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崖外。
細雨在夜幕的林中淅瀝瀝下著。
聽著外面的雨滴聲,端著木碗的林游將思緒沉浸到了方才看見的東西里。
張屠夫死了——
摔死的。
他不知自己為何如此篤定的緣由,也找不到任何能說服自己的依據。
可冥冥中卻有一種感覺,那張屠夫,一定是死了的。
因為霧中有東西困住了他的魂魄無法離開,無奈之下他只得來找自己求救。
下意識的。
林游握緊手中木碗,偏頭間目光穿過山崖邊錯落的碎石,落在了夜色里那片正緩緩翻湧的大霧上。
視線里,崖外的霧在細雨下翻湧。
雨絲細細密密的落進霧裡,沒有濺起半分水花,倒是有種像被霧吸進去的感覺。
霧裡有東西·····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
那霧裡有什麼?
說來,在最初遇見張屠夫等人時,他們便說過那霧氣的異常。
自己也是因無法辨別才用清香請來山神解惑。
期初自己聽聞山神說這霧氣只是障眼之法時心中確實有些奇怪。
只是那時有山神作保能助他們離去,加之自己腦子昏沉便也沒有過多在意。
可此刻細細想來。
那山神的說辭與張屠夫等人說辭確實有許多對不上的地方。
再結合張屠夫生前的那些記憶畫面。
他總感覺那山神是故意讓他們去送死的一般。
畢竟那山路實在太過崎嶇,莫說是在這大霧天摸索前行,就是晴空萬里也極難行走。
可是為什麼?
那山神為什麼要害他們?
又為何只害一人?
怎的張屠夫一死,那木牌就瞬間照亮了前路,給了出山的位置。
且從自己模糊看見的畫面來說,與其說是害張屠夫,還不如說是張屠夫自己出了意外更貼切一些·····
「公子。」
就在林游端著木碗走神沉思時,最先靠過去叫醒他的男子拱手看了過來:「在下三江鏢局莊磊,敢問公子名諱?」
林游聞言收回思緒抬頭看向了對方:「莊兄弟客氣了,在下林游。」
他感覺對方說話的語氣有些侷促。
「原來是林公子。」
莊磊拱手行禮直言道:「我見林公子一直盯著那山崖外的霧氣,可是也發覺了這霧氣的異常?」
「異常?」
端著木碗的林游眼眸微閃,心中不由略顯驚訝,但臉上卻不露聲色:「不知這霧氣有何異常?」
莊磊沉默打量了一下林游,道:「不知。」
「不知?」
林游神情微怔:「那閣下·····」
「這····抱歉,事關一些家中隱事,贖在下無法坦言相告。」
莊磊遲疑間,臉上露出了肯定的神色:「只是我可以肯定,這山崖外的霧氣確有異常。」
林游聞言不由仔細打量起了眼前的男子。
雖年齡不大,可手掌與虎口已滿是粗糙的老繭,腰間還挎著長刀,眼睛也很是有神。
再加上對方自稱是三江鏢局的人·····
這大概率是個從小習武的練家子。
「少鏢頭說的是真的,這霧氣確實有問題。」
「前幾天我們出去試過,這霧氣能凍死人,就像是將人丟進了寒冬臘月的水中一樣。」
「白天這霧也不會散,根本走不出。」
「······」
似是害怕林游不信,一旁圍坐的鏢師們連忙出言作保。
就連那兩個年輕女子也是出言附和著:「莊大哥說的沒錯,這霧氣確實很詭異。」
「我並非不信,只是好奇莊鏢頭為何要告知我這個?」林游問道。
對於莊磊為何能察覺霧氣異常他雖有些驚訝,但也不是完全無法理解。
鏢局嘛。
走南闖北刀尖舔血過日子的,這般的勢力組織能存在傳承下來定有某些特殊手段傍身。
只是他們這前幾天····
難不成他們幾天前就來了?
「林公子您又何須藏拙。」
莊磊苦笑道:「這山霧如此異常,可閣下卻能在此地安然熟睡數日·····」
他話並未說完,可意思已經明確。
在一個明顯不正常的地方,遇見了一個正常人做出不正常的舉動還能安然無恙。
大家又不是三歲小兒,豈能猜不到這其中含義。
「這····好吧。」
林游被對方回答給搞的一愣。
這理由·····
倒也算不上牽強。
「所以,還請林公子賜我等一條生路,我三江鏢局日後定有厚報!」莊磊拱手請求。
身後幾人也是齊齊將渴望的目光投了過來。
「生路·····」
林游眼眸微挑,面上保持著不動聲色:「方才你們說我在此地熟睡數日,又言幾日前出去過····所以,你們已經在這山崖中待了好幾天?」
「不敢欺瞞公子,是的。」
莊磊拱手回道:「我們是六天前過來避雨的,然而······」
約莫一刻鐘左右。
「原來是這樣····」
林游眼底浮現了一絲瞭然。
根據莊磊的說辭。
他們是六天前來這裡避雨的,結果遇見了和行腳商們一樣的情況。
都是來時好好的,天一亮就出不去了。
不過他們比行腳商們好的地方是,山崖外的霧氣只在外面盤旋不會湧進來。
他們也曾試著在霧氣稍淡的時候走出山崖,看能不能離開這裡。
可走不了太遠就發現自己根本看不清前路,且霧氣越來越冷幾乎要將人凍僵,無奈只能折返回來。
就這樣,他們硬生生扛了六天。
若非他們帶的乾糧夠多,怕是得活活餓死在這裡。
叫醒自己,也是因為他們實在沒有別的辦法,只能大著膽子看能不能從自己這裡找到生路。
「是以,還請林公子指點迷津,賜我等一條生路。」莊磊起身拱手懇求。
其餘鏢師也是面露希冀的看著他。
「生路·····」
林游放下手中木碗望著山崖外的山霧暗自沉吟。
根據最近發生的事情來看,從潘城隍,從劉長老,從鬼仙張齊林以及冥淵鬼帝他們的態度來看。
自己應該是有些特殊,或者說有些強的。
雖不知具體特殊到什麼程度,也不知自己具體有多強。
但直接帶他們從這山霧中離開,應是沒有什麼太大問題的。
可就這樣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