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松語氣一塞,臉上當即陰沉了下來。
對於老師而言,其實不怕學生成績差,最怕的就是那種自暴自棄的二皮臉學生。
這種學生因為家庭或者其他原因,有著過盛的自我意識。
他們會把自己看到的東西形成一道厚厚的信息繭房,把自己完全封閉在裡面。
面對所有人的說教,他們都能找到一個對的上號的回答。
然後,他們便會用了解到的隻言片語,不斷的麻痹自己,最後放棄學習,也放棄了自己未來的一條捷徑。
然而現實並不應該是這樣。
高中的課業雖然繁重駁雜,但是說到底確實是可以靠努力去彌補的。
哪怕是再沒有天賦,靠著死記硬背也總能找到一個大學。
說些不好聽的,如今是資訊時代,隨時可以看見網上有各種消息。
輪椅學生考上大學。
腦癱學生考上大學。
盲人學生考上大學。
六七十歲的老人考上大學。
這些人生相對顛簸的人都能考上大學,一個十六七歲沒有問題的少年怎麼可能考不上?
無非就是按捺不住自己躁動的心,貪玩好耍罷了。
眼下見到江一這種樣子,岳松只覺得胸膛里如同封閉火爐一樣,即將炸開。
在他看來,自己對江一幾乎已經是好話說盡,沒想到江一居然依舊是這麼個吊兒郎當的模樣。
他自認為是個溫和的老師。
如果換做其他人來,就江一的成績和現在的痞性,早不知道請家長多少次了,更有可能直接被老師們放棄!
岳松捏緊了手中的試卷,連連深吸幾口氣把它壓了下去。
「江一。」
「看來我平時確實是太好說話了!」
「你的父母,確實應該好好教教你了!」
「我會給你爸媽打電話,讓他們下周來一趟。」
江一臉色微微一愕,全然沒想到班主任突然這麼大的反應。
明明自己做完了試卷確認沒問題,作文只是暫時不想寫罷了。
怎麼老岳一臉要吃人的模樣,還要讓叫他家長來學校?
念頭一閃而逝,但是江一又很快明悟。
是因為自己以前成績太差,老岳帶入了過去的自己,所以不想再給自己一點耐心。
念頭閃過,江一頓時有些哭笑不得,卻也沒法去說理。
畢竟老岳從高一入學起就是他的班主任,即使中間有分文理班的情況,兩人依舊有著不散的緣分。
兩年的時間裡,江一穩定發揮,常年占據全班末流,成績排名以旁人是否缺考而上下浮動。
這樣的學生,能在一個小時內做完題目,並且還不寫作文。
確實有些學術不端。
許是老岳的聲音大了些,一旁的蘇倫被打斷了思路微微抬起腦袋。
她看了一眼垂下的試卷好似發現了什麼,隨即扭頭看了看自己的卷子。
元代戲劇家馬致遠的雜劇《青衫淚》根據白居易的詩《琵琶行》改編而成,劇名來自詩中的___,___兩句。
「原來是『座中泣下誰最多,江州司馬青衫濕』這一句?」
蘇倫再次看了一眼,筆尖動的飛快。
她畢竟是中外混血,在多年的教育上確實存在些許的差距。
而在古詩詞方面,更是連以前的江一都有些比不過。
而察覺到蘇倫的動靜,老岳扭過頭來,看見蘇倫偷窺試卷的模樣心中又是一氣。
嗯?
當著我面抄?
你就算是抄,能不能抄個好的?
他江一的試卷,能有什麼好抄的?
然而蘇倫是轉校的插班生,唐東也跟他說過對方曾經在國外讀書對國內的環境還不太了解。
所以一時間,岳松竟也不太好苛責,只能咳嗽一聲以做提醒。
見蘇倫意猶未盡的收回目光,岳松又好氣又好笑。
他撇了江一一眼剛準備把試卷給他,但看見蘇倫轉了轉腦袋,立即想到若是對方要看江一必定會給。
而瞧見江一那副無所謂的模樣,他索性帶著這一部分卷子直接回了講台。
把江一的試卷隨意放在桌上,岳松扭頭出了教室。
隨著他前腳剛走,教室里立馬傳來各種聲音。
「斯~斯~選擇題,選擇題,給我看看。」
「莉莉老大,別有幽愁暗恨生後面一句是啥啊?」
「我靠,你都做到第二面了?」
......
教室外,岳松回了辦公室內找出家長聯繫簿,仔細翻找一番後在末尾找到了江一父親的電話。
他掏出手機猶豫了片刻,到底還是打了出去。
讓他沒想到的是,電話打了幾次都沒人接聽。
「或許是在忙吧。」
岳松搖了搖頭,把江一父親的電話存了起來,準備晚上再打。
就在他剛要起身回班的時候,何老師忽然迎面走了過來。
「岳老師,8班最後一節自習課你用不用?」
岳松聞言一愣,臉上居然沒有露出絲毫喜悅的神情。
他皺了皺眉頭,忍不住看向對方。
「不好意思何老師,我剛給了8班一套卷子,他們正在做隨堂測驗。」
「數學的話,你看晚自習行嗎?」
何老師無所謂的點了點頭,把手裡的卷子遞給了岳松。
「那就麻煩岳老師到時候把這套卷子給他們發下去,我晚上有點事,今晚就沒辦法守班了。」
見何老師轉身就要走,岳松忍不住叫住對方。
「何老師,你先等等。」
「這2班那是火箭班,裡面的人都是學校精挑細選,選進去的。」
「他們做的題,從來都是高難度水準,有些時候甚至堪比奧賽部分!」
「我雖然不想承認,但是8班......可能沒幾個有這種水準吧。」
「你讓他們做這套卷子......我們是不是要循序漸進一下?」
雖然岳松說的委婉,但是何老師任教多年,哪裡聽不出對方話里的意思?
他轉過身來拍了拍卷子,臉上竟是有些難掩的興奮。
「岳老師,不瞞你說。」
「你們8班,說不定要再出一個,不,兩個奧賽級別的學生!」
「這套卷子,既是對8班前十名學生的考驗,也是對江一和蘇倫的摸底測試。」
「他們但凡能將這卷子完成五分之一,都是奧賽種子啊!」
咽了口唾沫,何老師還要開口繼續,沒想到腰間突然響起來電鈴聲。
何老師對著岳松歉意一笑,接過電話快步出了辦公室。
看著何老師離去的背影,岳松有些發愣。
「奧賽,種子?」
「江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