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156：熊孩子是作業太少的必然產物
奈爾基爾暫時在微風閣住下了。
說是住下，其實也就平日裡會來微風閣逛逛，晚上熊孩子依舊還是回龍臨堡住。
林恩很喜歡當人生導師。
但這絕不代表他有對付熊孩子的經驗。
尤其是奈爾基爾這種出身優越，被自家老爸和僕人寵壞了的天際魔童。
而事實上，平時除了偶爾在院子裡當沙包陪牢抓練武時，會讓奈爾基爾在一旁觀摩，美其名曰「感受戰士的榮耀與技巧」外，其他大部分時間，林恩給這位小少爺安排了一項極其富有教育意義的任務。
看店。
沒錯，就是看店！
林恩的想法很務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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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爾基爾的問題是什麼？
高高在上、自命不凡、養尊處優——
當然，還有嘴臭。
這其中固然有部分是受到了魔神梅法拉的影響，但身為領主的兒子，這些毛病也是實打實存在的。
這些毛病的根源概括起來其實就四個字。
為人處世。
而做生意，是人與人打交道最直接、最複雜的形式之一。
接待形形色色的顧客，揣摩他們的需求，推薦合適的商品，討價還價，處理抱怨————這一切都能極大鍛鍊一個人的耐心和溝通能力。
對於奈爾基爾這種眼高於頂，缺乏同理心，且極度缺乏耐心的貴族紈絝來說，沒有比這更好的磨性子方法了。
磨！
這個字是林恩解決問題的核心思路。
讓奈爾基爾從最基礎，最瑣碎的事情做起，體會普通人的不易，或許能讓他有所改變。
林恩把自己的想法和阿瑞恩溝通之後，這位精明的高精靈立馬就同意了，並迅速為小少爺量身打造了一套店員入門指南。
從最基礎的打掃櫃檯、清點貨品、學習價格標籤開始。
起初，這個辦法還真奏效了。
也許是出於新奇。
奈爾基爾第一天表現得還真像模像樣。
這位曾經高貴的領主之子，居然真的開始學習阿瑞恩的樣子，拿起抹布擦拭櫃檯展架，辨認貨架上的標籤。
有顧客進門時，還會按照阿瑞恩教的，板著小臉，用生硬的語調說「歡迎光臨」。
雖然動作僵硬，態度也稱不上熱情，但至少沒有搗亂，也沒有擺出那副慣有的臭臉。
他甚至還成功賣出一份商品。
儘管過程磕磕絆絆。
林恩和抓根寶一直在暗中觀察，都覺得或許這小子並非無藥可救，只是缺少正確的引導。
然而——
這份成效的保質期短到令人髮指。
僅僅維持了不到一天。
奈爾基爾原形畢露！
小傢伙直接開啟了消極怠工模式。
讓他擦拭櫃檯，他拿著抹布有一下沒一下地劃拉，眼睛卻盯著窗外發呆。
讓他整理貨架，他把商品擺得歪歪扭扭，甚至故意把幾個罐子推到邊緣，差點掉下來。
當一位老婦人走進店裡，想買些針線縫補衣物時，奈爾基爾只是瞥了她一眼，繼續低頭玩手指，完全沒有上前招呼的意思。
到了下午。
小少爺更是徹底不裝了。
年輕的獵戶想來買點好裝備，前腳進店，後腳奈爾基爾就捏住鼻子，做出誇張的嫌惡表情。
還大聲嚷嚷著。
「臭死了！離我遠點！你身上有跳蚤嗎？」
弄得獵人既尷尬又惱怒。
一位母親帶著自家小女孩進店想買糖，奈爾基爾也不知哪根筋搭錯了，竟然拿起一塊糖，在小女孩面前晃了晃，然後飛快地塞進自己嘴裡，還對著快要哭出來的小女孩做了個鬼臉。
「想吃嗎？就不給你！」
這下倒好。
阿瑞恩本就綠色的臉被氣得更青了。
奈爾基爾卻滿不在乎，他似乎覺得，這種打破規則引起注意的行為，比老老實實看店有意思多了。
只有一直暗中觀察的林恩被氣笑了。
得。
他的計劃第一天就宣告破產。
對付這種油鹽不進的小魔王，常規的生活體驗法，似乎完全不起作用。
他得下一劑狠藥了！
第二天，當奈爾基爾再次被押送到雜貨店時，林恩沒有像之前那樣把他丟給阿瑞恩。
「跟我來。」
林恩的語氣平靜，聽不出喜怒。
他只是對奈爾基爾招了招手，然後轉身就朝樓上自己的房間走去奈爾基爾心裡有些犯嘀咕。
難不成是要單獨訓話？
還是終於忍不住要發火了？
哼！
不管是什麼，他都準備好了。
進了房間。
林恩指了指書桌前那把椅子。
「坐吧。」
奈爾基爾遲疑了一下，還是乖乖坐下了，眼睛卻不由自主地瞄向房間各處。
這就是屠龍英雄的房間？
