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去秋來。
木匠鋪的生意依舊不溫不火,但「木老頭」的名聲卻在十里八鄉傳開了。
大家都說,木老頭雕的東西有靈性。
有人買了他雕的看門狗,放在門口,竟然真的嚇跑了夜裡的小偷。
有人買了他雕的送子觀音,拜了三個月,居然真的懷上了大胖小子。
這些傳聞越傳越神,甚至引來了一些低階修士的注意。
但無論他們怎麼探查,木老頭就是一個普普通通的凡人,身上沒有半點靈力。
那些木雕之所以神奇,不過是因為雕刻者的技藝達到了「入微」的境界,暗合了一絲天道韻律罷了。
這種凡俗界的宗師,雖然少見,但也並非沒有。
對於高高在上的修仙者來說,也就是個稀罕點的玩物。
這一日,深夜。
木匠鋪的門早已關了。
洛九歌坐在昏黃的油燈下,手中拿著一塊黑色的木頭。
這是「養魂木」。
修仙界難得的寶物,能滋養神魂。
但這塊養魂木,卻是洛九歌讓王富貴通過地下渠道,費盡周折才弄到的一塊邊角料。
「材料還是太差了。」
洛九歌嘆了口氣。
但他沒有停手。
手中的刻刀那把曾經用來煉製四階傀儡的二階極品刻刀,此刻在他手中如同游龍般飛舞。
木屑紛飛。
漸漸地,一個只有巴掌大小的人偶雛形出現了。
這並不是戰鬥傀儡。
它的結構極其簡單,甚至可以說是簡陋。
沒有複雜的靈力迴路,沒有堅不可摧的外殼,也沒有威力巨大的武器系統。
它只有一個核心。
心臟。
洛九歌在人偶的心臟位置,雕刻了一個極其複雜的陣紋。
這個陣紋,不是用來儲存靈力的,而是用來容納「情緒」的。
「這三年,我看遍了生老病死,悲歡離合。」
洛九歌的眼神變得深邃無比。
「傀儡無心,故而只能是工具。」
「若傀儡有心,能否……證道?」
他深吸一口氣,指尖逼出一滴指尖血。
這滴血,不是普通的精血,而是融合了他這三年感悟的「凡心之血」。
滴答。
血液落在人偶的心臟處。
瞬間被吸收。
原本漆黑的木偶,突然泛起了一層淡淡的紅光。
緊接著,竟然傳來了微弱的,如同心跳般的聲音。
咚。
咚。
咚。
雖然很微弱,但卻真實存在。
洛九歌放下刻刀,看著眼前這個正在「呼吸」的小木偶,眼中閃過一絲狂熱。
成功了。
雖然只是第一步,但他確實賦予了這具傀儡一絲「活性」。
它不再是死物,而是一種介於生命和器具之間的存在。
這種技術,已經超出了傳統傀儡術的範疇,甚至觸碰到了造物主的禁區。
「第四階……不,這或許是通往第五階的鑰匙。」
洛九歌喃喃自語。
就在這時,他手腕上的空間手鐲微微一震。
小金的聲音傳來,帶著一絲警惕。
「主人,有大傢伙來了。不是金烏聖宗的人,這股氣息……很古老,很邪惡。」
洛九歌眉頭一皺,隨手將小木偶收入懷中,氣息瞬間收斂到極致。
下一刻。
一股陰冷至極的神念,如同潮水般掃過整個青石鎮。
在這股神念下,鎮上的凡人都在睡夢中打了個寒顫,仿佛做了一場噩夢。
「桀桀桀……找到了。」
一個沙啞刺耳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
「那條小龍的氣息……雖然藏得很深,但瞞不過老夫的『搜天犬』。」
洛九歌心中一沉。
搜天犬?
