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大哥,你要卷死誰?
他趕緊往回找補,指著林知秋:「沒有沒有!我哪懂這個!這都是知秋以前跟我說的!都是他的理論!」
林知秋正樂呵呵地看戲呢,沒想到火突然燒到自己身上,臉色頓時一變,下意識先扭頭看了一眼旁邊的江新月。
見她臉上似笑非笑,心裡暗叫不好,趕緊澄清:「衛華你可別瞎說啊!我那都是平時看書看來的!你們都知道,我搞寫作,看的書雜,什麼亂七八糟的知識都懂一點,純屬理論,紙上談兵!」
他這急於撇清的樣子,把大家都逗笑了。
這頓熱鬧又溫馨的聚餐,就在眾人的嬉笑打鬧中結束了。
等到晚上八點多,大家幫著把碗筷收拾乾淨,院子打掃好,才意猶未盡地各自離開。
忙活完一切,林知秋剛洗漱完躺到床上,準備舒舒服服睡一覺,就聽見身邊的江新月輕輕笑著,用一種特別溫柔的語氣問:「知秋啊————」
「嗯?」林知秋迷迷糊糊應了一聲。
「聽說————你很懂怎麼追姑娘嘛?」
江新月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殺氣,「來,給我講講,你都用這些理論知識,追過幾個姑娘了?實踐出真知嘛。」
林知秋一個激靈,瞬間清醒了,心裡叫苦不迭。
好傢夥,在這兒等著我呢?
秋後算帳啊這是!
「新月,你聽我解釋,那都是鍾衛華那小子胡說八道————我那都是書上看的————哎喲」」
這天晚上,林知秋可是費了老鼻子勁兒,才把江新月哄好。
是吃幾個大腰子都補不回來的那種。
所以第二天,他都還感覺渾身酸痛。
這結了婚,林知秋覺得也沒啥好瞞著的,索性就把自己的家底跟江新月交了底。
當江新月聽到那個存款數字時,眼睛瞪得溜圓,完全不敢相信。
「你是說————你光靠寫稿子,就掙了三千多塊錢?」
江新月的聲音都帶著顫音,這數目對她來說簡直是天文數字。
「嗯,目前存摺上是這個數。」林知秋語氣輕鬆,好像在說今天白菜幾分錢一斤,「不過不全是稿費,還有些是讀者隨信寄來的打賞,零零散散加起來也不少,另外就是之前那篇《牧馬人》電影改編的費用。」
江新月坐在床邊,消化了好半天才勉強接受這個事實。
她心裡五味雜陳,人和人的差距怎麼這麼大?
現在一個普通工人,一個月累死累活也就掙三四十塊錢,技術好點的老師傅可能拿到五十塊頂天了。
按這麼算,一個普通工人得不吃不喝乾上將近十年才能掙到這麼多錢!
要想實實在在存下這筆錢,沒個二十年想都別想!
她再想想自己,雖然也在雜誌上發表過兩篇小文章,可兩篇的稿費加一起還不到一百塊。
之前想給林知秋買個錄音機當禮物,錢都不夠,最後還是找母親周佩然支援了二百才買成。
難怪當初他買那兩塊手錶時,眼睛都沒眨一下,原來底氣在這兒呢!
「這錢————也太多了吧?
」
江新月喃喃道,她粗略算了算,這些錢要是精打細算著花,夠一個普通家庭開銷好多年了。
林知秋心裡卻有自己的小九九。
這才哪兒到哪兒啊!
他可是知道,這燕京城的房子,那才叫一個金貴。
就這點錢,真想買個像樣的院子,還差得遠呢!
另外,他也是真有實際的煩惱。
且不說讀者來信越來越多,家裡都快堆不下了。
關鍵是,現在結婚了,還跟父母妹妹擠在這個老院子裡,實在太不方便了!
