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過一會兒的功夫。
李槐便將早已準備好的馬刀給取了出來。
接過馬刀,上下打量,明樓也露出了一抹滿意笑容。
「李老爺子啊,您的手藝還是一如既往的好。」
「唉,老了,老了,明樓小姐還是太客氣了。」
將出鐵匠鋪的時候,明樓又看了一眼火爐旁的王鳴。
「嘿,打鐵的,你叫什麼名字?」
王鳴抬頭,一旁的李槐也是連忙開口。
「還愣著做什麼?」
「賀小姐問你話呢,還不快說?」
看了一眼李槐,王鳴回道。
「王鳴。」
朝著王鳴微微點頭,明樓便算是知道了。
眼見著明樓走遠,李老頭又順帶著拍了拍王鳴的肩膀。
「小子!聽仔細了,醜話給你說在前頭,你最好別給我想什麼有的沒的。」
「這位明樓小姐可是宣武賀家的大小姐,這敕勒川的牛羊一半都是賀家的。」
「賀家勢大,可不是咱們能夠惹得起的,以後遇到明樓小姐可要給我好好待著。」
無需李槐提點,王鳴很清楚他要的到底是什麼。
鐵也敲得差不多了,李槐也便招呼王鳴坐下休息。
「後院還有間空房,你先過來住著吧。」
「對了,早上記得把水挑滿,水井就在東邊的巷口,幾步路就到了。」
「另外,平時你就和我一起吃,要是生意好了,我每個月再給你點工錢。」
李槐開口,王鳴也便乾脆應了下來。
沒說什麼廢話,王鳴直接回去拿行李。
當然了,哈里克與花花母女也不免多問幾句。
眼見二人一臉擔心,王鳴索性也沒瞞著。
哈里克神色複雜,花花娘卻是暗自記下了鐵匠鋪的地址。
有著哈力克幫著張羅,花花娘便打算在這宣武城內開個小鋪子。
聽著花花娘的打算,王鳴也是連連點頭。
有個生計也好,花花也能有個依靠。
摸著花花的腦袋,王鳴又道:
「大娘,您有什麼事情招呼我一聲就行。」
聽到大娘這聲稱謂,花花娘也是立馬答應了下來。
「哎,好孩子,你有什麼事情也千萬要記得和大娘說啊。」
「可千萬要和大娘說啊,別什麼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著。」
這一路走來,花花母女自然是知道王鳴的為人的。
更何況若不是王鳴,怕是她們母女已經死在大名縣外了。
於花花娘而言,現在的王鳴便是沙子龍那般的人物。
一個值得託付信任的人。
……
當晚王鳴便住進了李槐的鐵匠鋪。
隔壁鼾聲傳來,王鳴也盤膝坐了起來。
沙子龍的人情他要還,同樣的武道他也得修。
「那日若不是打斷了富仁的超凡晉升,死的怕是就是我了。」
「八品武骨還是不夠,當務之急還是壯大自身。」
「這世道,唯有打牢基礎,儘快超凡,才能擁有一份自保之力。」
心中念頭通達,王鳴也便開始塗抹藥液。
藥力不斷滲透皮肉,王鳴順帶著也開始調整呼吸。
藥液吸收得差不多了,王鳴又在鐵匠鋪的後院中練起了武。
先練拳腳、後練刀槍,求的便是筋骨通達。
——【八品武骨,進度百分之三十。】
——【銅皮鐵骨,進度百分之十。】
——【蛇鱔之筋,進度百分之七十。】
感受著體內涌動的生機,王鳴繼又長舒一口濁氣。
第二天一大早,看著挑滿水的大缸,李槐也是滿意地點了點頭。
「不錯,不錯,很是勤快。」
「今後早上起了順帶著給爐子也給點了吧。」
「來,你拉風箱,咱們早起要幹活了。」
大清早一開張,便來了活。
來的主顧是個老實漢子。
打的是把斬草鍘刀。
雖然收的工錢是零散銅幣。
但是李槐卻是認真選了一塊好鐵。
約好下午取貨,李槐直接開始融鐵塑形。
緊盯著爐內火焰,李槐那雙眼睛更是黑得發光。
「火再旺點!穩住氣啊!你小子到底練沒練過槍?」
「槍都拉得開,你這風箱就給我扯成這樣?」
李槐目光看來,王鳴也是一愣。
拉風箱與練槍有什麼關係?
