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先天八卦大陣
無盡深海之下，那片被迷霧和古老禁制籠罩的禁區邊緣。
敖滄溟那千丈龍軀已然重新化為人形，懸立於冰冷黑暗的海水之中。
強大的妖識猶如精密的探針，仔細掃描著那承受了化神魔修本源自爆衝擊的萬古封印o
片刻後，他緊蹙的眉頭微微舒展了一絲。
「還好————」
低沉而威嚴的聲音在深海中迴蕩，並未引起海流的多大波動。
「封印本身足夠堅韌，血冥子垂死一擊，雖出其不意，但力量終究是強弩之末，只是震動了封印根基，撕開了一道微小的裂隙，並未造成結構性損壞。」
以龍宮世代積累的對空間之道的理解和掌控，修復這樣一道細微的裂隙，雖然麻煩，並且需要耗費不少珍稀材料和人力物力，但並非不可能完成之事。
敖滄溟心中稍定，正欲以龍宮秘法傳訊，召集某位空閒的妖將鎮守此處，並且通知龍宮培養的那些陣道大師，攜重寶前來合力修復封印。
然而，就在他妖識轉動，指令即將發出的前一剎那，海底大墓的封印卻又有了新的變化。
只見那道位於封印光幕之上、看似不過髮絲般細微的裂縫處，一絲極其隱晦、卻散發著極致污穢與墮落氣息的血色污跡，像是擁有生命一樣悄然蔓延開來。
那並非血冥子自爆殘留的普通魔血，而是其燃燒魔心、獻祭神魂時，引動的那一絲遠古魔神之力被歸墟漩渦磨滅後，殘留下來最精純的魔神穢血。
其中蘊含著超越此界理解的混亂與侵蝕法則，正在侵蝕著海底大墓的封印。
「嗤嗤嗤」
魔神穢血沾染在閃爍著無數古老符文的封印光幕上，發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蝕聲響。
那原本穩固如山、流轉不息的封印符文，一接觸到這穢血，靈光迅速暗淡，結構開始崩解。
那一道細微的裂隙，在這污血的侵蝕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擴大、蔓延，裂紋飛速延伸。
照這個速度，恐怕不需要一炷香的時間，這道裂隙就會擴大到足以讓封印之後的存在滲透出危險力量的程度。
敖滄溟剛剛舒緩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金色的瞳孔中閃過一絲凌厲的寒芒。
「魔神穢血————還真是附骨之疽，看來，血冥子這廝，臨死前倒是給本座出了個真正的難題。」
他低聲自語，聲音中帶著一絲凝重與決斷。
「原本想將這底牌留待將來，應對更大的變故，現在看來，不得不用了。」
他的目光似平穿透了無盡海水，望向了龍宮深處的某個方向，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疑慮。
「只是————升妖塔受損嚴重，尚未完全修復，倉促動用，不知是否會引發意外————罷了，事已至此，別無他法！」
話音落下，敖滄溟不再猶豫。
他右手並指如劍，對著身旁的虛空輕輕一划。
「嘶啦！」
一道邊緣穩定、內部流光溢彩的空間裂縫被強行撕開。
裂縫的另一端，赫然就是龍宮核心區域那片被精心照料的、種滿了各式各樣靈根的神秘花園。
花園之內，氤氳的靈氣幾乎化不開，一株株形態各異、散發著不同屬性法則波動的靈
根靜靜生長。
有赤焰環繞的火棗，有雷霆隱現的雷擊木，有庚金之氣繚繞的劍形草，有土黃光暈籠罩的靈芝————
它們的存在本身，就是大道的顯化。
「去！」
敖滄溟袖袍一揮，一股無形的力量跨越空間，籠罩住花園中的靈根。
只見八株氣息最為純粹、分別對應乾、坤、震、巽、坎、離、艮、兌八卦本源屬性的靈根，齊齊發出嗡鳴。
隨即，八株靈根掙脫土壤，化作八道顏色各異、流光溢彩的光華，穿過空間裂縫，瞬息之間來到了這片深海禁區。
八道靈根光華中，隱約可見靈根本體。
它們按照冥冥中的八卦方位，精準地飛向那正在被魔神穢血侵蝕的封印光幕四周，懸停下來。
根須自動探入虛空，仿佛紮根於法則之中，各自散發出磅礴而純粹的先天屬性之力，隱隱構成一個玄奧無比的陣勢基盤。
緊接著，敖滄溟毫不停歇，揮手關閉了通往靈根花園的空間裂縫。
又再次並指一划，在身旁打開了另一條更加龐大、空間波動更為劇烈的裂隙。
這條裂隙的另一頭，景象更是驚人，正是那繁華喧囂的東海妖市。
而裂隙開口的位置，不偏不倚，正好處於妖市最中央，那座高聳入雲、散發著蒼茫古老氣息的升妖塔正上方。
