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啟說的很慢。
林游也聽得仔細。
約莫半刻鐘後。
「這·····」
林游看著躺在地上魂飛魄散的『喬俊』一時間語塞。
若是李明啟所言不虛。
那這喬俊死的······
兩年前。
喬俊進城趕考。
行至長崗山時,天近黃昏。
山路難行喬俊便尋到了山崖里歇腳。
到這裡為止,一切都沒有相悖之處。
可真正的問題出現在了後面。
山中多雨。
更別說那時剛值夏季,正是雨水富足的時節。
喬俊在山崖歇腳時剛好下起了一場大雨,而他又恰巧吃壞了肚子。
眼見外面瓢潑大雨,可肚子又實在疼的厲害。
便跑到了山崖的角落裡方便,而他所選的位置,剛好供奉著山神的木雕,且前面還有路人留下的香燭痕跡。
可那喬俊從小就是個不信鬼神之人。
在發現後不僅沒有將木雕牌位移走,反而直接就蹲著方便了起來。
完事以後,還把木牌當工具將污穢釵了出去。
這般行為,李明啟見了那裡能忍。
當夜便喚來了山狼將那山崖四周團團圍困。
不過他那時並沒有打算咬死喬俊,只是想著嚇唬他,讓他長長記性。
喬俊也確實如他所料的被嚇到了。
眼見山崖不是個好地方,便慌不擇路的跑了出來,後面更是一路跑到了這山澗的頂部。
見喬俊走到這般危險的地方,李明啟便連忙讓山狼離開。
畢竟他只是想給對方一個教訓,並沒有打算真殺了他。
可喬俊因為劇烈運動,那腸胃又再度翻湧了起來。
見沒了山狼,又剛好背對深不見底的山澗,索性便再度·····
說實話。
離譜。
真心離譜。
但同時也挺讓人無奈的。
林游一時間都不知這到底是該說喬俊倒霉,還是該說李明啟太不走運。
因為那傢伙方便的位置好巧不巧就在那枯樹上面。
結果······
「所以·····你就殺了他?」
林游遲疑道。
他一時間已經有些不知該如何分辨他們到底是誰對誰錯了。
那喬俊的死固然·····
可他的行為也確實有些過於的離譜了。
莫說是山神。
這就是換了個普通人,被這般連續對待也有些遭不住。
若是自己·····
晦氣!
這種破事我拿自己舉什麼例子。
「沒有。」
面對林游的詢問,滿臉憤慨的李明啟搖了搖頭。
不過很快他又遲疑了一下:「不過,他的死也確實和我有關係。」
「願聞其詳。」
林游抬手說道。
事情走到了這一步,李明啟想傾訴,自己也確實好奇的緊,想知道個前因後果。
「其實也沒什麼好說的,我在他下山時又喚來了山鷹與山狼。」
李明啟躺在地上坦然說道:「至於結果你也知曉,因為害怕,然後一腳踩空掉下來摔死了。」
「嗯·····」
林游沉默了。
答案有了。
但心裡總覺得有些不上不下的。
所以那喬俊就是死在了兩泡······
「慢著,那他魂魄無法輪迴是怎麼回事?」
林游突然想到了另外兩件事:「還有你方才說你不是山神,那枯樹才是山神又是何意?」
喬俊死了·····
就死了吧。
雖然代價有些慘重。
可做出這般舉動然後死在這裡,這在某種意義上來說確實也不能說是完全的無辜受害。
只是人死之後不是仇怨就消除了麼。
聽李明啟的意思,他只是想給那喬俊一個教訓,並沒有真正想殺了他。
如此情況下。
那喬俊的魂魄又怎會無法輪迴?
又為何會在這裡苦苦等了兩年?
若是喬俊魂魄入了輪迴,想來應不會生出這麼多事情才對。
還有山神怎麼會變成那顆枯樹?
面前這李明啟又是如何成為的山神?
李明啟沉默了。
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
「喬俊如今已是魂飛魄散,你大概率也是活不成。」
林游見對方面露遲疑,不由開口勸解了起來:「都到這個地步了,你又何必藏著掖著?」
他是真的好奇。
一般情況下他是不好奇的。
但遇見這種離譜到獵奇的事情,他可是相當有興趣的。
「閣下說的也對,事到如今好像也沒什麼好藏著掖著的。」
李明啟聞言也釋懷了,自己大概率是死定了的。
林游凝聚的太陽精火在不停灼燒自己的身體與魂魄。
加之方才的清靈之風將山澗里的陰氣全部帶走,就是想要凝聚周遭陰氣也做不到。
想到這裡。
李明啟躺在地上釋然的說道:「其實我如今並未真正得到山神懾令的認可,真正得到山神懾令的是那山神槐陰,只是在八十年前,此地來了一大妖,那大妖不僅實力兇悍,還喜食人肉。」
「山神槐陰見狀心生不忍,便與那大妖戰了起來,最後它借群山之力將其斬殺,但自己也受了重創,後來······」
山林川谷丘陵,能出雲,為風雨,見怪物,皆曰神。
山神與土地陰神不同。
它們是獨立的地方神祇。
主要負責鎮守一方山地、掌管山林資源和維護地域安寧。
或許是知曉自己死局已定。
也或許是他心中對喬俊一事擠壓了許久。
李明啟索性開始暢所欲言了起來。
不僅解答了林游的疑惑,也說出了自己不曾詢問的地方。
算是自己把自己揭了個底兒掉。
「你······」
林游細細的聽完,心中不免唏噓。
他突然明白為何這李明啟要如此對待那喬俊了。
若是換個角度。
莫說是這李明啟,就是自己可能也會把喬俊宰了。
據李明啟的說法。
那枯樹山神不僅將山神職責轉交給李明啟,還對他有再造之恩。
李明啟的本體乃是這山澗底部的陰潭。
那懷陰山神自知大限將至,便用最後生機將它點化開靈,不僅為它取名李明啟,還將山神懾令交給了它,讓他暫代山神之責。
他對枯樹格外感激。
這八十年來恪盡職守。
八十年裡,這長崗山從未有過一起野獸傷人的事情。
他不僅會在山霧中為往來的路人指引方向,還會在不影響其他的情況下給一些貧苦採藥人指路,讓他們能養活家中老小。
在對待山中猛獸時也很盡心。
可以說,這長崗山八十年的安穩,全靠它的盡職盡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