似是看出王鳴不解。
李槐又道。
「不都是手上的活計?」
「平時穩住,關鍵的時候用力給火?」
「快別愣著了,動作快點,拿出練槍的勁頭!」
「你這齣槍的速度,差沙子龍太遠了!」
「不如!遠遠不如啊!」
眼中閃過一抹異色,王鳴也便照做了。
風箱扯得呼呼響,李老頭這才滿意點頭。
「這就對了嘛!再快點!」
眼見著鐵塊於火焰中漸漸融化。
王鳴心中某些東西也隨之悄然溶解。
似乎……這李槐說的倒也有點道理。
眼瞅著就到了中午,一個小腦袋忽又探入了鐵匠鋪。
竟是花花找來了,她還抱著兩大塊饢餅。
「嗯?花花?你怎麼來了?」
「王哥哥,吃餅!我娘剛剛做的。」
「加了芝麻!可香了!」
一旁李槐眉頭一蹙,剛要開口。
花花又捧著一塊饢餅來到了他的面前。
「您便是李爺爺吧,我聽王哥哥說過您。」
「王哥哥說您可好了,還願意教他打鐵本事。」
「李爺爺,你也吃一塊吧。」
看著花花那雙水靈眼睛,李槐也是一時愣怔。
瞅了一眼打鐵的王鳴,又看了一眼面前的花花。
最終,李老頭子還是接下了饢餅。
接下饢餅之後,李槐更是露出了一抹慈善笑容。
就是他那瘦削黑臉多少有些不好看。
「來,好孩子,這邊來。」
「那邊火大,可別燙著你了。」
花花乖巧懂事,她不搗亂,就在那看著。
有時候早上來,有時候中午來。
漸漸地,李槐也熟悉了花花的存在。
有這個小傢伙的陪伴,鐵匠鋪內也多了一些生機。
……
宣武城東,賀家馬場內。
明樓正在騎著她那心愛的棗紅馬。
不同於南方女子,明樓身姿可是矯健異常。
勻稱大腿夾緊馬腹,明樓此刻卻是多少有些心不在焉。
撫摸著棗紅馬的馬鬃,明樓又想了鐵匠鋪的王鳴。
聽說他是李老頭的家下外甥。
因為老家遭了災,這才來宣武城投靠李槐這個舅舅。
鐵匠鋪內的這個外甥故事可能是假的。
但是明樓心中的好奇卻是真的。
她總覺得王鳴眼底藏著事情。
藏著不同尋常的事情。
那般眼睛……她從未在同齡人身上看過。
他……到底經歷了什麼?
他又藏著什麼秘密呢?
越想越心亂。
馬蹄都跟著一起亂了。
察覺到明樓異常。
後方一眾少年也跟了上來。
「明大帥!你這是怎麼了啊?」
「是啊,大帥!有啥事你和我們說啊。」
「大帥!你開口!我們肯定幫你的!」
後面這些騎馬的少年都是賀家子弟。
雖然賀家家主只有明樓一個女兒。
但是他賀家的男丁卻是不少。
旁系側枝,那叫一個多。
而這大帥二字其實是明樓的小名。
即便是女子,賀家主也當男孩子養了。
想騎馬就騎馬,想打獵便打獵。
男人讀書識字,明樓也能讀書識字。
對於明樓的要求,賀家主更是竭力滿足。
主要明樓也很爭氣,騎術、射箭、很多男孩子怕是還不如她。
教書的先生更是夸明樓聰慧過人,勝過同輩子弟很多。
所以,久而久之賀家這些子弟都以明樓馬首是瞻了。
而她的那個大帥之名,也成了真大帥。
眉頭微抬,明樓也便開口了。
「打鐵的李老爺子那邊來了個年輕人。」
「你們去給我試探試探他的底細。」
「記住了,不能動粗,不能無禮。」
「誰要是把這件事干好了。」
「我讓他當副帥!」
明樓此話一出。
賀家眾子弟直接興奮怪叫。
「哈哈哈哈!你們就等著叫我副帥吧!」
一個濃眉少年興奮開口,一旁卻也直接給他潑了盆冷水。
「賀三山!就你還副帥?你給我牽馬還差不多!」
「這個副帥啊,肯定是我的!是我賀大虎的!!」
「放屁!我的!賀大虎!吃我馬屁去吧!」
眼瞅著男孩子爭相散去。
明樓又叫來了馬場邊上的幾個女孩子。
「玉蘭、小鳳、你們去盯著他們,有什麼事情都跟我說。」
明樓此話一出,賀家的幾位女子也是頓時喜笑顏開。
本來那些男孩子還不願意帶著她們玩。
有著明樓開口,她們倒也能跟著一起玩了。
想要探王鳴的底細,還是得從鐵匠鋪入手。
想找個藉口待下去,那就只能打鐵了。
很快,明樓便聽到這樣的話。
……
那夥計王鳴像頭驢子一樣。
怎麼幹活也不知道累,
他的力氣大的狠!
