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玄幻奇幻> 目錄頁> 第237章 特雷維索圍攻戰(下)

第237章 特雷維索圍攻戰(下)

2026-06-17 13:54:17 作者: 呈玄

  第237章 特雷維索圍攻戰(下)

  「上帝啊————」

  城堡上的士兵們張大了嘴巴,目瞪口呆地看著眼前這一幕,黑甲戰士肆意屠戮,村堡守軍猶如草芥般被碾壓、收割、潰敗。

  城堡的吊橋甚至都來不及下降,出城支援的命令也才剛剛下達,一切就已塵埃落定。

  而當恩佐的旗幟插上村鎮內後,巨大的歡呼聲隨之響徹天際,這聲音如雷鳴、更如烈獅奮然怒吼,足以震駭敵群,令人驚顫。

  「噹啷!」

  埃澤利諾二世被這淹沒在歡呼聲中卻又異樣顯眼的聲響吸引,循聲望去,便看到一名士兵正慌亂著俯身,準備拾取掉落的武器。

  這讓本就沉默無言的他更加難言,隨即他將目光轉向身旁,他的父親,特雷維索的伯爵兼帝國威尼托防區的將軍一埃澤利諾。

  此時,埃澤利諾伯爵正皺著眉頭,一臉陰鬱地看著城外的村鎮,並且在他臉上罕見得露出一絲極為明顯的不安與憂慮。

  埃澤利諾二世從未見過父親如此————

  他雙手撐在城垛上,本就蒼老佝僂的身軀在此刻更顯得消瘦、疲憊,這個小老頭子似乎弱不禁風,面對猛獸他再也無力制服。

  父親老了。

  埃澤利諾三世一時間心緒莫名,複雜的念頭賴時蒲了上來,他有話想說,但話到嘴邊卻還是咽了下去,他知道,答覆都一樣。

  「升起吊橋、堅守城堡!」

  埃澤利諾伯爵有些低餒地說出這句話,他清楚結果如何,但到底還是如此選擇。

  另一邊,村堡內。

  恩佐親眼看著城堡升起吊橋,稍有可惜,但也知道此戰沒那麼輕易解決,不能順勢奪下城堡確實很可惜,但也是遲早的事了。

  失去了村堡,特雷維索城堡就徹底成為了一座孤城。

  

  孤城難守,又外無援軍,敵軍必敗。

  夜幕。

  清點傷亡,攻奪村堡恩佐一方損失不過數十人,而且死者不過半,反觀敵軍,村堡內的五百守軍盡皆或死或降,損失巨大。

  且眼睜睜看著村堡在己方面前迅速淪陷,這對於敵軍士氣的打擊必然巨大,恩佐又親自在眾目睽睽之下展示了自己超凡的武力,相信此刻城堡內守軍的士氣絕對跌至谷底。

  只需再猛攻幾下,或者多圍幾天,這座帝國在南部最後的堡壘就將淪陷於恩佐。

  營帳內。

  軍議召開,恩佐商議的關注點卻不在眼前的特雷維索城堡,反而是在其他地方————

  「喬魯諾傳信來說,特倫托主教似乎收到來自皇帝腓特烈的命令,正在其領內召集士兵收集糧草輜重,似乎要南下參與此戰。」

  「不過這不成問題,哪怕特倫托主教真的收到了命令並接受了,他想要動員出一支足夠規模的部隊也需要不少時間,那時候特雷維索之戰早就塵埃落定、為時已晚。」

  「而且,我相信他過不了喬魯諾那關。」

  「但是————」恩佐忽然話鋒一轉,他看向在場的所有人,眸中帶著無與倫比的火熱,帶著烈獅那極具侵略性的目光掃視著眾人。

  「我不想他就此望而卻步!」

  話語在營帳內響徹,眾人有疑惑不解、也有若有所思,羅德里男爵出聲詢問道:「我的主君,您是想特倫托主教率軍南下從而在維羅納擊潰他,為後續您平定埃澤利諾與阿佐三世後率軍北上參戰做準備?」

