靜養期轉瞬即逝。
當楚玄夜再次推開洞府石門時,周身氣息已徹底內斂圓融。
他的眼神平靜深邃,再無半分之前的「疲憊」之態。
練氣六層圓滿的修為穩固如山,肺脈深處那縷庚金之精溫順靈動。
與此同時《游影步》的身法也已初步掌握。
此刻的他,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
鋒芒盡藏,卻隨時可爆發出驚人的力量。
他並未急於接取新任務,而是先前往執事堂銷假。
並看似隨意地瀏覽著任務光幕,實則是在觀察近期宗門的動向。
趙大牛帶來的消息並非空穴來風,他能明顯感覺到執事堂內氣氛比以往凝重了幾分。
一些涉及邊界巡邏或外出探查的任務旁,聚集的弟子更多。
議論聲中帶著謹慎與擔憂。
楚玄夜不動聲色地靠近人群邊緣,凝神細聽。
「聽說了嗎?東區第七巡邏路線那邊,前天又出事了!」
一個瘦高弟子對同伴低語,臉上帶著後怕。
「又怎麼了?不是剛死了一個巡邏的師弟嗎?」
他身旁的圓臉弟子緊張地追問。
「不是死人,但也夠嚇人的!」
瘦高弟子聲音壓得更低。
「李師兄他們小隊昨天巡邏到幽咽谷附近,說聽到谷里有奇怪的動靜。
像是打鬥,還有一股子陰森森的寒氣冒出來!
他們沒敢進去,趕緊撤回來上報了!」
「我的天……幽咽谷?」
「那地方本來就邪門!」
「執法堂怎麼說?」
「還能怎麼說?」
「派人去查了唄,結果屁都沒找到!」
「就說可能是妖獸遷徙或者地脈陰氣泄露,讓加強巡邏戒備。」
「可這心裡能踏實嗎?」
「誰知道裡面藏著什麼鬼東西!」
另一處,幾個女弟子也聚在一起,憂心忡忡。
「王師姐,那個採集『月光草』的任務你還接嗎?」
「就在黑風澗外圍啊……」
一個年紀較小的女弟子怯生生地問。
被問到的王師姐皺著眉,搖了搖頭:
「不接了,貢獻點再多也不去。你沒聽說嗎?」
「最近邊界不太平,好幾個任務點都傳有陌生修士出沒,行蹤詭秘。」
「執法堂雖然沒說,但私下都傳可能是敵對勢力滲透進來了!」
「咱們這點修為,還是穩妥點好。」
「是啊是啊,」
旁邊另一個女弟子附和道,
「我聽說戒律堂最近都秘密出動了好幾次,氣氛緊張得很。」
「咱們還是接點宗門內部的安穩任務吧,雖然貢獻點少點,但安全第一啊!」
更遠處,幾個看起來經驗老道些的弟子議論則更深。
「我看這事不簡單。」
一個面色沉穩的弟子沉聲道。
「接連有弟子出事,邊界異動。」
「高層卻只是加強戒備,沒有大張旗鼓的清剿,這本身就很說明問題。」
「要麼是敵人隱藏得太深,要麼……就是牽扯太大,上面在暗中布局,不想打草驚蛇。」
「張師兄言之有理。」
另一人點頭,
「總之,這段時間都小心點吧。」
「外出任務儘量組隊,別落單。」
「感覺不對勁立馬撤,保命要緊!」
這些壓低的議論聲,交織在執事堂略顯嘈雜的背景音中,清晰地勾勒出一幅山雨欲來的緊張圖景。
不安的情緒如同無聲的瘟疫,在底層弟子間蔓延。
「幽咽谷的動靜,看來我上次的處理還是留下了些許痕跡,引起了警覺。」
「邊界陌生修士的傳聞,恐怕就是血色火焰紋活動加劇的跡象。」
「宗門高層已然知曉,卻引而不發……」
楚玄夜默默聽著,臉上依舊是那副平靜無波的表情,心中卻已瞭然。
就在他準備離開,去處理一些常規的低階後事以維持人設時。
任務光幕頂端一條新發布字體加粗且顏色暗紅的任務信息,吸引了他的注意。
【緊急任務:處理執事隕落後事】
【地點:內門區域,百草園外事堂執事院落】
【目標:收斂並淨化外事堂執事周安(練氣七層)遺體】
【備註:死因不明,現場或有異常,需經驗豐富、心志堅定者處理。】
【貢獻點:三百點。】
【狀態:未接取】
楚玄夜瞳孔微微一縮。
練氣七層執事!