一錘子就能把鐵給砸斷開!
李老頭又怪王鳴扯壞了他的風箱!
那王鳴怕不是個啞巴,話都不說的。
……
賀家兒郎,你方唱罷我方登場。
面對著這些賀家人,李槐表現得也很熱情。
畢竟是來送錢的能不能歡迎嗎?
頂多就是累累王鳴罷了。
王鳴沒說什麼,但是花花可就看不下去了。
花花不知道王鳴也在借著打鐵淬鍊自身血肉。
看著王鳴那愈發內斂的身軀,花花只覺得他是瘦了。
是被那群人給累著了,他們都是壞人。
而後,花花便堵住了賀三山。
二人都是半大孩子。
一言不合,乾脆直接打在了一起。
花花畢竟是個女孩子,她可比不過賀三山。
不出意外,花花直接被打哭了鼻子。
沒有聲張,懂事的花花擦乾眼淚,一人回了家。
可是花花又怎麼能瞞得過日夜相處的母親呢?
說話不誇張的,花花掉了幾根頭髮,她都能看得出來。
只是稍稍詢問,花花娘便問出了事情的來龍去脈。
宣武賀家………這地頭蛇可是惹不起啊。
而後花花娘便找到了王鳴。
聽完花花娘的講述。
王鳴也乾脆應下了這事情。
「大娘放心吧,這事情交給我了。」
又是一天。
花花於鐵匠鋪外的小巷中堵住了賀三山。
「你!你不許再過去!」
看著對面攔路的花花,賀三山也笑了。
「呦呦,我道是誰呢?這不是小哭鼻子嗎?」
「你說不許過去就不許過去了?這是你家的路?」
「我還就和你說了,我偏要過去!再擋路!揍你!!」
話未說完,一道高大身影直接映入賀三山的眼中。
王鳴目光一瞅,賀三山更是直接雙腿一軟。
賀三山直覺得對面那雙眼睛能吃人!
二話不說,這小子直接跑路了。
說到底賀三山還是個半大孩子。
他哪裡見過那般歷經廝殺的眼睛。
回頭一看,花花也看到了王鳴。
「哥……」
「去裡面吧,你李爺爺買了核桃酥,你去陪他吃一點吧。」
安撫好花花後,王鳴站在巷口卻是久久止步。
賀家是地頭蛇,不好輕易得罪。
花花母女好不容易安頓下來。
不能再讓她們奔波了。
這事情不好辦。
花花走後,一老一少,繼續打鐵。
一錘落下,李槐開口了。
「這事情好辦!」
「嗯?」
王鳴目光看來。
李槐也便繼續說了。
「這是宣武不是大慶。賀家可是不同那些八旗權貴。」
「年輕一輩打打鬧鬧無所謂的,只要大人不插手他們就行。」
「花花打回去,賀家只會怪自己孩子不爭氣,並不會苛責花花半點。」
「這便是宣武的規矩,當然了,我這邊還有條道。」
「不過若是明樓出面,那些小子雖然表面上會聽話,但是背地裡肯定還是不服的。」
「如何選擇……便看你的了。」
思慮再三,王鳴做出了他的決定。
還是教花花練武,這世道,有份自保之力也是好的。
先練武功,至於能不能讓花花走上武道,那便看她自己努力了。
次日中午,當王鳴將消息告訴花花的時候。
小丫頭更是興奮地手舞足蹈。
「你高興可沒用,回去問問你娘。」
「她同意我就教你,她不同意……那我也沒辦法。」
「王哥哥放心吧!我娘一定會同意的!你就在這等我消息吧!」
花花說的信誓旦旦,王鳴心中卻是不甚樂觀。
女人學武……可是會嫁不出去的。
花花想學,她娘卻是不一定會同意。
出乎王鳴意料的是,花花娘竟然同意了。
她帶著花花一起來到了鐵匠鋪。
摸著花花的腦袋,婦人臉上滿是柔色。
「他爹說了,她活的開心便好。」
「學武不是壞事,學武能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