  羅德里男爵可不會忘了恩佐的戰爭宣言,他也很清楚恩佐的盟友是誰、他們戰爭的最終目標又是什麼,這些關鍵所在北方。

  「所以————您是想引誘他?」

  修己的商人頭腦和提高的軍事技能幫助他很好的理解了恩佐的想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特雷維索的戰事已經來到了必勝局。

  所以,很明顯現在恩佐已經不僅僅將目光停滯在特雷維索了,他已然望向遠處,他想要藉此擴大戰果,為後續掃清一些障礙。

  而現在的問題就是,特雷維索之戰即將結束,而在此之前,特倫托可能還未能完成戰爭動員,一旦戰事告終,他們必將退縮。

  屆時,恩佐就需要引誘特倫托主教繼續率軍南下,這或許需要些演技?


  恩佐點了點頭,隨即開始下達命令:「封鎖特雷維索城堡圍攻戰的消息,讓威尼斯僱傭軍團慘敗的消息更為擴散,讓維琴察和西部邊防堡壘群的空虛的消息走漏————」

  「接下來,我們要徹底封鎖特雷維索城堡徹底包圍這裡,哪怕一隻老鼠也不能走脫!」

  緊接著,恩佐開始寫信,他先是寫給喬魯諾要求他做出加強邊防的舉動,但是優先保障維羅納的安全,這是演戲,特倫托那麼大的動靜,維羅納要是沒有反應那才怪了。

  但無論如何,維羅納留守軍隊不多,這一點特倫托一方肯定能探查出來,所以這個所謂的加強邊防不過是個空殼」、幌子」。

  與之配合的則是恩佐寫的另一封信,這封信是給現任曼托瓦政務長官馬太奧的,恩佐要求他做出一些假騷亂,並寫信北上。

  假騷亂是展示曼托瓦對恩佐控制的不滿,寫信北上則是馬太奧假意表明回歸帝國,要對抗恩佐的心意,以此彰顯恩佐的虛弱」。

  如此三管齊下,相信特倫托主教多少都會上鉤,從而在皇帝的命令下,選擇南下。

  到時候,一切就水到渠成了。

  反正恩佐現在也不打算猛攻特雷維索,他很清楚,被封鎖後的特雷維索脆弱無比,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城堡內的人心也將越發潰散。