這破院子隔音效果跟沒有差不多,晚上稍微有點動靜,隔壁估計都能聽見個大概。
他們小兩口每次都得偷偷摸摸、壓抑著動靜,林知秋這年紀,正是龍精虎猛的時候,這太影響發揮了啊!
他做夢都想有個完全屬於自己的獨立小院,那才能徹底放開手腳,把戰鬥力提升到巔峰狀態!
報到的日子過得飛快,轉眼就到了正式開學的時候。
林知秋和江新月把被褥、暖水瓶、搪瓷臉盆、飯盒等一應生活用品打包好,用自行車馱著送到了學校,算是正式開始了大學生活。
開學第一天下午,他們西語系80級一班就要開班會,據說主要目的是選出班幹部,協助老師管理班級日常。
林知秋對當班幹部這事兒是半點興趣都沒有。
這種活兒,通常是費力不討好,占用時間精力,對他而言純屬浪費生命。
反正他以後也沒打算走體制內路線,沒必要在這種事情上出頭露臉,混個臉熟對他沒啥實質好處。
他和於洪敏、張強,還有趙援朝,一個宿舍的四個人結伴來到了指定的教室。
教室里已經來了不少人,林知秋粗略掃了一眼,他們班上的學生還是年輕人占絕大多數,不像有些系裡甚至能看到四十多歲的老大哥。
可能外語這東西比較挑人,年紀大的考生對學這玩意兒不太感冒,所以報名的基本都是年輕人。
林知秋領著宿舍哥幾個,熟門熟路地摸到教室後排坐下。
這位置好啊,視野開闊,能縱觀全局,更重要的是不容易被老師盯上。
不過他發現,這年頭的大學生跟他後來的習慣可真不一樣,居然有不少同學主動往前面幾排坐,一個個坐得筆直,臉上明晃晃地寫著積極倆字。
哪像他上輩子那會兒,有後排絕不去前排,前排座位基本都是空的,大家寧可擠在後面也不願往前湊。
現在這風氣,簡直是反著來。
「哎,哥幾個,有沒有誰想當個班幹部,為人民服務一下?」趙援朝用胳膊肘碰碰旁邊幾人,擠眉弄眼地問。
於洪敏立刻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點習慣性的靦腆和自卑。
這也跟他的出身有關,來自江蘇江陰農村的他,是典型的農村娃,帶著青澀和樸實,甚至有點放不開,不像城市學生那麼大方,更像是那種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學霸類型。
張強倒是摸了摸下巴,表示可以試試。
他來自內蒙包頭,父母都是知識分子,家庭條件比於洪敏好不少,屬於城市中產家庭。
不過他和於洪敏一樣都是學霸級人物。
要知道,今年燕大在江蘇全省才招了三十多人,他們西語系在江蘇只招了3個,於洪敏就是其中之一。
而張強也一樣,燕大今年在內蒙總共招生20人,西語系在內蒙就招了2個,張強占了一個名額。
相比之下,林知秋和趙援朝這種燕京本地的考生,多少是沾了點戶口的光,要是把他們放到高考大省,按他們的分數想上燕大還真有點懸。
張強身上有種城市優等生的自信和從容,陽光開朗,帶著點天之驕子的書卷氣,還有點文藝青年的范兒,是這年代校園裡比較受歡迎的類型。
林知秋和趙援朝都明確表示沒這打算。
趙援朝是嫌麻煩,林知秋是純粹不想被瑣事纏身。
由於是第一次正式見面,教室里雖然坐滿了人,但並不算特別熱鬧,大家基本都只跟同宿舍的或者旁邊座位的人小聲交談。
他們這個班,男生占了大頭,有二十多人,女生少一些,大概十幾個。
沒過多久,教室門被推開,一位看起來四十歲左右的女老師走了進來。
