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星湖的濃霧與血腥,被遠遠拋在身後。
楚玄夜憑藉玄陰匿氣珠的掩護,在湖域深處一處荒無人煙的島礁裂隙中。
他布下簡易禁制,開始了最為關鍵的閉關。
體內那股來自練氣七層後期巔峰修士的磅礴能量,如同脫韁的烈馬,在他經脈中奔騰衝撞。
與此同時,一種撕裂般的劇痛,卻也蘊含著突破壁壘的無窮潛力。
「成敗在此一舉!必須一舉功成!」
他心無旁騖,將全部心神沉入丹田,全力運轉《庚金訣》後續功法。
肺脈深處那縷庚金之精,在如此精純能量的滋養下,變得愈發璀璨凝實。
白金色的光芒中那絲幽暗的韌性也越發明顯,仿佛經歷了一次徹底的淬鍊。
丹田氣海內,靈力漩渦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轉、壓縮。
體積不斷縮小,密度卻呈幾何級數增長,散發出的靈壓節節攀升!
練氣六層到七層,是練氣期的一個重要分水嶺,標誌著靈力從量變到質變的開始。
這是一個艱難而危險的過程,無數修士止步於此。
但楚玄夜根基紮實,更有【祭文竊靈】帶來的遠超同階的精純能量支撐。
突破雖痛苦,卻勢如破竹!
「轟!」
仿佛某種無形的屏障被徹底衝垮,楚玄夜周身氣息猛地暴漲!
一道凝練的白金色光柱自他頭頂透出,直衝雲霄,隨即又迅速內斂。
好在楚玄夜早已布置島礁禁制,外界難以察覺。
他體內奔騰的靈力洪流終於找到了宣洩口,如同百川歸海,匯入一片更加廣闊、更加堅韌的經脈與丹田之中!
練氣七層,成!
楚玄夜緩緩睜開雙眼,眸中精光湛然,瞳孔深處仿佛有寸許白金毫光流轉,銳利無匹。
他輕輕握拳,感受著體內那股遠超從前的雄渾靈力,一種前所未有的強大感充盈全身。
這種力量如臂指使,楚玄夜感到無與倫比的強大!
神識範圍再次擴大,對周圍環境的感知清晰了數倍不止!
肺脈深處的庚金之精心念一動便可透體而出,威力何止倍增!
「終於……踏入了這個層次!」
「從此,才算真正在內門有了一席之地!」
他花了整整一天時間鞏固境界,將新增的力量徹底掌控圓融。
這才撤去禁制,借著夜色,如同鬼魅般悄然返回了宗門洞府。
回到宗門,楚玄夜敏銳地察覺到氣氛依舊緊張,但似乎多了一絲異樣。
執法堂的巡邏依舊頻繁。
但弟子間的竊竊私語中,除了恐懼,更多了幾分猜測。
「聽說了嗎?碎星湖那邊出大事了!」
「可不是!據說有邪教窩點被端了,死了不少人!」
「好像是蘇師姐麾下的精銳動的手?真是厲害!」
「邪乎的是,聽說對方有個厲害頭目,死得蹊蹺,連魂魄都沒留下……」
「噓!別瞎說,執法堂下了封口令……」
楚玄夜面無表情地聽著這些流傳的小道消息,心中瞭然。
蘇晚月的人成功「剿滅」了碎星湖據點,戰果輝煌。
但也留下了些許難以解釋的疑點,比如那名頭目殘魂的詭異消散。
這正合他意。
「血色火焰紋連折兩陣,損失慘重,內部必然震動。」
「蘇晚月達到了削弱敵人的目的。」
「但對我這個『情報提供者』的手段,恐怕也心存疑慮了。」
他不動聲色,依舊每日接取些普通任務,低調行事,仿佛碎星湖的一切與他毫無關係。
他在等待,等待此戰的後續影響徹底發酵。
……
數日後的一個傍晚,楚玄夜正在洞府內研習新境界的術法,洞府禁制卻被觸動了。
他神識一掃,微微一怔。
門外站著的人,竟是失蹤多日的趙大牛!
