，所向披靡。】
【灰霧之上，愚者高踞青銅長桌首座，洞悉一切。】
【...】
無數強大的意象走馬燈般閃過，每一個都擁有毀天滅地的偉力，但每一個都似乎與這湧入的混亂信息格格不入，無法形成有效的共鳴。
時間不多了。
機器的嗡鳴變得尖銳，毀滅的能量侵蝕而來，即將徹底洗刷他的意識。
必須選擇一個！
一個能代表「生存」、「鎮壓」、「不屈」、能驅逐眼前這無盡混亂的意象！
剎那間，一個場景逐漸清晰，蓋過其他畫面，牢牢占據白嶼意識的中心。
那是一個頭頂萬物母鼎，腳踏無盡星河的身影！
眸光開闔間，宇宙生滅，萬道成灰，一股霸道意志，如同磐石，如同天憲，自然而然地降臨！
沒有理由，沒有思考，這是絕境下的本能選擇！
——【《遮天》·葉天帝！】
白嶼拼盡最後一絲意念，瘋狂地觀想這道身影，將自己的一切都寄托在這股不容置疑的威嚴之上！
「我為天帝，當鎮壓一切敵！」
充斥著無上威嚴的聲音在腦海中迴蕩。
聲音是那般清晰，仿佛不是腦補出來的，而是在現實中「聽」到。
原先撕扯靈魂的七幅混亂圖景碎片，在這股意志面前，如同沸湯潑雪，瞬間被「鎮壓」得凝滯、黯淡。
混亂的信息洪流被這股帝威強行梳理、排斥、隔絕在外！
「轟！」
外界。
測試室內，頂部的環形儀器猛地爆開一團刺眼的電火花，數個探頭瞬間赤紅然後融化！
主屏幕上，所有的數據流瘋狂亂閃，最終砰的一聲，屏幕炸裂！
尖銳的最高警報聲響徹整個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