  到時候,只需他一猛攻,頃刻便可奪城。

  處理完特倫托之事,恩佐並未停下目光,反而將目光向東投去————



  「這,伯爵大人————」

  恩佐的話嚇了眾人一跳,修己更是不由得出聲,反問的話到嘴邊才及時住嘴,但臉上依舊帶著難以置信。

  恩佐這話的意思配合上剛剛的話語,就像是銜接上處理特倫托,還要緊接著處理弗留利地區似的,這可著實讓人嚇了一跳。

  雙線開戰還可以,但三線,乃至更多,那就是自取滅亡了,哪怕跟隨著恩佐一路走來的修己他們都不由得生出抗拒、牴觸的心理。

  不過恩佐卻不是這個意思,他擺了擺手。

  「著手眼前,我可沒那麼愚蠢。」

  「我是要你去私下接觸一下弗留利當地的各方勢力,如果有可能的話,我還希望能跟弗留利總主教有所溝通——為了未來。」

  「你們都知道,我祖父曾是弗留利藩侯,作為他的合法繼承人,作為帝國諸侯的一員,我應該、也必須取回這個頭銜————」

  「當然,」恩佐停頓了一下,環顧眾人,意味深長道:「在這場矯正的戰爭後!」

  如果這場圍剿戰爭獲勝,那麼他就可以在帝國法庭上審判」腓特烈,屆時作為重回帝國諸侯的一員,他能順理取回一些東西。

  弗留利藩侯,這是他最想要的。

  因為維羅納公國的右側就是弗留利公國,弗留利公國再右邊便是他家族曾經的領地,克恩滕公國,那樣他的發展就很明確了。

  如果能取得弗留利藩侯的頭銜,恩佐就能順理成章的統治弗留利地區,維羅納公國將和弗留利公國連成一片,這是王者之基。

  但是,必然會有人阻礙他,所以恩佐準備提前布局消除一些阻礙,獲得一些支持,必要時或許還能憑藉這些,使用特殊手段。

  眾人瞭然,當即領命離去。

  恩佐計劃的很好,不過很快他的規劃便被一場突然發生的事情所改變————

  深夜,特雷維索城堡。

  幾盞燭火在埃澤利諾伯爵書房內厚重的石牆上投下幾道搖曳的陰影。

  埃澤利諾伯爵枯槁的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柄的纏繩,目光卻空洞地望著牆壁上懸掛著的、象徵家族榮耀的紋章掛毯。

  外面一片死寂,只有巡邏士兵沉重的腳步聲偶爾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沉悶。

  他知道,城堡陷落只是時間問題,恩佐那如同神魔般的身影和城外村堡瞬間潰敗的景象,早已抽乾了守軍最後一絲戰鬥的意志。

  也抽乾了他的鬥志,他陷入迷茫。

  就在這時,書房門被輕輕推開,沒有通稟,埃澤利諾二世走了進來,他的盔甲在昏暗的光線下閃著一絲冷光,臉上沒有慣常的恭敬或猶豫,反而帶著一種奇異的平靜。


  「父親。」他的聲音很輕,卻異常清晰。

  埃澤利諾伯爵緩緩轉過頭,渾濁的眼睛聚焦在兒子身上,帶著一絲被打擾的不悅,那是作為統治者的威嚴,但更多是深深的疲憊。

  「這個時候了,還不去休息?明日————」他頓了頓,似乎覺得說「明日還要堅守」這樣的話有些可笑,聲音低了下去,「怎麼了?」

  埃澤利諾二世沒有回答,只是靜靜地走到父親的書桌前,自光掃過那把由皇帝腓特烈賜予的所象徵著忠誠與責任的佩劍。

  然後,他做了一件讓老伯爵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眼睛的事情—他伸出手,極其自然地,將那把劍從父親手邊拿了起來。

  「你!」埃澤利諾伯爵猛地站起,枯瘦的手掌下意識地想要奪回,卻被兒子輕鬆地格開。

  一股巨大的震驚和憤怒湧上心頭,哪怕他再寵溺兒子,也難以接受,他瞪著兒子,聲音因激動而顫抖:「你瘋了?!你想做什麼?!」

  「父親,」埃澤利諾二世將父親的劍輕輕放在書桌的另一端,遠離了伯爵能夠到的範圍,動作間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感,卻又沒有絲毫的敵意或羞辱。

  他的語氣依然平靜,甚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

  「城堡的大門已經打開了,吊橋放下了。」

  「什麼?!」埃澤利諾伯爵,一間如遭雷擊,身體晃了晃,幾乎站立不穩。

  緊接著,他猛地撲向窗口,推開緊閉的窗板,冰冷的夜風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

  借著城堡火把和遠處村堡篝火的光亮,他清晰地看到一那道隔絕生死的巨大吊橋,此刻正沉重地、無聲地橫亘在護城河上!

  沒有火光沖天,沒有喊殺震天,只有一片詭異的寂靜。

  他想像中兒子煽動士兵譁變、血腥奪權的畫面並未出現,沒有衝突,沒有傷亡,仿佛只是守衛們接到了一道再正常不過的命令,安靜地執行了。

  「你————你————」埃澤利諾伯爵猛地轉身,指著兒子,胸膛劇烈起伏,眼中是噴薄的怒火和被至親背叛的錐心痛苦,說不出話來。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面對父親的盛怒,埃澤利諾二世既沒有辯解,也沒有恐懼,他只是靜靜地站著,承受著父親的怒火。

