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天下大局 帝踏峰上
「河北江南民怨沸騰，現在便有許多造反之人，許多江湖大豪，聽聞國公起兵之後，若有野心必然也會趁勢起兵。」
「河北、中原、江南大亂，到時候，國公占據關中，便可坐視關東紛亂，積蓄兵馬糧草，等到時機來臨，大軍出關，一掃天下指日可待！」
李密的聲音在廳內迴蕩著。
他的眼光的確毒辣，能看出一些天下大勢，不過他的戰略有很大的難度。
首先進攻關中就很困難，他們現在中原，前往關中需要經過洛陽附近。
這就需要楊玄感先和洛陽的兵馬大戰一場，壓制住洛陽，還要想辦法攻破潼關————如果真能進入關中，楊玄感還要擋住暴怒的楊廣派來的平叛大軍。
除非楊玄感擁有李世民和李靖的統兵能力，才能在這種情況下，以關中抵擋數十萬大軍的圍攻。贏得生存空間。
所以李密的戰略，只是看起來前景不錯，實際上操作難度極大。
楊玄感神色凝重，認真的思索李密的建議。
片刻後他才說道：「法主說的極是，若能進入關中，大業必成，不過眼下我軍要做的，是先拿下汲郡，壓制洛陽的兵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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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也是同意李密的戰略的，畢竟當年父親楊素留下了一個楊公寶庫，這個寶庫就在長安等著他挖出來呢。
一旦打開寶庫的密道，大軍就可以不費吹灰之力的奪下長安。
李密看到自己的計策被主公接受，不由的露出笑容，十分有成就感，將來國公成績大業，那他這個謀主便是獻下隆中對的諸葛亮。
「除了壓制洛陽的兵馬之外，在下建議國公在河北廣招群雄，聽聞河北竇建德乃是當世英豪，國公不如送他十萬擔糧草，讓他早日起兵。」
「河北只要是有野心的勢力，國公都可以派遣使者暗中支持，河北大亂，又被截斷糧草，楊廣的數十萬精銳必然難以脫身。
他再次獻策道。
楊玄感目光一掃，當即看到了楊積善，便說道：「積善，你便擔任本公的使者，前去聯絡竇建德和河北群雄，只要他們能儘快起兵，什麼條件都可以商量。」
楊積善乃是楊氏的族人，文武雙全能力不弱，當即領命。
一時間，李密出謀劃策，楊玄感虛心聽從，倒是有幾分君臣相得的摸樣。
廳內其他人見狀，也跟著說出自己的建議，整個勢力昂然向上，看似很有成事的希望。
就連紅拂女，看楊玄感和李密的眼神都有些異樣，似乎從未見過楚國公這般的英雄氣概。
楊玄感起兵後，各種事情千頭萬緒紛雜而來，他需要儘快的招募兵卒，需要人手調動糧草，需要人整理器械，需要官吏和將校————
但凡是投奔他的世家子弟，無不被封為刺史、將軍。
他起兵的消息不是秘密，尤其是楊玄感楚國公的身份，起兵更是震動了中原，這個消息迅速傳遍四方。
民間許多豪傑、青壯，還有許多江湖好手，在知道楊玄感招兵買馬後，無不蜂擁而來。
中原各地的百姓，對楊玄感起兵並不厭惡，反而十分的歡迎，許多青壯甚至主動前來投軍。
只能說，楊廣今年再次東征高句麗，徵發天下民夫丁壯為徭役，已經失去了河北和中原的百姓人心。
各地的叛亂，便能看出百姓對皇帝的態度。
距離黎陽不遠的一處莊園。
一處女子的閨房內，房間擺放著梳妝檯、銅鏡，四周的香爐點著裊裊青煙，撲鼻的香氣縈繞周圍，屏風、玉枕，無不是華貴之物。
「小姐，楚國公起兵之後，正在附近招募兵卒，聽說徐家的人也被招募走了三百人，徐公子倒是沒有前去從軍————」
