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宮,瀚海殿。
原本就莊嚴肅穆、罕有妖蹤的瀚海殿,此刻更是徹底陷入了沉寂。
殿內,那些永恆燃燒著幽藍火焰的硨磲依舊忠實地提供著照明。
將空曠的大殿,尤其是那張由整塊溫神玉雕琢的寶座映照得愈發清冷。
龍主敖滄溟,並未端坐於那象徵無上權柄的寶座之上。
他靜立殿中,俊美近乎妖異的面容上古井無波,唯有那雙璀璨的金色豎瞳深處,仿佛有暗流在洶湧。
片刻後,他轉身,並未走向殿門,而是朝著大殿最深處,那面看似渾然一體、雕刻著瀚海波濤圖的牆壁走去。
隨著他袖袍不經意間地拂過,牆壁上蕩漾起水波般的紋路,無聲無息地裂開一道僅容一人通過的縫隙。
他邁步而入,縫隙在他身後悄然彌合,仿佛從未存在過一般。
門後並非什麼隱藏的密室,而是一條向下的、蜿蜒曲折的迴廊。
迴廊兩側的牆壁上鑲嵌著自發光的深海月光石,柔和的光暈勉強驅散了深海的幽暗,卻更添幾分神秘與幽邃。
這裡原本應有重兵把守,暗藏無數禁制。
但此刻,因龍主即將閉關,所有守衛與暗哨皆已被撤去。
只剩下絕對的寂靜與敖滄溟孤寂的腳步聲在迴廊中輕輕迴蕩。
穿過數條迴廊,越過幾重即便是空置狀態下依舊散發著令人心悸波動的隱匿陣法光膜,眼前豁然開朗。
這是一處隱藏在龍宮最深處、獨立開闢出的奇異空間。
只是誰也想不到,這樣一個秘密的空間中,竟只存在一座花園。
沒有璀璨的明珠,也沒有華麗的裝飾,只有一片略顯晦暗的土壤。
那並非尋常泥沙,而是某種凝聚了精純靈氣的息壤。
而在這片息壤之上,生長著的,是足以讓當今修真界任何知曉其底細的大能為之瘋狂的景象。
一株株形態大同小異,約莫尺許高矮,通體呈現出半透明琉璃質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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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態宛如縮小版珊瑚或奇特菌類的植物,錯落有致地分布著。
它們唯一的顯著區別,在於顏色。
有的赤紅如焰,有的湛藍如水,有的翠綠欲滴,有的厚重土黃,有的銳利金白。
更有甚者,呈現出風、雷、冰等稀有屬性的奇異光澤。
它們無風自動,微微搖曳著,散發著純淨而本源的能量波動。
構成了一幅既瑰麗又帶著幾分詭異與神秘的畫卷。
靈根。
萬年之前,人類修士賴以溝通天地、踏上仙途的根基。
就像是尋常靈植一般,被種在這座花園之中。
敖滄溟站在這片靈根園前,金色的豎瞳緩緩掃過每一株微微搖曳的靈根。
眸底深處,閃爍著無人能懂的光芒。
那光芒中混雜著一絲追憶、一絲冷酷,以及一絲仿佛在凝視自身傑作般的審視。
他沒有過多停留,深吸一口氣,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
只見他雙手緩緩抬起,十指如同穿花蝴蝶般舞動,結出一個極其古老而複雜的印訣。
與此同時,他體內那浩瀚如海的妖嬰期大圓滿的妖力,如同決堤洪流般洶湧而出,灌入腳下看似尋常的息壤之中。
「嗡——」
一聲低沉的震鳴響徹這片隱秘空間。
下一刻,以他雙腳為中心,一道道繁複到極致、閃爍著暗金色澤的靈紋驟然亮起。
如同擁有生命般,迅速向著整個花園蔓延。
這些靈紋並非胡亂勾勒,它們精準地避開靈根本體,卻又在每一株靈根的根部下方交匯、纏繞,形成一個個微縮而複雜的節點。
整個靈根園的地面,瞬間被這張驟然亮起的、龐大而精密的暗金色靈紋網絡所覆蓋。
而那一株株顏色各異的靈根,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齊齊發出更加明亮的輝光。
