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喜報傳京師
北京，紫禁城，武英殿。
「廢物！都是廢物！」
牛金星氣急敗壞，將手中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四濺。劉體純慘敗而歸的消息，以及那份如同瘟疫般在京城每個角落流傳的「永平大捷」傳單，讓他徹底失去了往日的從容。
殿內，李岩、宋企郊（吏政府侍郎）、張璘然（兵政府侍郎）等留守大順高官齊聚一堂，人人臉色凝重，氣氛壓抑得如同暴雨前的天空。
「八千人馬，連通州的邊都沒摸到，就損兵折將，灰頭土臉地跑了回來！劉體純是幹什麼吃的！」牛金星指著殿外，唾沫橫飛，「還有這些傳單！滿城都是！你們都是瞎子聾子嗎？就任由明狗的奸細在城裡興風作浪？！」
李岩面無表情，心中卻是一片冰涼。他早就建議主動出擊，接應闖王，卻被牛金星一再否決。如今局勢惡化至此，牛金星不思己過，反倒一味指責他人。
「牛宰相，現在說這些已於事無補。」李岩沉聲開口，聲音沙啞，「當務之急，是確認前線戰況，以及————穩定京城局勢。」
「確認？怎麼確認？」牛金星猛地轉身，瞪著李岩，「劉體純一敗，城外已儘是明賊耳目！派出去的哨騎有幾個能回來的？你告訴我怎麼確認？！」
他喘著粗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恐懼：「還有這京城————你看看現在都成什麼
樣子了！那些降官勛貴，一個個陽奉陰違，暗通款曲！市井流民，蠢蠢欲動！就連————就連咱們大順的兵將，也都人心惶惶！永平大捷————萬一是真的————」
他沒有再說下去，但殿內所有人都明白那未盡之語意味著什麼。如果李自成真的敗亡，那這北京城，頃刻間就會從他們的安樂窩變成葬身之地！
「報！」
一聲悽厲的傳報聲打破了殿內的死寂。一名渾身浴血的哨騎被兩名侍衛攙扶著跌跌撞撞衝進大殿，他盔甲歪斜，身上插著幾支箭矢，顯然經歷了慘烈的廝殺。
「丞相————各位大人————完了————全完了啊！」哨騎撲倒在地，嚎啕大哭，「闖王————闖王他在永平府中了崇禎狗皇帝的埋伏，大軍————大軍全軍覆沒了啊！闖王————闖王他老人家————殉國了！」
儘管早有心理準備，但當這血淋淋的真相被親歷者嘶吼著證實，武英殿內還是瞬間炸開了鍋！
「什麼？！」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
「闖王！」
宋企郊眼前一黑，直接癱軟在地。張璘然渾身顫抖，手指著哨騎，卻一個字也說不出。就連一直強作鎮定的牛金星，也踉蹌後退，撞在龍椅上，臉色煞白，嘴唇哆嗦著，喃
喃道：「怎麼會————怎麼會——
唯有李岩，在最初的震驚過後，猛地衝到哨騎面前，厲聲問道：「劉宗敏權將軍呢？
李過制將軍呢？大軍————大軍真的一個人都沒衝出來嗎？！」
哨騎涕淚交加，斷斷續續地道：「劉————劉權將軍和幾位將軍，好像————好像帶著一些弟兄往北邊跑了————但，但追兵太多，小的也不知道他們能不能衝出去————大軍，大軍真的沒了啊————漫山遍野都是我們的人屍體，明狗還在追著殺————小的，小的拼死才逃回來報信————」
最後的希望破滅了。
殿內死一般的寂靜，只剩下哨騎壓抑的哭泣聲和官員們粗重的喘息聲。
完了。大順的天，塌了。
牛金星失魂落魄地癱在椅子裡，雙目無神。李岩緩緩直起身，環顧殿內如喪考妣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悲涼和絕望湧上心頭。他知道，北京城，守不住了。不，或許從崇禎皇帝奇蹟般地逃離京城，在通州、天津掀起波瀾的那一刻起，大順的敗亡就已經註定。只是他們所有人都被眼前的繁華和勝利沖昏了頭腦，未能看清這潛在的危機。
如今，審判之日已至。
他的話，如同喪鐘，在武英殿中迴蕩。
牛金星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不！北京城高池深，我們還有數萬兵馬！
還有堆積如山的糧草金銀！我們還能守！對，守城！只要守住北京，等劉宗敏他們收攏殘兵，或者————或者各地鎮將前來救援，我們還有機會！」
李岩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憐憫：「宰相以為，如今軍心士氣，還能守城嗎？城外明軍旦夕可至，城內————恐怕今夜就會有人拿著你我的頭顱，去獻給崇禎皇帝做進身之階了！」
仿佛是為了印證李岩的話，殿外突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喧譁聲，並且迅速變大，中間夾雜著兵刃碰撞聲、哭喊聲和某種狂熱的歡呼聲！
「怎麼回事？！」牛金星驚懼地站起身。
一名侍衛連滾爬爬地衝進來，臉上滿是驚恐：「丞相！不好了！宮外————宮外亂起來了！好多降兵和百姓打開了城門，正在往宮裡沖！他們————他們喊著要擒拿我等，迎接崇禎皇帝回京！」
殿內瞬間大亂！官員們如同無頭蒼蠅，有的想往外跑，有的想找地方躲藏。
牛金星面色慘然，一屁股坐回椅中，喃喃道：「完了————全完了——
李岩深吸一口氣，整了整衣冠，對牛金星道：「宰相，事已至此，無力回天。是玉石俱焚，還是————為自己謀條生路，早做決斷吧。」說完，他不再看殿內混亂的景象，轉身，步履有些蹣跚地向殿外走去。他的背影，在搖曳的燈火下，顯得無比蕭索。
北京城的夜空，被突如其來的火光映紅。承天門、大明門、乃至紫禁城的宮門，在內外夾擊下被紛紛打開。無數潰散的順軍士兵、心懷異志的降官家丁、以及被煽動起來的百
姓，如同決堤的洪水，湧向他們認為藏有無數財富的皇宮和各處官邸。
混亂、搶劫、殺戮————末世般的景象在這座古老的帝都上演。
而在這片混亂中，一些機靈的人，正歡天喜地的準備迎接「新」的主人，而另有一些人，則如喪考妣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滿腦子都是一連串的問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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