看起來很簡陋啊。
除了床、書桌、書架，就沒多少別的東西，書架上塞滿了各種厚薄不一，看起來就很枯燥的書。
林恩在他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審視了他幾秒鐘，才緩緩開口：「前兩天在店裡幫忙，你的表現————嗯，總體來說，還不錯，至少堅持下來了。」
奈爾基爾心裡在偷笑。
不錯？
小傢伙仔細瞅了瞅林恩的表情，卻看不出什麼嘲諷的意味。
「不過今天嘛。」林恩話鋒一轉，身體微微後靠，「我不打算再讓你去幫忙了。」
來了！
奈爾基爾心中狂喜！
果然大人們都是沒耐心的！
這才兩天就受不了了？
老實說，當初他那位領主父親板著臉告訴他，要將他交給兩位陌生人看管時，他的內心是充滿牴觸情緒的。
離開熟悉的龍臨堡，離開那些對他言聽計從的僕人，去和兩個外人待在一起？
想想就太可怕了！
但父親的態度異常堅決，甚至用停掉他的零用錢作為要挾，他不得不屈服。
他想著————
反正再難搞，還能有自家父親難搞？
大不了就是換個地方坐牢！
而到了這裡之後，奈爾基爾也決定祭出他在龍臨堡的老方法亂搞！
不配合，不聽話！
把場面弄得一團糟。
他深信，這些大人們所謂的耐心和責任感都是有限度的，只要自己表現得足夠麻煩，足夠不可理喻，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教育他是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然後就會不耐煩，就會頭疼，最後只能乖乖的把他這個燙手山芊又送回去。
奈爾基爾一直都是這樣做的。
而且效果拔群！
前兩天的實踐——
似乎都印證了他的策略行之有效！
勝利似乎也近在眼前。
奈爾基爾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回到龍臨堡後要怎麼跟其他人吹噓，自己是如何智斗兩位屠龍英雄，讓他們知難而退的了。
不過現實似乎並沒有朝他期望的那樣發展。
很快。
林恩就將一本小冊子拍在了他的臉上。
奈爾基爾拿起那本冊子一看，封面上，赫然是兩句他完全無法理解的話————五年高考，三年模擬。
高考？
這是什麼玩意兒？
每個字拆開好像能猜點意思，合在一起就完全弄不明白。
這時林恩的聲音響了起來。
「從今天起，你的課程換了，也不用去店裡幫忙了，你每天的目標就是完成這裡面的題目。」
這本小冊子是林恩為熊孩子量身打造的。
有句俗話說的好——
熊孩子是作業太少的必然產物。
林恩深以為然。
精力過剩，無所事事，自然就會想方設法的，搞破壞來吸引注意或打發時間。
想要治熊？
那就用無盡的知識海洋淹沒他！
奈爾基爾苦著臉翻開了第一頁，然後，他臉上的表情一下子豐富多彩起來。
「為什麼這些題目我全都看不懂啊？」
林恩在憋笑。
看得懂就怪了！
他精心編篡的這本習題冊，裡面的題目一個賽一個的偏門，全部都取自於那本包羅萬象的無限智典。
突出的就是一個折磨！
「咳咳。」林恩清了清嗓子，換上一副語重心長的口吻，「你可別小看這些題，這些可都是寶貴的知識，既能讓你磨練耐心，還能讓你增長見識！」
奈爾基爾感覺自己頭都大了。
他還不如去幫忙看店呢！至少看店時他能搞破壞，能找人吵架，能有點互動。
坐在這裡對著這些天書一樣的題目發呆，簡直是另一種形式的酷刑，還是看不見盡頭的那種！
「行了。」
林恩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今天第一天，我們循序漸進，就先做————十頁吧。」
十頁？！
奈爾基爾看著手裡這本冊子，粗略一翻，每頁至少有兩道大題！
林恩可不管這些，他沖小傢伙眨了眨眼，「記住哦，做不完的話，晚飯可就沒你的份了。」
說完。
林恩哈哈大笑著走出房間。
三個小時。
整整三個小時，對於奈爾基爾來說，這三個小時比關禁閉還要難熬。
他完全不知道坐在這裡的意義是什麼。
還有面前的各種的，涉及天文、地理、雜學、神學的各類離譜題目，看得他想吐。
他是領主的兒子。
從小雖然調皮搗蛋，但該學的禮儀和知識也都學了不少，但即便如此，面對這本習題冊，裡面的很多題目他依舊無從下手。
這時——
房門被輕輕推開。
林恩叼著個蘋果走了進來。
他目光很快落在失了魂的奈爾基爾身上。