它們的能量波動被強行統合、引導,注入到腳下的靈紋網絡之中,成為了這座大陣不可或缺、提供著某種本源力量的陣眼。
陣法激活的瞬間,產生的吸力驟然暴漲。
敖滄溟身軀微微一震,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蒼白了一分。
陣法仿佛一個無底深淵,瘋狂地吞噬著他的妖力、他的精氣,甚至隱隱觸及他的生命本源。
妖嬰期大圓滿的磅礴力量,在這座詭異大陣面前,竟顯得有些捉襟見肘,讓他都感到了難以支撐的巨大壓力。
暗金色的靈紋光芒越來越盛,整個花園的空間都開始微微扭曲,發出不堪重負的細微嗡鳴聲。
就在敖滄溟感覺自身力量即將被抽乾,妖嬰都開始黯淡搖晃的臨界點。
花園正上方的虛空,猛地向內塌陷。
一個僅有人頭大小、邊緣不斷扭曲撕裂、內部深邃幽暗、仿佛連接著未知遠方的漩渦,緩緩成型,穩定了下來。
直到此時,敖滄溟才猛地切斷了自身力量的輸送,踉蹌一步,氣息萎靡,額角甚至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但他那雙金色豎瞳,卻死死地盯著那道漩渦,裡面燃燒著熾熱的光。
他剛剛緩過一口氣,一道急切、蒼老,仿佛跨越了無盡時空阻隔才傳來的聲音,便從那漩渦深處響起。
「族裡的情況……怎麼樣了?」
敖滄溟掃了一眼園中因能量消耗而光芒略微暗淡的數百株靈根,聲音帶著一絲疲憊,卻異常清晰地回應。
「藉助此界資源與這萬靈溯源陣,已成功喚醒並重塑先前的三百一十七位族人,可以繼續喚醒並重塑更多族人。」
「好!我知曉了,我這就將沉睡的族人傳送一部分過去,還有我這邊這段時間搜集到的資源,也會通過陣法核心傳渡過去,作為給你的獎勵。
「你呢?有沒有按照我之前的囑咐,從此界掠奪一條更高階的靈脈?那是關鍵!」
那聲音立刻回應,帶著決斷。
「已經成功了。」
敖滄溟回答,語氣恢復了平靜。
「一條六階靈脈,已置於掌控之中,我如今準備藉此靈脈之力,嘗試突破此方世界認知中的第六個大境界,需要相關境界的所有資料、感悟以及對應的後續功法。」
「很好!做得非常好!」
漩渦那邊的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激動和讚許。
「你且穩住陣法,我這就將你需要的所有東西,連同資源一起傳送過去!」
說完這些,那聲音頓了頓,語氣變得柔和了些許,帶著關切。
「辛苦你了,孩子。」
敖滄溟微微搖頭,金色的豎瞳中閃過一絲嘲弄,但很快消失不見。
「不辛苦,一切都是為了族群的復興。」
「很好,你有這樣的覺悟,我們族群復興有望!」
那聲音充滿了欣慰,但隨即語速加快。
「陣法維持不了多久,跨界傳送消耗太大,我先將東西傳過去,你多保重,一切小心!」
「明白。」
敖滄溟簡短回應。
很快,一道道流光包裹著各式物品,艱難地穿透那極不穩定的漩渦,落在了花園之中。
那是一些靈氣充沛到令人窒息的奇異靈果,幾枚烙印著古老紋路的玉簡,數十顆顏色各異、散發著微弱但純粹生命波動的種子,以及一小堆散發著濃郁靈氣、內部仿佛有液體流動的奇異石頭……
當最後一道流光落下,那漩渦如同風中殘燭般劇烈搖曳了幾下,終於支撐不住,噗的一聲輕響,徹底潰散消失。
地面上那龐大的暗金色靈紋網絡,也隨之迅速黯淡下去,恢復了沉寂,仿佛從未被激活過。
敖滄溟看也沒看那些靈果和奇石,目光首先落在那幾十顆顏色各異的種子上。
他隨手抓起,如同播種最普通的草籽般,隨意地撒在花園的空隙處。
做完這一切,他便不再理會這座承載著驚世秘密的靈根園。
轉身,拾起那幾枚至關重要的玉簡和部分資源,毫不留戀地離開了。
幽深的迴廊中,只留下他低沉而清晰的自語,在寂靜中迴蕩。
「重要的東西,終於到手了……該正式閉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