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諸方天魔亂心法
一艘戰船平穩停靠在奔瀧渡邊,洶湧江水不斷拍擊船身,發出似低沉滾雷般的浪潮聲,戰船巍然不動。
李硯二十人在經過盤驗後,證實是北燕的新兵,這才上了船。
很快船錨被水軍軍士從江底拉起,碧水獸用力拉動戰船前行,風帆如翼張開,大風烈烈吹得人臉頰生疼,戰船的速度越發的快,逆流破開江水,江面泛起白色的水沫,隱約可見碧水獸流線形的身影。
這艘水軍戰船並無不同,其它人都被安排去休息,李硯則是要與水軍的五百主對接。
聽完李硯一路走來的經歷,水軍五百主大讚精彩,雖然沒有親眼見到,但只是聽著,就已經讓人感到熱血沸騰了。
「有沒有興趣來我水軍?只要你願意,我立馬就托人到軍部那裡把你定下!」水軍五百主說道。
「多謝大人好意,但趙乾坤將軍已經替我定好,等完成這次的任務,向軍部提起他的名字,軍部便會對我做出安排。」李硯婉拒道。
水軍五百主頓時嘆氣,沒想到居然已經被趙小將軍捷足先登了!
「也罷,路上碰見其他水軍戰船,我會多借幾隻碧水獸,確保你們在六日後能夠抵達昭衍州。」
「那就多謝大人了。」李硯抬手道。
三日時間一晃而過。
拉動戰船的碧水獸已然增加到九頭,日夜不停,使得戰船每日能夠航行的距離翻倍。
是夜。
除了江水聲外,黑夜中的滄瀾江支脈就沒有其他的聲音了。
月光下江水波濤磷磷,忽的遠處出現了一艘小船,戰船上守夜的軍士發現了小船,就在這時,一隻鳥飛到了戰船的上空,丟下了一個瓶子,隨後落在了船杆上,不斷發出古怪的叫聲。
瓶子在甲板摔的粉碎,一股淡淡的味道順著四周飄去。
守夜的軍士在聞到這股氣味後,腦袋恍惚了一瞬,等恢復過來,江面上的小船就看不見了。
「怪事.......」看到過小船的軍士都打了一個寒顫,他們莫不是遇到鬼了?
一刻鐘後,一處船沿外響起細碎的聲音,然而哪怕有軍士走過這裡,卻和沒有聽到一樣。
最後一個鐵勾勾住甲板,鐵勾後的人氣喘吁吁的用力,手腳並用才把自己拉了上來。
站穩後他低頭拍打身上的衣袖,下一刻卻倏然停下動作。
只見一雙腳出現在他的視線中,他抬起腦袋便看見一個人。
他愣了下,就笑著捏出一個手勢:「學弟賈行淺見過宋師兄,未曾想到宋師兄居然也在這艘船上。」
宋乘看著這名同出學宮五心院的師弟,皺眉問:「你來此處為何?」
賈行淺無奈道:「宋師兄不知,前些日子邵陽君身死,遺體雖還未送回禧國,但消息已經傳回,而我離開學宮後就在禧國當一名遊俠,在我入學宮前,曾受禧國長湖邵陽君之妻一飯救命恩情。
邵陽君之妻得知邵陽君死訊,便托人尋到我,要我為邵陽君報仇,並取回邵陽君的玄木龍槍。
邵陽君之事禧國遊俠大半都知了,雖死猶榮,是我等遊俠只能敬仰之高山。
我一路進北燕,從其他遊俠口中也聽聞了那名李小先生的事跡,凡是與他交過手之人都稱讚有佳。
邵陽君之信義人人皆知,而邵陽君之妻卻著實不堪,可悲可嘆。若換做是他人我早已呵斥過去,但奈何對方於我有救命恩情,故此我只能夠當一回惡人,來殺李小先生。」
賈行淺長嘆一聲,望著宋乘繼續道:「宋師兄可是要阻我?