她站上講台,目光掃視了一圈,開口道:「同學們,大家好。我是西語系的助教老師,我叫陶白。今後就由我擔任咱們班的助教工作,大家在學習或生活上遇到什麼問題,都可以來找我。」
她聲音清晰,帶著老師特有的那種穩重。
「今天咱們開這個班會,主要兩件事:第一,大家互相認識一下,熟悉熟悉;第二,我們需要選出班委,協助我和系裡管理好班級的日常事務。」
這位陶白老師年紀不小了,她是1954年考入燕大的,畢業後就留校任教,一直在助教的崗位上。
不過這兩年,她也到了從助教向講師普升的關鍵階段,算是一位經驗非常豐富的老助教了。
接下來,同學們開始按順序上台做自我介紹。
有的同學性格外向,在台上侃侃而談,恨不得把祖宗十八代都介紹一下;
有的同學則比較內向,紅著臉匆匆說了幾句姓名籍貫就趕緊溜下台。
輪到林知秋了。
他本來打定主意低調走過場,反正他在燕大認識的人已經不少了,就算現在不說,以後大家慢慢也會知道。
可他剛站上講台,還沒來得及開口,旁邊的陶白老師卻笑著先說話了:「這位同學,我想大家可能都聽說過他的名字。就算沒聽說過他本人,對他的筆名應該也不陌生。他可是我們系今年的一位特殊人物,一位大才子。」
陶老師這話一出,底下頓時響起一陣嗡嗡的議論聲。
前面介紹了那麼多人,可沒見陶老師對誰有過這樣的特殊介紹,就連之前那兩個在單位已經擔任小領導職務的同學,陶老師也只是點點頭而已。
林知秋扭頭看了陶老師一眼,臉上露出一個無奈的苦笑。
得,看來這人太出名了也不是啥好事,想藏都藏不住。
不過既然陶老師都把他架到這個位置上了,他再扭扭捏捏就顯得太矯情了。
得,這個風頭,看來是不出不行了。
既然舞台都給他搭好了,那咱也裝逼一把。
他清了清嗓子,面向大家,語氣儘量平和地說:「大家好,我叫林知秋,燕京本地人,今年20歲。可能有些喜歡文學的同志聽說過我的筆名,當然,也可能沒聽說過。之前我比較僥倖,在《人民文學》上發表過幾篇小文章,我的筆名是:知秋。」
他這話音剛落,底下就炸開鍋了,比剛才議論得更加熱烈。
這年頭,但凡是識字、喜歡看書的,誰沒聽說過《人民文學》這本響噹噹的雜誌?
那可是文學雜誌里頂尖的存在!
更何況,「知秋」這個名字,隨著《牧馬人》等作品的傳播,名氣早就打響了,在座的就算沒仔細看過,也多半聽人提起過。
林知秋宿舍那哥仨,趙援朝、張強和於洪敏,在底下看著被陶老師重點介紹的林知秋,一個個臉上都擺出一副風輕雲淡的淡定表情。
廢話,他們早就知道了,新鮮勁兒已經過了。
可其他同學不一樣啊。
大部分人都是一臉震驚加興奮,誰能想到那個在《人民文學》上寫故事的「知秋」,那個讓他們追著雜誌看的作者,居然成了自己的同班同學?
在這文學氛圍濃厚的年頭,作家的名頭和光環,可比後來的電影明星啥的耀眼多了。
那可是妥妥的明星偶像了,是眾人真心敬佩和追捧的對象。
要不怎麼滿大街都是文青呢?
就算肚子裡沒幾兩墨水,出門也喜歡拎本書裝裝樣子,就因為文青這身份自帶吸引力,能加分。
你要跟姑娘說你是搞文學的,人家看你的眼神都能亮幾分。
再加上林知秋本人長得也不賴,雖然不是這時代最流行的那種濃眉大眼的國字臉,但也算得上清秀端正,帶著點書卷氣。
他這身份一曝光,好傢夥,全班同學的自光一下全聚焦在他身上了,想低調?門兒都沒有!