相貌俏麗的丫鬟正在稟報外面的情況。
她口中的小姐，長相極美，一雙眸子宛如一湖秋水，配上細長入鬢的秀眉，如玉似雪的肌膚，風姿綽約的姿態，堪稱萬里挑一的大美人。
她的鬢髮中，斜斜插著一枚狹長的金簪。配上她清冷中夾雜嬌媚的氣質，十分的誘人。
「楚國公此時起兵，倒是一個好機會！」
——
「若是他能封鎖河北，截斷皇帝回歸中原的道路，天下必然大亂，他也能趁勢積累聲望，迅速占據河北中原————」
她秀眉微動，秋水雙眸顯出了一絲異動。
「小姐是想投奔楚國公？」
丫鬟聞言一驚，連忙勸說道：「小姐萬萬不可啊，咱們沈家本是江南人氏，北上不過數十年，在別人眼中，沈家不過是地方土豪，楚國公乃是世家貴胄，咱們沈家就算全部投過去，也不會被重視，沈家的家業反而會被對方吞掉。」
丫鬟常年跟在小姐身邊讀書，眼光見識已經超過常人，平時甚至能給小姐提出一些建議。
被她稱為小姐的，便是江湖上奇功絕藝榜排在前列的奪命簪沈落雁，她的相貌號稱沉魚落雁，家世傳承悠久。
沈家在江南號稱名門，從東晉開始一直傳承至今，沈家甚至有當年追隨宋武帝劉裕時傳下的兵法，不過沈家運氣不好，在南朝改朝換代的時候屢次遭到打擊，後來在南陳的時候，隨著南陳覆滅，被遷移到了北方。
如今沈家在黎陽附近，只能算是地方土豪。
沈落雁自幼學習沈家傳承的兵法韜略，智謀過人，武功更是在不久前突破了先天，在實力突破後，她還行走江湖闖出了一些名聲。
她甚至被列入了奇功絕技榜之中。在江湖上名聲不小。
只是沈落雁志不在江湖，而是想要憑著自己的智謀輔佐一位明主爭霸天下，讓天下人都知道她的名字，順便讓沈家重振家業。
「嗯，你說的有幾分道理，現在楚國公剛剛起兵，還沒有顯出能力，那就再等一段時間，讓我看看他是不是一位明主！」
沈落雁不是不聽勸的人，看著身邊丫鬟一臉擔憂的摸樣，突然一笑，這一瞬間，仿佛她就像是美艷無比的玫瑰，仿佛在吸引人採摘。
不過，沈落雁雖然沒有投奔，但也交出了兩百莊客，派出了一個親信加入義軍。
算是她落下的一枚棋子。
楊玄感若有明主之相，她能憑著這點情面，能得到面見楊玄感的機會，若是對方無法成事，那兵敗之後這些莊客還能逃回來一些。
除了沈家、徐家之外，中原各地，尤其是靠近黎陽的各大豪族，都派了莊客和兵馬加入義軍。
短短几日。
楊玄感的兵馬就從數千膨脹到了數萬。他任命的刺史、將軍，也開始帶著兵馬向周圍的城池郡縣攻打。
東都洛陽，因為楊玄感叛亂的事情連番大震。
連江湖上的許多高手，尤其是正道中的慈航靜齋、佛門、道家，無不把注意力放在中原，用審視的目光看著楊玄感。
帝踏峰，沿著長江一路向西，在虎跳峽改走陸路，到了長江第一灣的石鼓之後，沿江之下數百里，便能來到一處名為雨蒙山的地方，此地山清水秀，四季如春，山峰林立，而帝踏峰便是眾多山峰之一。
這裡常年籠罩在一片白茫茫的霧氣中，顯得非常神秘，其中更有奇門陣法，阻擋了常人尋幽探秘的腳步。
在江湖上，帝踏峰的名字響徹大江南北，只因這裡是正道名門慈航靜齋的山門。
作為正道名門，慈航靜齋的一舉一動都能影響天下大勢，大隋的上一任皇帝楊堅，便是得到了慈航靜齋和靜念禪院的幫助，這才篡奪北周奪取天下，甚至擊敗了南方由陰葵派支持的南陳，一統天下。
此時，細雨簌落下，連綿如絲的細雨籠罩了整片山林，無數的雨水，被浩蕩的蒼穹灑落大地，滋養著大地上的草木，草木得到滋養，更顯的生機勃發。
在帝踏峰的山腳下，豎著一塊石碑。
上面刻著，家在此山中，雲深不知處！向山峰方向看去，只見細雨濛濛，淡淡的白霧從山腰而上，仙氣縈繞，其中更能隱約看到精緻的殿宇樓閣。