像啊。
很像啊。
這一臉生無可戀的樣子，像極了當年他高中時期，被數理化難題折磨得欲仙欲死的自己。
奈爾基爾僵硬地扭過頭來。
然後，他用一種混合了疲憊、委屈、憤怒和深深不解的聲音，有氣無力地問道：「你是打算這樣折磨我嗎？」
「折磨？不不不，這是一種磨練，懂嗎？」
奈爾基爾滿臉漲紅。
「可我坐在這裡好幾個小時了，除了頭疼，什麼感覺都沒有！」
「怎麼會沒有變化呢？」
林恩看著他激動的樣子，反而笑了，「你看，剛剛三個小時，你不就老老實實呆在房間裡了嗎？也許你在發呆，也許你在生氣，也許你無數次想撕了這本冊子————但最終，你沒有，這就是一種進步。」
奈爾基爾再次漲紅了臉，但沒說話。
「你證明了，當你被要求安靜下來、面對困難時，你是可以控制住自己，這就是耐心的雛形。」
奈爾基爾聽著林恩的話，張了張嘴，想要反駁，卻一時語塞。
好像——
的確是這麼回事。
看著奈爾基爾陷入思索，林恩繼續說道：「其實吧，你這傢伙，不搗蛋也不嘴臭的時候，也不是那麼讓人討厭。」
聞言，奈爾基爾看著林恩。
「真的有很多人討厭我嗎？」
林恩朝他聳了聳肩。
不多。
也就幾千萬抓根寶而已。
要不是你他喵的有無敵保護，估計他們都恨不得把你骨灰給揚了。
奈爾基爾無言。
幼小的心靈好像被戳中什麼。
房間裡沉默了好一會兒，小傢伙忽然抬起頭來，看向林恩：「好吧，其實我也不想和別人作對。」
林恩心中忽然一動。
他知道這孩子願意敞開一點心扉了。
他沒有催促，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擺出一副認真傾聽的樣子。
「是因為你的父親？」
「沒錯。」
奈爾基爾哼了一聲。
「我從小就沒了母親，而我的父親是天底下最忙的人，他的腦子裡，他的心裡，裝著的只有他的領地，他的城市，他的軍隊，還有那些沒完沒了的政務和宴會。」
「他從來不關心我在做什麼，在想什麼，有時候我故意把動靜鬧得很大，可大多數時候，他只是讓普羅萬圖斯或者伊瑞萊斯來處理，他自己甚至都不過問一聲。」
小傢伙語氣里充滿了失落和怨憤。
林恩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情，只是客觀評價道：「勤政愛民，心系領地，你的父親畢竟是一位領主，他肩上的擔子很重。」
「你的口氣聽上去真像我父親。」
奈爾基爾的語氣有些沖。
林恩聳了聳肩，不置可否。
他倒是能理解奈爾基爾的感受，孩子需要的是關注和陪伴，而不是冰冷的責任和大義。
不過小傢伙的話匣子像是被打開了。
「其實————還有更過分的？」
「慢著！先等會兒————」
意識到還有大瓜，林恩小跑出了房間，當他折返回來時，手裡多了一盤腰果。
「細說。」
林恩不自覺的就盤起了二郎腿。
奈爾基爾長嘆口氣：「我爸每次叫我干點什麼事，我先就問他要找我幹什麼，他說你來了就知道，我都不知道為啥他不提前說一下，就像是要湊近才能觸發對話一樣。」
「還有每次我找他要錢，他就給我那麼一點，還說這麼多就夠了，老是大手大腳的花錢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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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我剛想反駁，他就立馬搬出他那套大道理，說什麼看看雪漫城其他孩子，平時省吃儉用，還有些連飯都吃不起，我生在領主家還身在福中不知福。」
「還有————」
四個小時後。
天色已晚。
林恩面前的腰果也已經換了第七盤。
「————每次我想到龍臨堡外面去玩，他就會說我貪玩不務正業，我老老實實呆在城堡里，他又說我作為領主繼承人不夠親民。」
「還有我想幫他分擔點政務上的事，他就會說小孩子懂什麼懂，淨給他添亂，我閒在旁邊玩的時候，他又會說我養這麼大一點用都沒有，根本不懂的為父母分憂。」
「最關鍵是，每次講理講不過我的時候，他就會搬出他的那句名言—你這是什麼態度？」
聽完之後，林恩整個人徹底無語住了。
這還是天際嗎，給他干哪來了？
教子有方八姑父。
所言非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