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次徐斌只帶了四個戰兵營和七百少年兵，共計一萬餘人，白日睡覺，晚上打著火把行軍。
如此晝伏夜出，就是想避開闖塌天的哨探。
畢竟那闖踏天肯定會派出哨探，關注著開封府的局勢，許州被攻破，不可能瞞得過他。
三日後大軍便悄悄進入了汝寧府境內。
相比起赤地千里開封府，汝寧府就要好得多。
境內河網密布，大小河流無數，水源充沛，草木旺盛，乃是淮河的發源地。
河南有四個大府，南陽，開封，汝寧，和洛陽所在地的河南府。
四府中，汝寧府的地理最靠南，環境應該是最好的。
不過雖然沒有遭受旱災和蝗災，但這幾年來被反賊和官兵數次過境，糟蹋的也不輕。
加上這次大災，開封府上百萬的流民南下衝擊，讓好好的一個汝寧府，也四處盡顯頹敗之色。
上好的良田大片大片荒蕪，四野的村落也有許多人去寨空，只餘下無數的野狗在四處覓食。
這也是為何中原一亂，天下必亂的根源。
因為中原的人口太多，一旦遭受大災，數千萬的饑民就會逃難。
山東，河北，山西，關中，湖廣，江淮都會遭到衝擊。
而如此多的難民流民，哪個省都吃不消，結局就是跟著一起亂，最後必然要改朝換代。
比如西北亂了十多年，大明都依然堅挺無比。
可從十三年後，中原開始大亂，沒幾年功夫大明就崩了。
但汝寧終歸比其他三大府的情況要好上太多，最起碼的次序還在，各地的士紳勉強還能控制住各地的局勢。
時值中午，南下的官道上，全是拖家帶口逃難的車隊。
都是聽說許州被攻破，從臨潁，郾城出逃的大戶。
顯然，哪怕徐斌立了規矩，大戶們依然選擇了逃亡。
一則是具體的消息還未傳入二縣。
二則即便有消息傳入，大家也是將信將疑。
畢竟眼見為實，耳聽為虛，事關全家老少性命，沒人敢大意。
為了不暴露行蹤，徐斌不但沒有抓捕這些逃跑的大戶，還早早的就尋了一處林子躲避休息。
此刻偌大的林子中，全是抱著兵刃呼呼大睡的好漢。
「你們幾個為何不睡覺？」
「回首領，我們想再多看會兒書！」
幾名少年躲在樹下正在看書，卻被身後突然傳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見是徐斌，都是趕緊起身立正。
「嗯，雖然學習很重要，但晚上還要連夜行軍，也不能為了學習而耽擱休息，中午過後還是要睡覺的！」
見這幾個少年都是當初從杞縣時就跟隨自己的元老，徐斌也沒有過多的苛責，提醒一句，語氣就變溫和起來。
「是，首領！」
幾人都是齊聲答道，但聲音都壓低了許多。
「怎麼樣？都學到第幾冊了？」徐斌這才面帶微笑的問道。
「回首領，我腦子比較笨，兩次考核都沒過關，還在學第一冊，他們幾個都開始學第二冊了。」
為首的一名少年咧著嘴，有些不好意思的答道。
「那確實得抓緊了，你們可都是我義軍中的骨幹，我的左膀右臂，將來可都是要當將軍，帶領千軍萬馬建功立業的，不識字怎麼行？」
徐斌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對其他人鼓勵了一番，這才讓他們睡覺，繼續開始巡視起來。
如今第二冊的啟蒙書籍已經印刷完畢，正在雕刻第三冊的模板。
想要學習第二冊，就必須去教諭使那裡考核。
其實也就是丫鬟們從第一冊中隨機挑選一百漢字，不看圖畫，讓他們認讀。
不出錯就發放第二冊，同時將第一冊收回。
而前三冊學完，想要學習第四冊就必須要會書寫了。
當然這些都是楚夫人和林夫人她們想出來的。
這些人當初在家本來乾的就是相夫教子的事兒，比徐斌更懂得如何教授這些少年識文學字。
果然一圈轉下來，有許多少年都在開小灶，偷偷的看書，甚至有的還拿著樹枝在地上照著寫。
可見這些少年對知識的渴望，哪怕只是上了三個月的課，也不再像以前那般渾渾噩噩，吃了上頓就不管下頓，而是都有了一些追求。
這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的原因。
徐斌這個首領，整天動不動就將拯救萬民，建功立業，要建立大同世界掛在嘴邊，少年們自然會受到影響。
同樣若是跟著一個整天就知道吃酒喝肉玩女人首領，那手下人馬的思想境界能高到哪裡去？
後營的幾百位夫人小姐中，模樣身段上佳的比比皆是。
可除了一個錢怡，徐斌至今也沒碰過其他任何一個女人，唯一抱著餵過酒的那名小少婦也讓她自盡了。
……
汝陽城。
作為汝寧府的首府，雖然不是什麼軍事重鎮，但也是一等一的上府大城。
闖塌天從項城逃回來後，便又招募了五千多兵馬，駐紮在北城外日日操練，同時也時刻關注著開封府的局勢。
當初開封被圍，樊巡撫第一時間就派人來傳令闖塌天帶兵去救援，可劉國能哪裡敢去？
好在反賊不久便分崩離析，開封府危機不解自除，這讓闖塌天也鬆了口氣。
畢竟好不容易找個靠山，他可不想對方輕易完蛋。
而自己若是又見死不救，估計今後沒有那個督撫會在視他如心腹。
可惜沒高興多久，一路反賊就沿著中路南下，前幾日更是攻破了許州，這讓劉國能再次緊張起來。
因為據打探到的消息，來的那一路，很有可能是姓徐的那小賊。
這讓劉國能一時也陷入了糾結，跑還是不跑？
哪怕闖王來了，他都敢依城死守，唯獨那姓徐的小賊有些邪乎，讓他是一點底都沒有。
「回將軍，反賊仍滯留在許州，並未有南下的跡象。」
「繼續打探，有任何風吹草動，都必須立即快馬來報。」
劉國能聞言也鬆了口氣，隨即又囑咐道。
只要反賊沒有繼續南下，他也不用糾結跑路，還是死守。
畢竟許州位於河南中心，那姓徐的小賊未必就會南下，說不定會向西去和那紅娘子會合。
然而，次日清晨，劉國能還抱著兩個小妾在睡夢中，就被突如其來的警鐘驚醒。
不多時，一名老兄弟就焦急的沖了進來。
「大哥，大事不好了，北面，東面，西面都出現了大量的反賊，已經逼到城下了，看陣勢絕對是那姓徐的小賊！」
「什麼？那北城外的大營呢，老子剛招的那五千兵馬呢？」
劉國能哪裡還顧得上冷，直接掀開被子，赤條條地跳下床，一把拎住來人的衣領吼道。
「反賊來的太快，太突然，又是黎明前發起的突襲，那些新兵崽子們哪裡反應的過來？」
「都成了俘虜，一個都沒跑掉。」
來人一臉心有餘悸的解釋道。
此刻也沒心思去看床上兩個小嫂子那白花花的肉身子。
「走，先去城頭看看情況！」
劉國能強穩住心神，趕忙套上一件衣服，就沖了出去。
不由得他不急。
對方如此處心積慮的搞突襲，還瞞過了他派出去的探馬，絕對是衝著他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