五心代天巡狩法向來壓我之學諸方天魔亂心法一頭,更何況宋師兄還是本代五心院學首。
若是宋師兄要阻,學弟就此退去,也不用為殺李小先生之事所為難了。」
宋乘反問:「我為何要阻?」
賈行淺都已經要拿著鐵鉤順著原路爬下戰船,卻沒想到宋乘居然說出這話。
「你無法迷惑他的心。」宋乘說,「身為師兄我只勸你一次,不想送死,就退去。」
賈行淺問:「他可曾破開宋師兄的五心代天巡狩法?」
宋乘搖頭。
賈行淺笑:「我雖然不及宋師兄,但在諸方天魔亂心法上的造詣還是不弱的。
李小先生既然沒有破開宋師兄你的操控,那麼也無法掙開我的操控。」
宋乘沒有說話,只是眼中閃過一抹諷意。
賈行淺走進了船艙,很快就找到了李硯所在的房間。
李硯雖然只是什長,但他還有隊伍主官的身份,故此能夠在單間休息。
房門被無聲推開,賈行淺走入狹小的房間裡,前方的床榻上,年紀不大的少年在睡夢中都還穿著甲冑,手中抱著長槍,長刀放置在身側。
「抱歉了。」賈行淺低聲說道。
他沒有看到,在這個房間裡面的其實並不止他一人。
血虎在對著他咆哮,數十個血色人影包圍著他,冷冷注視著。
這些人影的經驗對李硯來說沒有什麼用了,所以李硯就沒有吸收,唯獨吸收了邵陽君的經驗。
在血虎咆哮出第一聲時,李硯就從睡夢中驚醒。
他感受到前方有個人站著,連眼睛都還沒來得及睜開,他就一手抓著長槍,一手抓著寒泉刀,整個人從床上一躍而起。
下一瞬,他才徹底睜開眼睛,凌冽的目光從眼眸中射出,身上藏不住的鋒芒簡直要讓人感覺像是被針扎著一樣。
當看清眼前的事物後,李硯卻愣住了。
他並沒有在船艙的房間內,他站在的地方是一處小巷,昏暗的路燈閃爍,兩邊都是破舊的七層樓房。
在小巷外是一條水泥馬路,一個四五歲的小男孩就這樣坐在馬路中間,小男孩大聲哭著,陸陸續續開過的小車都沒有停下。
直到一個騎著三輪車,帶著一大堆紙殼和瓶瓶罐罐的老人經過這裡,看見小男孩後就連忙停下,小跑過去。
「娃子,你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哇,你爸爸媽媽去哪裡了?」老人把小男孩抱到路邊,一邊哄一邊問著。
「爸爸媽媽讓我站在這裡,然後他們就走了,我等了好久他們都沒有回來。」小男孩擦著眼淚小聲說著。
老人頓時就明白了,小男孩這是被拋棄了。
「不怕,爺爺帶你去找警察叔叔,讓他們幫你找爸爸媽媽。」老人笑著,把小男孩放到三輪車上,然後踩著三輪車,吱呀吱呀的走遠。
黑夜下三輪車的吱呀聲哪怕隔著很遠都能夠聽見。
李硯從小巷中走出,他愣神望著老人遠去的背影,身上的鋒芒畢露在這一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他小聲喊道:「爺爺..
」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難道他又穿越回來了嗎?
李硯迷茫的望著四周,這時他感受到腳踝處的磨蹭,低頭看去,只見體型龐大的血虎努力趴下蹭著他的腳踝。
「呵。」
李硯笑了。
他笑的很開心,卻又笑的十分冷漠。
小男孩最終還是沒有回到他的親人身邊,這個年代的技術還不發達,正好老人沒有子女,年齡也夠收養孩子的要求,於是警察就說不如老人直接收養小男孩,這也算是緣分。
老人手足無措,當走出警局後,才回過神,他看著懷中抱著的小男孩,小男孩喊道:「爺爺。」
老人笑了,他知道自己的生命里以後要多出一個人了。
李硯就站在無人的角落安靜注視著,當老人笑著時,他也是笑著,只是眼眶中似乎有晶瑩閃過。
這時周圍的場景突然迅速閃爍,當停下時,小男孩明顯大了許多,老人的背也佝僂了許多,場景也變成了街道。
老人在街上撿著垃圾,走過的人對他避之不及,小男孩四處找著瓶瓶罐罐,有時候會有店裡的客人招手讓他進去,然後把喝完的飲料瓶都給他,這時候小男孩都會禮貌道謝後,抱著瓶子跑回老人的身邊。
「小硯真厲害。」老人摸著小男孩的腦袋誇獎著,小男孩笑嘻嘻著把手中的瓶子放到三輪車上。
這時忽然有一個胖女人沖了過來,一巴掌打在了小男孩的臉上,把三輪車裝瓶子的油漆桶直接拉倒,數十個瓶子散落在地面滾動,有的滾到了馬路上,又被小車撞飛。
小男孩楞楞看著被撞飛的瓶子,胖女人大罵著:「誰讓你們來這裡撿東西啊!知不知道這裡是誰的地盤啊?」
「對不起,對不起!」老人連忙小跑過來,不斷道歉著,卻沒有注意到小男孩朝著馬路被車撞飛的瓶子沖了過去。
「小硯!」當老人察覺時,已經來不及了,一輛剎不住的小車將小男孩像瓶子一樣撞飛。
砰!