死因不明!
地點在內門區域!
貢獻點高達三百!
這幾個關鍵詞組合在一起,立刻在他心中敲響了警鐘。
尋常弟子隕落,貢獻點不過數十。
而執事級人物隕落,且死因蹊蹺,貢獻點高達三百,這本身就說明了任務的特殊性和危險性。
更重要的是,「死因不明」和「現場或有異常」。
意味著這絕非自然死亡或普通意外。
「終於來了……更高層級的麻煩。是內部傾軋?」
「還是外部勢力滲透已深?」
他注意到,這條任務發布已有一會兒。
但周圍弟子多是遠遠觀望,低聲議論,無人上前接取。
顯然,大家都不是傻子。
練氣七層執事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院落里,這潭水太深太渾。
輕易涉足,很可能引火燒身。
楚玄夜站在原地,目光凝視著那條任務信息,心中快速權衡。
風險巨大!
能悄無聲息在內門區域幹掉一名練氣七層執事,兇手的實力和背景絕對不簡單。
接手此事,意味著他將直接踏入漩渦中心,成為各方關注的焦點。
甚至可能被兇手視為需要清除的隱患。
但……機遇同樣巨大!
三百貢獻點的豐厚報酬暫且不提。
若能妥善處理,必將進一步贏得執事堂乃至更高層的信任,鞏固其「可靠專業」的形象。
更重要的是,這是接觸核心機密、獲取關鍵情報的絕佳機會!
兇手的身份、動機、手法……
這些信息,價值連城。
「風險與機遇並存……」
「我如今實力大進,正需一個契機。」
「這樣可以直接接觸更高層面的紛爭。」
「此事,雖是危機,但或許正是我等待的機遇!」
片刻的沉默後,在周圍弟子詫異,不解甚至帶著些許憐憫的目光中。
楚玄夜一步上前,伸手按在了那條暗紅色的任務信息上。
「弟子楚玄夜,願接此任務。」
負責登記的高級執事弟子深深看了楚玄夜一眼,確認道:
「楚師弟,你可想清楚了?」
「此任務非同小可,周執事死狀……有些特別。」
楚玄夜面色平靜,語氣堅定:
「弟子明白。既為宗門效力,自當不避艱險。」
「好!」
那執事弟子眼中閃過一絲讚許。
他迅速辦理了手續,並將一枚特殊的通行玉符和一份簡要案卷遞給楚玄夜,
「周執事的院落已被暫時封鎖,憑此玉符可入。」
「案卷是執法堂初步勘察的記錄,你且看看,萬事小心。」
楚玄夜接過玉符和案卷。
道謝後,便徑直向著百草園方向行去。
周安執事的院落位於內門一片相對僻靜的竹林邊緣。
院落外,果然有兩名面色肅穆的執法堂弟子值守,氣氛凝重。
驗過玉符後,楚玄夜才得以進入。
院門推開的一剎那,一股混合著淡淡血腥氣和某種難以言喻的腐朽氣息撲面而來。
院落內整潔依舊,花草繁茂。
但中央的石板地面上,卻殘留著一片已經發黑乾涸的血跡。
一具蓋著白布的屍體,靜靜地躺在血跡中央。
楚玄夜深吸一口氣。
他壓下心頭的悸動,神識悄然鋪開,警惕地感知著周圍的每一絲異常。
他先沒有急於觸碰屍體,而是仔細勘察整個院落。
地面、牆壁、花草……
楚玄夜沒有放過任何角落。
很快,他發現了不尋常之處:
院落一角的一株靈植葉片有輕微灼燒的痕跡,痕跡邊緣整齊,不像是火焰或尋常法術所致;
靠近院牆的地面,有幾塊石板之間的縫隙,殘留著極其微弱的奇異靈力波動。
「果然不是正常死亡……現場被清理過。」
「但清理得並不完美,留下了蛛絲馬跡。」
初步勘察完現場,楚玄夜將目光投向了那具蓋著白布的屍體。
他走上前,緩緩掀開白布。
周安執事的面容映入眼帘。
他約莫中年,面色呈現出一種詭異的灰敗色。
雙目圓睜,瞳孔中殘留著極度的驚恐和難以置信。
他的致命傷在胸口,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邊緣焦黑。
如同被某種極度高溫的能量瞬間洞穿、碳化。
但詭異的是,傷口周圍的衣物卻完好無損!