只是此時的趙大牛,與往日判若兩人。
他身形消瘦,臉色蠟黃,眼神渙散,帶著深深的恐懼和茫然,仿佛驚弓之鳥。
他身上的青袍沾滿塵土,顯得落魄不堪。
楚玄夜心中一震,連忙打開石門。
「趙師兄?」
趙大牛看到楚玄夜,嘴唇哆嗦了一下。
他想擠出一個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楚……楚師弟……」
聲音沙啞乾澀。
楚玄夜將他讓進洞府,遞上一杯清水。
趙大牛接過水杯的手都在微微顫抖。
「師兄,這些日子……你去了何處?」
「宗門都說你私自離宗了,弟子不信!」
楚玄夜沉聲問道。
趙大牛眼神迷茫,努力回憶著,臉上露出痛苦之色:
「我……我也不知道……」
「只記得那日從執事堂回來,路上好像……」
「好像聞到一股奇怪的香味……」
「然後就什麼都不記得了……」
「再醒來時,就在宗門外的一片山林里,渾身無力……」
「像是做了場噩夢,卻什麼都想不起來……」
他語無倫次,顯然神魂受到了極大的創傷和干擾,記憶出現了大片的空白。
「果然是搜魂!而且手法霸道,抹去了大部分記憶!」
「能活著回來,已是萬幸……」
「血色火焰紋是見調查線索中斷。」
「宗門壓力又大,才將他這個『無關緊要』的小人物放回,避免節外生枝。」
楚玄夜心中湧起強烈的愧疚和怒火,但面上卻滿是憤慨之色:
「定是那幫邪教妖人所為!師兄受苦了!回來就好,回來就好!」
他不動聲色地取出一瓶得自蘇晚月賞賜的,有溫養神魂效果的「安神丹」,塞到趙大牛手中:
「師兄,這瓶丹藥對安神定魂有些效果。」
「你且拿去服用,好生休養。」
「此事莫要再對外人提起,以免惹來麻煩。」
趙大牛握著丹藥,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感激。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千恩萬謝地離開了。
看著他蹣跚的背影,楚玄夜眼神冰冷。
「趙師兄的債,我記下了!」
「血色火焰紋……必讓你們血債血償!」
趙大牛歸來後不久,楚玄夜預料中的召見如期而至。
依舊是一枚淡紫色傳訊符。
但這次的語氣,少了以往的命令式,多了幾分平和。
「楚師弟,若有暇,可來丹霞峰一敘。」
楚玄夜整理衣冠,再次踏上丹霞峰。
此次,靜室內的氣氛與上次截然不同。
蘇晚月端坐蒲團,正在烹茶,茶香裊裊,沖淡了幾分肅殺。
見到楚玄夜,她抬眸看來,目光依舊銳利,但少了幾分審視,多了幾分……平等的探究。
「恭喜楚師弟,修為精進,可喜可賀。」
蘇晚月開口第一句,便點破了楚玄夜的突破。
她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肯定。
楚玄夜心中微凜,面上卻從容行禮:
「僥倖有所感悟,不敢當師姐謬讚。全賴師姐賜下功法與資源,弟子方能有所寸進。」
蘇晚月微微頷首,沒有在修為上過多糾纏,直接切入正題:
「碎星湖之事,你提供的情報,很準確。」
「此戰,重創了邪教氣焰,於宗門有功。」
她話鋒一轉,語氣略帶深意:
「不過,戰後清理時,發現了一些蹊蹺之處。」
「那名練氣七層後期的邪教頭目,殘魂消散得極其徹底,仿佛被某種特殊手段瞬間抽空……」
「楚師弟,對此有何看法?」
「果然問起了!她在試探我是否與那『殘魂消散』有關。」
楚玄夜臉上露出適當的凝重,沉吟道:
「回師姐,弟子亦聽聞此事。」
「據典籍記載,一些修煉陰毒功法的邪修。或身懷某種禁制,在身死道消時,魂魄會自行潰散,以防秘密外泄。」
「又或者……是某種專克魂體的罕見法器所致?」
「此事確實詭異,弟子見識淺薄,難以斷言。」
他將原因推給邪功或禁制,合情合理,將自己撇得乾乾淨淨。
蘇晚月靜靜地看著他,片刻後,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
「或許吧。邪教手段詭異,未可知之事甚多。」
她沒有再追問,而是手腕一翻,一枚新的儲物戒指出現在桌上。
「此前合作,頗有成效。你已證明了自己的價值。」
蘇晚月語氣平和。
「從今日起,你我可視為盟友。這枚『青玄戒』內,有中品靈石百塊,三張『金盾符』.」
「以及《庚金訣》築基篇的部分心得註解。」
「此外,宗門內關於邪教的部分機密情報,會對你適度開放。」
條件比之前優厚了太多!
尤其是築基篇的心得註解,價值無量!
「然,」
蘇晚月語氣轉冷,
「盟友之義,在於同心協力。」
「你需要承擔更核心的任務:」
「深入調查邪教在宗門內的潛伏網絡,以及……他們尋找所謂『聖火鑰匙』的真正目的。」
楚玄夜心中一震,面色肅然,雙手接過戒指:
「多謝師姐信任!」
「弟子定當竭盡全力,查明真相,以報師姐知遇之恩!」
他沒有絲毫猶豫,接下了這更危險、但也更具分量的使命。
離開丹霞峰,楚玄夜摩挲著手指上那枚溫涼的青玄戒,感受著體內練氣七層的磅礴力量。
其心中並無太多喜悅,只有一種凝重。
「盟友?不過是更高級別的相互利用罷了。」
「她需要我這把更鋒利的刀去觸碰更核心的機密。」
「而我,則需要藉助她的資源和情報,更快地提升實力,並查明真相。」
一種基於實力提升和相互需求的全新平衡,已經建立。
他不再是可以隨意犧牲的卒子,而是成了棋手手中一枚重要的「車」或「馬」。
但棋手與棋子之間的界限,依舊模糊而危險。
他回到北山腳的洞府,沒有急於查看新得的資源,而是立於石門之前,眺望著暮色中層巒疊嶂的青玄山脈。
山風拂過,帶來遠方隱約的靈氣波動和深藏其中的殺機。
「練氣七層,只是一個新的起點。」
「蘇晚月的圖謀,血色火焰紋的瘋狂,宗門內部的暗流……」
「這一切,都將在更高的層面上繼續博弈。」
平靜,只是暴風雨來臨前的假象。
楚玄夜深深吸了一口氣,眼神銳利如初成的庚金之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