那是上古異種,專門追蹤血脈氣息。
看來,金烏聖宗為了抓他,還真是下了血本,竟然請動了這種旁門左道的高手。
他緩緩站起身,拿起了牆角那把用來劈柴的斧頭。
斧頭很鈍,上面還沾著木屑。
但在洛九歌握住它的那一刻,這把凡鐵,仿佛變成了足以開天闢地的神兵。
「既然你們急著送死,那就別怪我不客氣了。」
來者是個瞎子。
一個穿著破爛道袍,手裡牽著一條只有三條腿的癩皮狗的瞎眼老道。
但他身上的氣息,卻是實打實的金丹後期。
那條癩皮狗雖然看著噁心,但那雙泛著綠光的眼睛裡,卻透著令人心悸的凶光。
它站在木匠鋪的門口,衝著裡面狂吠不止。
「汪!汪!汪!」
瞎眼老道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看來就是這裡了。」
他並沒有因為這裡是個凡人鋪子就掉以輕心。
能在金烏老祖眼皮子底下藏了三年的人,絕對不是善茬。
「道友,既然在家,何不出來一見?」
瞎眼老道雖然看不見,但他手中的拐杖卻重重一點地面。
轟!
一股無形的波動瞬間擴散,直接將木匠鋪的大門震成了粉碎。
木屑紛飛中,洛九歌提著斧頭,緩緩走了出來。
他依舊是那副佝僂的模樣,臉上帶著凡人面對仙師時的驚恐和茫然。
「仙……仙師,您這是……」
「裝?繼續裝。」
瞎眼老道冷笑一聲,「老夫這雙眼睛雖然瞎了,但心裡可亮堂著呢。你身上雖然沒有靈力波動,但這股子鎮定勁兒,可不是凡人能有的。」
說著,他拍了拍身邊的癩皮狗。
「去,把他的皮給老夫扒下來,看看裡面藏著什麼。」
「吼!」
那條癩皮狗發出一聲不像犬類的咆哮,身形瞬間暴漲,化作一頭如牛犢般大小的猙獰妖獸,張開血盆大口,朝著洛九歌撲了過來。
這妖獸的速度極快,爪子上帶著腐蝕性的劇毒,尋常築基修士若是被抓上一爪子,立刻就會化為膿水。
面對這兇狠的一擊,洛九歌臉上的驚恐瞬間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漠然。
他沒有動用靈力。
甚至沒有動用傀儡。
他只是簡簡單單地,舉起了手中的斧頭。
然後,劈下。
這一斧,沒有任何花哨。
就像是他這三年來,在後院劈了無數次柴火一樣。
順勢,借力,破開紋理。
噗嗤。
一聲輕響。
那頭凶焰滔天的妖獸,在半空中突然僵住了。
一道細細的血線,從它的鼻尖一直延伸到尾巴。
下一秒。
嘩啦。
妖獸的身體整整齊齊地分成了兩半,內臟灑落一地。
直到死,它的眼睛裡還殘留著兇狠,仿佛根本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什麼?!」
瞎眼老道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雖然看不見,但神識卻看得清清楚楚。
那個老頭,沒有用一絲靈力!
純粹的肉身力量?
不對!是意境!
那一斧頭裡,蘊含著一種令他感到心悸的「道」!
「你到底是誰?!」
瞎眼老道驚恐地後退一步,手中拐杖猛地化作一條黑色的毒蛇,朝著洛九歌射去。
這是一件上品法寶,威力巨大。
但洛九歌依舊只是抬起斧頭。
橫拍。
鐺!
那條足以洞穿金石的黑色毒蛇,竟然被這一斧背直接拍飛了出去,哀鳴一聲,重新變回了拐杖,上面布滿了裂紋。
「我是誰不重要。」
洛九歌一步步走向瞎眼老道,每走一步,他身上那種佝僂的氣質就消退一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淵如獄的恐怖威壓。
雖然沒有靈力波動,但那種生命層次上的壓迫感,卻讓瞎眼老道感覺自己像是在面對一頭太古凶獸。
「重要的是,你不該來打擾我的生活。」
洛九歌走到瞎眼老道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別……別殺我!我是金烏聖宗的客卿!殺了我,老祖一定會……」
噗。
斧光一閃。
瞎眼老道的聲音戛然而止。
一顆大好頭顱滾落在地,臉上還帶著求饒的表情。
洛九歌收起斧頭,看都沒看地上的屍體一眼。
他抬起手,掌心出現了一個黑色的漩渦。
那是小金的天賦神通【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