雲霧縹緲，殿宇林立，一副仙家氣象。
在帝踏峰靠近山崖的聽雨閣內，兩個身穿白衣的身影靜靜站著，看向外面的細雨，其中一人看起來三十歲左右，清麗脫俗。
她便是慈航靜齋的當代齋主，梵清慧！
她是和宋缺、石之軒同一輩的人，在大隋建立之前，便是正道的頂尖高手。
現在數十年過去，她依舊保持著白皙晶瑩，天生麗質的容貌，歲月似乎沒有在臉上留下絲毫的風霜。
在她身邊的另外一個女子，年齡看起來只有十幾歲，還是一位少女。
不過少女的相貌和氣質，恍如仙子降塵，秋水為神玉為骨，容貌絕美，沒有絲毫的瑕疵，一雙眼眸無比的清澈，似乎能洞察天地萬物。
「興、百姓苦，亡，百姓苦！可悲，可嘆，本以為楊堅一統天下，中土便能安定，天下百姓也能安居樂業。沒想到，楊廣倒行逆施，如此昏聵！」
「如今連楚國公楊玄感都起兵造反，大隋的國運將盡，天下馬上要分崩離析了！」
梵清慧輕聲的嘆息。
聽著師父的感慨，她身邊的少女，也就是慈航靜齋的下一代傳人，聖女師妃暄也跟著輕輕皺眉，神色之中帶著不忍。
她從小到大接受到的教育，便是以天下為己任，悲天憫人，願意為天下蒼生付出一切。
所以在聽到天下即將大亂，無數百姓陷入水火，師妃暄心中便生出憐憫。
不過她沒有行走過江湖，見識還有些不足，便問道：「師父說楊玄感起兵，代表大隋國運將盡，這是為何？」
梵清慧耐心的說道：「魏晉以來，世家門閥勢力不斷壯大，誰能得到世家門閥的支持，就能得到天下，而尋常百姓起兵造反，因為無法得到世家支持，基本都會覆滅。」
「數百年間，除了宋武帝劉裕之外，從未有一人能從底層崛起，而成為天下至尊。即便是武帝劉裕，也是在即將四十歲的時候，才得到了世家的支持————」
她沒有對自己的徒兒隱瞞，把天下大勢和背後的真相，都如實的告訴師妃暄。
「原來是這樣！」
師妃暄大受震撼，她從來不知道，出身底層之人想要當皇帝，居然如此困難。
「在楊玄感之前，造反的都是民間百姓，或者是江湖上的豪傑，但他們沒有成事的機會，而楊玄感乃是弘農楊氏出身，還是楊素之子，在世家門閥中地位極高。」
「他起兵造反，便意味著關西和關東的世家門閥，已經對楊廣十分不滿，世家離心，大隋的國運便難以維持，若楊廣改過自新，重新變成繼位以前那種虛心納諫的明君姿態，還有收拾天下的機會。」
「但以為師來看，楊廣剛愎自用，志大才疏，已經無法收拾分崩的天下，即便能鎮壓楊玄感，天下也不會安寧了。」
「亂世即將來臨，妃暄————你是慈航靜齋的聖女，代表著淨齋的聲望，行走江湖時，要觀察天下群雄，看清楚哪一位才是未來的真龍天子！」
梵清慧聲音變得認真，用慈愛和信任的自光看向對方。
師妃暄默默點頭，她一定會找到能結束亂世的真龍天子，輔助他掃蕩群雄，讓天下百姓安居樂業。
她沉默了片刻，突然問道：「如果，徒兒遇到了出身底層，但文武兼備，志向遠大，有明君之姿的人，該當如何？」
梵清慧微微搖頭，淡淡說道：「交好即可，不要忘了為師剛才和你說的話，以眼下的大勢，能重新掃蕩天下，結束亂世的人，必然出身世家門閥。寒門底層出身之人，即便能力再強，限於出身也難以成事。」
「他要麼未來歸附天子，要麼便是註定被掃滅的草莽龍蛇。」
「不是為師看重出身，而是現在的天下，便是這樣！你說的這種人，若是不願意投靠未來天子，堅持的越久，對天下百姓反而越不利。」
師妃暄輕輕咬了咬下唇，說道：「徒兒明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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