這一刻整個世界都清靜了。
「啊!」角落處,李硯沖了出來,他猙獰的怒吼,暴怒的握著玄木龍槍,一槍扎在胖女人身上,可什麼都沒有發生。
場景再次閃爍變化,當停下來後,變成了醫院裡的病房。
李硯大口喘息著,無力的靠在病房的牆上,緩緩滑落,坐到地面。
前方病床上,小男孩睜開了眼睛,他沒有事情,醫生說可能是小孩骨頭軟,抵消了被撞擊的力量,只是被撞暈了,有些微弱的腦震盪。
老人就坐在病床旁邊,眼睛赤紅,從衣袖的水漬可以看出老人哭了很久。
在小男孩醒來的瞬間,老人就緊緊握住了小男孩的手,急切的關心:「小硯,沒事吧?有沒有哪裡疼,不要怕,都和爺爺說。」
小男孩只是看著病房純白的天花板,很久後才小聲說:「爺爺,為什麼每個人都要欺負我們。」
像這樣的經歷,小男孩不止經歷一次了,明明他們沒有做錯什麼,但卻要不斷地被欺負。
老人沒想到小男孩會問這樣的問題,為什麼他們要被欺負呢?老人沒讀過書,不知道回答也回答不了,如果能夠知道答案,或許早就不會被人這樣欺負了吧。
「爺爺不知道。」老人說,「但小硯以後肯定會知道的,等小硯上學,到時候學習好,考上好的大學,出人頭地,就不會像爺爺這樣沒用,天天被人欺負了。」
「爺爺不要哭。」小男孩伸手,擦去了老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流下的淚水。
場景又開始閃爍,等停下來後,變成了一個學校。
小男孩長大許多了,十一二歲的模樣,他正在學校的一個角落裡,被幾個混混不斷逼退。
「喂,小子,聽說你很有錢啊?」混混不斷推搡著男孩的肩膀。
「你們要幹什麼?」男孩緊緊捂著口袋,裡面是爺爺剛給他的伙食費。
「不幹什麼,借點錢花花?」混混笑著,他們看見了男孩捂著的口袋,用力掰開男孩的手,頓時把口袋裡拿了出來。
「怎麼才兩百塊。」混混們數完零錢,嫌棄的分錢。
「還給我,你們還給我!」男孩哭喊著,就這兩百塊,是爺爺不知道要撿多少瓶子和紙皮才能夠賺到的。
這時,一桿長槍赫然將混混全部扎透,李硯走出,他抓著男孩的領子,兩張相似的臉近在咫尺的對視著。
「沒有人能夠幫助你,懂嗎?能夠幫你的只有你自己,他們搶你,你就打過去!誰要欺負你,你就打他們!只要該是屬於我們的東西,沒有人能夠輕易的搶走,所有要搶我們東西的人,都該死!」
李硯大聲吼著,可是被他抓著的男孩卻像是人偶,沒有動彈。
場景又發生了變化。
男孩又長大了許多,已經是一名少年了。
他還穿著校服,推開了破舊的房門,看到了安靜躺在床上的老人。
社區的工作人員站在一旁,他們安慰說:「節哀,老爺子在昨晚走的。」
少年呆住了,兩行淚水從臉頰流下,他跌跌撞撞的來到床前,看著不會再睜開眼的老人,這一刻所有人都能夠感受到他的悲傷。
許久後,等少年情緒穩定,社區工作人員遞給了少年一張紙。
「這是老爺子前幾天找到我們,讓我們幫忙代筆寫的信,說是交給小硯,你應該就是小硯吧。」社區工作人員說。
「小硯,好好生活。」
李硯站在少年身邊,當看見這句話,他的全身都在顫抖。
已經塵封多年,被他深埋在腦海深處的記憶徹底恢復如新。
李硯仰頭,他赤紅著眼睛,嘶喊著:「好玩嗎?這樣好玩嗎!」
這一刻血虎發出了憤怒的咆哮,血色人影們也無聲的怒吼。
周圍的場景被撕碎了,船艙漆黑的房間重新出現在眼前。
李硯其實並沒有起身,他還躺在床榻上,懷中抱著玄木龍槍,寒泉刀放在身側。
李硯抬起手,摸著臉頰,只有濕潤一片,不知何時他已經淚流滿面。
他沉默的緩緩坐起來,看向前方。
賈行淺滿臉愕然,不敢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