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她右手抬起。
五指虛握,對著前方那艘最大的飛舟,輕輕一捏。
「嘭!!!」
那艘飛舟,連同舟上數十修士,轟然炸裂!
碎片四濺!
血霧瀰漫!
慘叫聲都來不及發出!
下方,所有人都呆住了。
不論是靖司國的士兵,還是城頭的鎮西軍。
他們望著那道懸浮半空的玄色身影,望著那漫天灑落的血肉碎片——
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天靈!
這……
這是什麼怪物?!
一言不合,就把一艘飛舟捏爆了?!
那可是飛舟!
刻滿防禦符文的飛舟!!
就這麼……捏爆了?!
輕影沒有停。
她左手再抬,對著另一艘飛舟。
「嘭!!!」
又一團血霧炸開。
第三艘。
第四艘。
第五艘……
她就像捏螞蟻一樣,一艘一艘地捏。
每一艘炸開,都伴隨著無數慘叫和血雨。
那些御獸師瘋了一樣四散逃竄,可無論他們飛得多快,只要被那雙暗金豎瞳鎖定。
下一瞬,就是粉身碎骨!
地面,靖司國的數萬大軍徹底崩潰了。
「跑啊!!!」
「將軍跑了!!」
「跑啊!!!」
「快逃命啊!!!」
旌旗倒地,陣列潰散,數萬人如同受驚的螞蟻,四散奔逃!
踩踏!
推搡!
自相殘殺!
這一刻,他們不是訓練有素的銀月騎,不是什麼虎狼之師。
只是一群被嚇破膽的潰兵!
城頭。
秦無夜望著那道大殺四方的身影,眉頭微微皺起。
老黑這狀態……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不是失去理智——她還沒爆發出妖氣,沒到敵我不分的地步,殺的只是靖司國的人。
但這股瘋狂,這股殺氣……
怎麼會那麼強烈?
秦無夜沒有阻止。
讓她殺吧。
反正殺的是敵人。
他轉頭,望向城外那片潰散的潮水,深吸一口氣,聲音如雷炸響:「兄弟們!!!」
「還等什麼!!!」
「殺!!!」
城頭殘存的鎮西軍,如同出閘的猛虎,瘋狂衝殺而出!
哪怕只剩三千人!
哪怕個個帶傷!
哪怕跑著跑著就有人倒在地上再也沒起來!
可他們依舊在沖!
因為——他們贏了!
他們真的贏了!!!
日落西山。
天邊最後一抹餘暉,將臨淵城外的戰場染成暗紅色。
屍橫遍野。
血流成河。
空氣里瀰漫著濃烈的血腥味,混著焦糊、硝煙。
輕影終於停了。
她懸浮在半空,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雙手沾滿了血,正一滴滴往下淌。
暗金雙瞳里的瘋狂,終於漸漸褪去,恢復了幾分清明。
她深吸一口氣,身形一晃,落向城頭。
秦無夜正在那裡等她。
兩人對視一眼,都沒說話。
秦無夜只是點點頭,然後轉身望向城外。
岳鎮飛也回來了。
他踏空而來,落到秦無夜身邊,臉上的易容損壞大半,他連忙撕扯衣布遮擋。
岳鎮飛沉聲道:「烏木黎那慫貨根本不敢跟我交手,玩命逃。我追出三百里,還是讓他遁了。」
秦無夜點點頭,沒多問。
他掃視著城外那片戰場,心中默默估算。
靖司國西路五萬大軍。
被擊殺者,至少三萬。
其中死在老黑手裡的,起碼占兩萬八……
飛舟十二艘,被老黑捏爆十一艘,僅存的那艘跑得最快,早已逃得沒影了。
御獸師數百,活著逃走的不到五十。
騎兵步卒四散,能收攏起來的,或許還有一萬,但已經不足為慮。
俘虜……
秦無夜望向城下那片黑壓壓跪著的身影。
約莫三千人。
大多是傷兵,或者跑得慢的倒霉蛋。
