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劍平直地向前推出。
在老者的視角里,這一劍卻變得緩慢無比,慢到他能清晰地看到劍尖上跳動的每一粒微塵。
但他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四周的空間仿佛被這一劍鎖死了。
「這……這是法則是力量?怎麼可能!」
老者發出絕望的尖叫。
青銅鐘感受到主人的危機,自主擋在前方。
然而,在蘊含了那一絲金光能量的重劍面前,這件上古秘寶脆弱得像張紙。
「噗。」
重劍毫無阻礙地穿透了青銅鐘,隨後貫穿了老者的胸膛。
老者那枯瘦的身體僵住了。
眼眶中的金色火苗漸漸熄滅。
「原來是這樣,那個人也失敗了嗎……」
他喃喃自語著一些洛九歌聽不懂的話。
身體開始迅速瓦解,化作一縷縷黑煙,消散在廊道的空氣中。
那口殘破的青銅鐘也隨之崩碎,掉落在地。
洛九歌收回重劍,眼中的金光散去,一陣強烈的虛弱感襲來。
動用法則碎片的力量,對他現在的肉身來說,還是太勉強了。
他靠在牆壁上,喘息了幾分鐘,直到體力恢復了一些,才繼續朝前走去。
廊道的盡頭,是一扇半透明的門戶。
穿過門戶,眼前的景象豁然開朗。
這是一個巨大無比的地下空洞。
空洞的中心,懸浮著一顆磨盤大小的球體。
球體通體晶瑩剔透,內部流轉著暗紅色的液體,看起來就像是一顆巨大的眼球。
這就是深淵之眼。
而在球體的下方,一個複雜的陣法正在緩緩運轉。
陣法的核心位置,有一個圓形的凹槽,正不斷向外噴涌著精純的能量。
「找到你了。」
洛九歌走向陣法。
只要開啟這裡的封印,他就能藉助陣法重啟瞬間產生的跨界之力回到地表。
然而,就在他靠近陣法邊緣的時候,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讓他硬生生停下了腳步。
在陣法的另一側陰影里,緩緩走出了一道身影。
那是赤牙。
不,準確地說,那是長著赤牙面孔,身體卻已經完全異化的怪物。
他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紫色,雙臂垂到膝蓋,指甲變成了鋒利的倒鉤。
而在他的背後,還跟著那個失蹤的老祭司。
老祭司此時哪裡還有半點老態龍鐘的樣子?他挺直了脊背,手中那根法杖散發出令人心悸的紅芒。
「外來者,感謝你幫我清理了那個老頑固。」
祭司開口了,聲音清脆悅耳,竟然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洛九歌眯起眼睛:「你們一直跟著我?」
「不,是在這裡等你。」
「祭司」微微一笑,雖然那是張蒼老的臉,笑容卻透著一股妖異。
「深淵之眼需要一個祭品才能徹底激活。原本我想用赤牙,但你的出現,讓我有了更好的選擇。」
她指了指懸浮在空中的巨大眼球。
「你的身體,很完美。那種能容納濁氣又能抵禦神魂攻擊的體質,正是我夢寐以求的容器。」
洛九歌看了看已經淪為傀儡的赤牙,又看了看這個不知活了多久的老妖婆。
他突然笑出了聲。
「想要我的身體?想要我命的人多了去了,你算老幾?」
他雖然虛弱,但握劍的手依然穩如磐石。
「赤牙,殺了他。」
祭司揮動法杖。
異化後的赤牙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四肢著地,速度快得如同一道紫色閃電,朝著洛九歌撲了過來。
洛九歌神色凝重。
這個狀態下的赤牙,實力已經接近金丹圓滿。
更麻煩的是,那個老妖婆還在一旁虎視眈眈。
真正的麻煩,現在才開始。
……
赤牙的速度快得有些不合常理。
他在石柱與地面間頻繁折返,帶起一連串青紫色的殘影。
洛九歌沒有急著出劍。他在等。
異化後的生物雖然力量和速度暴漲,但往往會失去理智,攻擊方式變得單一且充滿破綻。
就在赤牙那對鋒利的倒鉤利爪即將抓向洛九歌面門的瞬間,洛九歌身形一矮。
這種感覺就像是在狂風暴雨中捕捉那一絲風力的縫隙。
他沒有後退,反而向前踏出半步。
左肩狠狠撞在赤牙的胸口。
「嘭!」
一聲悶響。
赤牙那龐大的身軀竟然被撞得凌空飛起。
趁著對方失去重心的瞬間,洛九歌右手重劍向上斜挑。
這一劍極其陰毒,直指赤牙那已經裂開到耳根的咽喉。
然而,就在劍鋒即將觸及皮肉的剎那,一道紅光精準地擊中了誅天重劍的側身。
「鐺!」
巨大的衝擊力讓重劍偏離了寸許。
劍鋒只是在赤牙的脖頸處留下了一道淺淺的血痕,噴出的血液竟然是腥臭的墨綠色。
赤牙借力在空中翻了個身,穩穩落在幾米外的陣法邊緣,貪婪地舔了舔傷口處的血液。
洛九歌目光越過赤牙,看向遠處的祭司。
老妖婆手中的法杖頂端,那顆紅色晶石正吞吐著妖異的光芒。
「二打一?老東西,你這嚮導當得可真夠稱職的。」
洛九歌語氣冰冷。
祭司掩嘴輕笑,聲音依舊是那種讓人起雞皮疙瘩的年輕女聲。
「在這地心世界,能活下來的才是強者,規矩只是給弱者定的。」
她法杖輕輕一點地面。
陣法周圍的能量流向突然改變。
無數根細小的紅色絲線從地底鑽出,如同靈蛇一般,試圖纏繞洛九歌的雙腿。
洛九歌冷哼一聲,雙腳猛地一震。
九轉神魔訣產生的濁氣震波將那些紅絲震斷。
但就在這個空檔,赤牙再次發動了攻擊。
他這次聰明了,不再直來直去,而是利用周圍複雜的結晶地形進行高速移動,時不時射出一兩根帶毒的骨刺。
洛九歌揮舞重劍,將骨刺一一撥開。
他在觀察。
觀察這個陣法的運轉規律。
這個老妖婆明顯還沒能完全掌控深淵之眼,她剛才阻攔自己殺赤牙,說明赤牙還有用。
「他在當你的能量補充?」
洛九歌突然開口,目光死死盯著赤牙腳下。
每當赤牙落地,陣法中就會有一絲微弱的綠光沒入他的腳心。
他在消耗陣法的能量來維持這種異化狀態。
而祭司,則在利用這個過程,慢慢蠶食陣法的控制權。
被看穿了意圖,祭司的臉色沉了下來。
「看出來了又如何?你現在連自保都難。」
她再次揮動法杖。
「萬煞噬魂!」
原本平靜的深淵之眼突然劇烈顫動起來。
大片大片的黑霧從眼球內部湧出,化作無數張痛苦嚎哭的人臉。
這些怨靈發出刺耳的尖嘯,鋪天蓋地地朝著洛九歌涌去。
這是純粹的精神污染。
洛九歌深吸一口氣。
既然對方要玩大的,那他就陪她玩個大的。
他索性閉上了雙眼。
神識沉入識海。
那枚法則碎片在感應到外界的怨靈氣息後,開始瘋狂旋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