陶白老師眼看底下議論聲越來越大,趕緊敲了敲講台維持秩序:「好了好了,同學們安靜!有什麼問題,等班會結束再私下交流。下面我們進行下一項,選舉班委。」
接下來,陶老師直接指定了幾個同學擔任班長,學習委員、生活委員等職務。
林知秋留意看了一下,被點名的基本都是之前在地方上做過小幹部或者有過管理經驗的同學。
他心想,這麼安排倒也挺合理,起碼不是讓生手硬上,這些人有經驗,協助老師管理班級算是駕輕就熟,屬於殺雞用牛刀了。
班會一結束,林知秋剛想溜,立刻就被熱情的同學裡三層外三層地圍住了。
大家七嘴八舌,問題一個接一個砸過來:「林知秋同志,《父母愛情》後面還有多少啊?能不能更快點啊?」
「知秋同志,你寫作有什麼訣竅嗎?給我們傳授點經驗唄!」
「你那篇《牧馬人》寫得真好,我當時看哭了!」
「知秋同學,你下一部作品準備寫什麼題材?」
問題翻來覆去基本都是圍繞著文學和小說,有虛心請教的,有在線催更的,還有單純表達喜愛的。
林知秋雖然頭大,但臉上還是保持著笑容,耐著性子一一回答。
唉,看來出名也有煩惱。
果然是人怕出名豬怕壯。
好不容易從熱情的同學包圍圈裡殺出一條血路,林知秋幾乎是逃回了207宿舍。
一進門,他就對著那三個正優哉游哉喝水的傢伙開始聲討:「我說哥幾個,還是不是同一個戰壕的戰友了?看我被圍困,你們倒好,溜得比兔子還快!這在戰場上就叫臨陣脫逃,是要上軍事法庭的!不拋棄不放棄的革命精神都忘啦?」
趙援朝嬉皮笑臉地懟回來:「丫的,少來這套!我看你被圍在中間,笑得跟朵花兒似的,挺享受嘛!哪需要我們解救?」
張強也在一旁樂呵呵地補刀:「知秋,這你真不能怪我們。要怪就怪援朝,是他拉著我們先撤的。不然我肯定在教室等你,夠意思吧?」
他順手就把鍋甩給了趙援朝。
林知秋看著這三個不講義氣的傢伙,無奈地擺擺手:「行行行,算你們狠!這次就原諒你們了!下不為例啊!」
說說笑笑間,這事兒就算翻篇了。
這就是林知秋在燕大宿舍度過的第一夜。
幸好他不認床,加上白天折騰得夠嗆,晚上睡得還挺沉。
然而,好夢並沒持續太久。
第二天一大早,天剛蒙蒙亮,宿舍窗外就傳來了響亮的口號聲和整齊的跑步聲。
「一!二!三!四!」
「鍛鍊身體!保衛祖國!」
林知秋被吵得迷迷糊糊睜開眼,揉了揉眼睛,有些無奈。
他娘的,感情現在這年頭,就已經有跑操這項傳統了?
唉,看來以後的大學生活,可沒多少安寧了。
他上鋪的趙援朝也被吵醒了,探出個腦袋,睡眼惺忪地說:「哥幾個,你說咱們要跑操不?」
林知秋給了他一個白眼。
這時,對面床的張強也打著哈欠坐了起來。
而最讓林知秋無語的是,靠門那邊的於洪敏,這傢伙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起床了,不僅洗漱完畢,連被子都疊成了標準的豆腐塊,此刻正端坐在書桌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晨光,安安靜靜地看起專業書來了!
林知秋看著於洪敏那專注的側影,心裡瘋狂吐槽。
我靠!要不要這麼卷啊大哥?!
這才開學第一天,天都沒大亮呢!你這是要卷死誰啊?!
他瞬間想起了自己上輩子讀大學時的痛苦回憶。
大家明明說好一起躺平擺爛,開黑打遊戲,偏偏總有那麼一兩個叛徒,偷偷摸摸在床上看書複習,搞得他們玩個遊戲都充滿了負罪感。
說好的一起鹹魚,你卻偷偷想翻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