他收回目光,對岳鎮飛道:「先進帳。」
三人轉身,大步走向中軍帳。
帳簾落下,隔絕陣法開啟。
秦無夜抬手覆面,千機面如水波流轉,重新幻化成冷鋒的臉。
岳鎮飛也抹去偽裝,露出那張飽經風霜的老將臉龐。
秦無夜長長呼出一口氣,往椅背上一靠,但緊繃的神經並未完全放鬆。
「岳將軍,皇城那邊…」
岳鎮飛卻猛地抬手打斷了他,布滿血絲的虎目掃過帳外,聲音沙啞低沉:「事情妥了!但容後再細說!我得先看看我的兵!」
話音未落,他就走進秦無夜,三下五除二將兩人的衣服換了過來。
隨後掀開帳簾,大步沖了出去。
秦無夜理解那份焦灼。
但他穿好衣物後沒急著出去,而是看向老黑。
老黑坐在角落裡,一聲不吭。
那具嬌小的傀儡軀體上,傷痕觸目驚心。
左臂外殼碎了巴掌大一塊,能清楚看見裡面精密的齒輪機擴。
肩膀處裂開數道細紋,隱約有暗淡的符文光芒若隱若現。
胸口位置,不知被什麼擊中,凹進去淺淺一塊。
最嚴重的是核心區域——那些精密的柔水玉齒輪,有幾枚明顯磨損嚴重,轉動時發出細微的咔咔聲。
秦無夜走過去,蹲下身,仔細查看那些損傷。
老黑沒動,只是悶聲道:「看什麼看。」
「看你傷成什麼樣。」秦無夜語氣平靜,「跟赫連鋒打的?」
「哼。」
「怎麼打的?」
「還能怎麼打。」老黑別過頭,「老子……我趕到豐城,按計劃破了城防大陣,馮如輝帶人殺進去。本來該撤,結果那赫連鋒的副將追上來,罵我是縮頭烏龜,不敢跟他家將軍正面一戰……」
她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老子……我活了上千年,什麼時候被人這麼罵過?」
秦無夜懂了。
這老龍,脾氣比那撼山妖王還要臭。
激將法對她,一用一個準。
「然後你就去找赫連鋒打起來了?」
「打了一天一夜。」老黑梗著脖子,「那狗東西法器太多,要不是這破傀儡限制,你又不讓我釋放龍氣,我——」
「我知道。」秦無夜打斷她,站起身,「你救了我一命,救了臨淵城。這些傷,我記著。回頭想辦法幫你修復。」
老黑一怔,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
她垂下頭,不吭聲了。
秦無夜取出養屍袋,微光閃過,將她收入其中。
然後,他也走出營帳。
帳外,夜色已下。
岳鎮飛站在不遠處,正聽周承望低聲匯報。
秦無夜走過去,站在一旁,靜靜聽著。
「鄭遠山,犧牲了。」周承望聲音沙啞,「他最後引爆血脈,炸了敵方一艘飛舟,屍骨無存。」
「王振,率騎兵營沖陣,被圍殺。手下拼死搶回屍體,已經……不全了。」
「吳大彪重傷,被親衛拼死救回,還在昏迷。醫官說,命保住了,但那條左腿……怕是保不住。」
「李牧輕傷,正在組織人手清理城牆、收攏陣亡弟兄的遺體。」
「大靈師校尉,原有四十二人。戰後清點,活著能站的……十人。」
「鎮西軍原有能戰者,九千四百餘人。戰後清點,還能動的……兩千八百人。」
而那位爭功好勝的岑鐵鋒,竟在烏木黎飛舟崩解、大軍混亂之際,消失得無影無蹤!
顯然,他逃了!
周承望每說一句,岳鎮飛的脊背就彎一分。
等他說完,這位在沙場廝殺數十年、殺人如麻的老將,整個人像是老了十歲。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天邊最後一縷光徹底消失,久到夜色完全籠罩這片殘破的城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