妖市之中，無數妖族被這突如其來的、橫亘天穹的空間裂縫以及其中散發出的浩瀚龍威驚得目瞪口呆。
尚未等它們反應過來，便見那被視為妖族聖物、鎮守妖市不知多少歲月的升妖塔，猛地一震，通體綻放出璀璨的光芒。
隨即拔地而起，體型迅速縮小，化作一道流光，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力量強行攝走，投入了空間裂縫之中。
裂縫瞬間閉合，留下東海妖市一片譁然與混亂。
而深海禁區，八株靈根構成的八卦陣勢中央，縮小至百丈高低的升妖塔已然巍然屹立O
塔身之上，那些在與先天族最終決戰中留下的破損痕跡依舊清晰可見，許多玄奧的符文暗澹無光。
但它作為先天靈寶的本質仍在，一股鎮壓諸邪、梳理地火水風的宏大意志緩緩復甦，與周圍八株靈根的屬性之力開始產生共鳴。
五行仙城，五色海畔。
天際那映照雙雄對決的異象，早在血冥子自爆、敖滄溟真身動身前往封印之地時便已消散。
尋常修士與妖族，只知有新晉化神魔頭挑釁龍宮之主，隨後魔頭氣息湮滅，龍主氣息依舊浩瀚。
只當是龍宮之主再次捍衛了其威嚴，卻無人知曉後續發生在深海禁區那更為驚心動魄的一幕。
然而，水晶宮的核心成員們，卻藉助五行仙城的投影，將一切都盡收眼底。
血冥子那決絕的自爆，化作了衝擊海底大墓封印的最後一擊。
驚天動地的轟鳴與仿佛源自靈魂深處的碎裂聲，讓遠在五行仙城的汪淼等人都感到一陣心悸。
淨蓮仙子見到封印出現問題，當即就打算操控五行仙城前往鎮壓。
但龍宮之主早有準備似的反應，讓她暫時停下動作，按兵不動。
「那是————靈根？！這麼多，而且屬性如此純粹！」
柳清漪透明的觸手因為震驚而微微蜷縮，空靈的聲音帶著難以置信的意味。
「人類修士早已無法自然誕生靈根，龍宮之主他從何處得來這許多？還培育得如此完好？」
蘇夢姚的鬼體也波動不休，語氣同樣充滿驚疑。
「是啊，我都只在古老的典籍上見過靈根的模樣，龍宮的底蘊，竟深厚至此？」
汪淼巨大的蟹鉗輕輕敲擊著海畔的石頭，發出沉悶的響聲。
相較於兩女的純粹驚訝，心中更多了幾分瞭然與思索。
他通過水無極早就知曉龍宮不僅擁有靈根，甚至可能囚禁著活著的先天族成員。
龍宮之主收集這些，所圖必然極大。
此刻他更驚訝的是另一件事。
「升妖塔————龍宮之主竟然直接把東海妖市的升妖塔招來了！」
他想起了自己初入妖市時闖塔的經歷，以及柳清漪藉此塔一舉突破至啟靈十重的往事o
這先天靈寶的神異，他親身體驗過。
雖然早就知道東海妖市是龍宮的附屬勢力，但此刻見龍宮之主隨手招來升妖塔，用於鎮壓封印，心中也還是有些震撼。
一直凝神觀望著投影的淨蓮仙子，絕美的容顏上帶著前所未有的嚴肅。
她的目光先是掃過那八株按八卦方位排列的靈根，眼中閃過一絲追憶與複雜。
但當她的視線落在位於中央、塔身殘破的升妖塔上時，秀眉不禁蹙起。
「先天八卦大陣————他以這八株先天靈根為基，構築八卦陣眼，再以升妖塔這件蘊含造化的先天靈寶為核心，鎮壓陣眼，調和八卦，意圖以此陣之力，反哺並加固那被魔神穢血侵蝕的封印————想法是對的，此陣若成，確實有極大可能穩住局勢，甚至逐步淨化穢血。」
她的聲音空靈而低沉，帶著一絲不容樂觀的意味。
「但是，升妖塔受損太嚴重了，其核心符文必然有缺，塔靈恐怕也處於沉寂狀態，用它來主持如此精妙而強大的陣法，就如同用一根布滿裂痕的橋樑去承載千軍萬馬————能量流轉稍有不暢，八卦屬性稍有失衡，不僅陣法可能失敗，甚至可能引發靈根暴走或者升妖塔的進一步損毀————這個過程，絕不會順利。」
她的判斷，讓海畔所有妖的心都提了起來。
眾妖一鬼的目光再次投向那深海中正在緩緩運轉起來的宏大陣勢，充滿了擔憂。
海底禁區，敖滄溟懸浮於升妖塔頂，雙手急速掐動法訣，道道蘊含著龍族本源與空間法則的金色符籙被打入下方的升妖塔與八方靈根之中。
「先天八卦，乾坤定位！靈根為引，靈寶為樞！封！」
轟！
八株靈根光芒大盛，各自射出一道粗大的本源光柱，於升妖塔頂端交匯。
升妖塔劇烈震顫，塔身光芒明滅不定，竭力引導、調和著八股屬性迥異卻同源先天的龐大力量，化作一道覆蓋著無數八卦符文的混沌光幕，緩緩朝著那被魔神穢血侵蝕的封印裂隙覆蓋下去。
光幕與穢血接觸的瞬間，劇烈的能量衝擊使得整片深海都為之沸騰。
大陣，已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