  直到埃澤利諾伯爵因為激動和寒風而劇烈咳嗽起來,他才上前一步,扶著父親的手臂,將他輕輕按回椅子上。

  「父親,」他半跪下來,讓自己的視線與坐著的父親平齊,聲音低沉而清晰,「我們守不住的。」

  他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事實感,也帶著對現狀的清醒認知。

  「恩佐伯爵————他絕非人力所能阻擋,您看到了村堡的下場,也看到了他的力量,再堅守下去,只會讓城堡里剩下的忠誠的士兵,因為一個早已註定的結局,白白流盡鮮血,葬送性命—那只是徒勞。」

  「皇帝陛下————」埃澤利諾伯爵聲音嘶啞,帶著最後一絲掙扎。

  「皇帝陛下身陷北方泥潭,鞭長莫及,他派不出援兵了,也無人能援,哪怕來了,也是徒勞,這一點,您和我都心知肚明。

  97

  埃澤利諾二世打斷道,語氣堅定。

  「該選擇退路了。」

  埃澤利諾伯爵劇烈起伏的胸膛漸漸平息下來,他看著跪在面前的兒子,那張年輕而堅定的臉龐上,不再有過去的輕狂浮躁,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沉甸甸的、經過血與火淬鍊後的決斷和擔當。

  當然,那魯莽卻又似乎還在,今夜的行為更是魯莽到了極致,但卻又像是深思熟慮。

  埃澤利諾二世看著放在一旁的寶劍,神情堅定,「您跟我說,此誠如劍,我知道,您始終效忠著皇帝陛下,但我必須得說「,「在恩佐大人面前,寶劍亦可折!」

  「我們家族不能止步以此!」

  「而且您有您的追隨,我也有我的選擇。」

  「我選擇將性命付諸恩佐大人,所以我打開了城堡大門,同理我也應該尊重您讓您完成您的義務,但請原諒我,父親,原諒我!」

  埃澤利諾二世捧起父親的手,放在他的額頭前,低垂著靠上去,「我難以且不願接受您的離去,所以我自私的、罔顧您意願的讓您背上了污點,但我求求您,求求您,我的父親,不要離開我!陪著我、愛著我!」

  埃澤利諾伯爵沉默著,就這樣看著兒子在自己面前慚悔,心中的憤怒也漸漸平息,事情已經無可挽回,說再多也沒用了。


  而且在氣憤過後,他又有些欣慰。

  他欣慰的,並非兒子選擇了投降。

  而是欣慰於兒子在經歷了失敗、俘虜等挫折之後,沒有被擊垮,反而真正成長了。

  現在兒子不再僅僅是他意志的延伸,不再只是那個驕傲卻略顯空洞的繼承人,他有了自己的判斷,自己的擔當,敢於在絕境中做出一個艱難、甚至會被視為「恥辱」的選擇,並為之承擔起全部的責任和可能的罵名。

  他敢於直面父親的怒火,清晰地闡述自己的理由,這份勇氣、擔當和清醒,遠比盲目赴死的愚忠更讓一位父親感到————後繼有人。

  「唉————」深深地嘆息在房間內迴蕩,埃澤利諾伯爵看著兒子,隨後抽手而出,摸了摸他的頭,無可奈何地說道:「去吧!」

  「去做你想做的事,以後,羅馬諾家族就由你掌舵了,我會永遠支持你。」

  說完後,他閉上了眼,擺了擺手。

  埃澤利諾二世看著父親閉目癱坐的樣子,明白父親默許了,那揮手的動作,不是命令,而是卸下了千斤重擔的無力。

  隨即他站起身,沒有再多說什麼,只是對著父親,深深地、莊重地行了一禮,然後,他轉身,邁著堅定的步伐走出了書房,去迎接城堡外註定到來的新秩序。

  門輕輕關上,書房內只剩下燭火啪的輕響和埃澤利諾伯爵沉重的呼吸。

  窗外,洞開的城門和放下的吊橋,在黎明前最深的黑暗中,沉默地指向村堡方向那片屬於烈獅恩佐的篝火海洋。

  1180年10月19日,凌晨。

  特雷維索,淪陷。

  >


關閉
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