「好詭異的手段!絕非尋常法器或法術!」
「一擊斃命,連反抗的餘地都沒有!」
楚玄夜強忍著不適,開始仔細檢查屍體。
他運轉靈力於指尖,小心翼翼地探查傷口。
那股灼熱中帶著詭異腐朽感的能量殘留更加清晰了!
同時,他在周安緊握的右手掌心,發現了一點幾乎與血肉融在一起的暗紅色晶體碎屑!
「這是……什麼東西?」
他不動聲色地用特製的玉鑷取下那點碎屑,裝入玉瓶。
接著,他又在周安的指甲縫裡,發現了一絲非絲非麻的黑色纖維。
完成驗屍後,楚玄夜開始按照流程淨化現場和收斂屍體。
他做得一絲不苟,莊重肅穆。
但在淨化血跡、處理傷口殘留能量時。
他暗中運用【祭文竊靈】產生的微弱感應,更加清晰地捕捉到了那股詭異能量的屬性。
暴烈、陰毒、帶著一種……
非此界的侵蝕性!
「這能量……不似修士所有,倒像是……某種邪魔外道?或者……異寶?」
處理完畢,楚玄夜退出院落,向值守的執法堂弟子交還玉符。
並表示已處理妥當。
回到自己洞府,緊閉石門後,楚玄夜才徹底放鬆下來,背後已被冷汗浸濕。
剛才在院落中,他始終有種被無形目光窺視的感覺。
仿佛暗處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他取出收集到的兩樣東西:那點暗紅色晶體碎屑和黑色纖維。
仔細研究後,他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那暗紅色晶體碎屑,蘊含著極其精純且暴戾的火屬性靈力。
但其結構卻非已知的任何一種火系靈材,更像是一種……
煉製失敗或自爆後的法器核心碎片!
而那黑色纖維,材質特殊,堅韌異常。
其上隱約殘留的微弱氣息,竟讓他感到一絲莫名的熟悉。
似乎與……蘇晚月洞府中某種布置的氣息有細微的相似之處,但又更加陰冷!
「法器碎片?黑色纖維……疑似與蘇晚月有關?」
「不,更可能是嫁禍!」
「兇手實力強悍,手段詭異,且心思縝密。可能在故意誤導!」
他將這兩樣關鍵證據小心藏好,並未打算立刻上報。
上報給誰?
執法堂?
他們若真有能耐,早就查出真相了。
蘇晚月?
此事若真與她有關,那是自投羅網;
若與她無關,則可能將她捲入更深的漩渦,自己也難以脫身。
「真相未明之前,這兩樣東西,是我保命和談判的籌碼。」
「現在交出,為時過早。」
次日,楚玄夜前往執事堂復命。
面對高級執事的詢問,他匯報得滴水不漏:
「回師兄,周執事遺體已妥善收斂,現場亦已淨化。」
「據弟子查驗,周執事確係被一種極為霸道的火屬性力量一擊致命,傷口奇特。」
「弟子見識淺薄,無法判斷具體為何種法器或法術所致。」
「現場未見明顯搏鬥痕跡,推測兇手實力遠勝周執事,或是偷襲得手。」
他如實描述了傷口的詭異。
但隱去了晶體碎屑和黑色纖維的發現,也將自己的結論導向無法判斷,將皮球踢回給了執法堂。
那高級執事聞言,眉頭緊鎖。
顯然也未得到更多有用信息,只是勉勵了楚玄夜幾句,便將三百貢獻點劃給了他。
楚玄夜領取了豐厚的報酬,在眾人複雜的目光中,平靜地離開了執事堂。
回到洞府,他並未因獲得巨額貢獻點而欣喜,反而神色凝重。
「這裡面的水比想像得更深。」
「一名練氣七層執事在內門被殺,宗門反應卻似乎有些……」
「雷聲大,雨點小。」
「是查不到?還是……不敢深查?」
他感覺自己好似觸碰到了一個巨大冰山的一角。
危機已然臨近,但機遇也潛藏其中。
下一步,必須更加謹慎。
「暫且蟄伏,靜觀其變。」
「這證據……或許在關鍵時刻,能發揮意想不到的作用。」
他望向百草園的方向,目光幽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