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破的仙朝戰艦在星空中飛行了大約十二個時辰以後,陳長生發現了一個問題。
「九月姐,廚房炸了。」
「什麼叫廚房炸了?」
「就是廚房那個區域在之前戰鬥的時候被炸掉了,我們沒有地方做飯。」
九月從副駕駛的位置上站起來,走到後面去看了一眼,回來的時候臉色有點微妙。
「不是炸了,是那一塊整個都沒了,連牆都沒了,就剩半截管道掛在那裡。」
慧空在角落念經的聲音停了一下,「那我們吃什麼?」
「生吃。」
「生吃什麼?」
「儲物袋裡還有之前存的妖獸肉,不少,夠吃十幾天的。」
慧空沉默了一下,「生的妖獸肉。」
「你是出家人,講究什麼,當修行了。」
「出家人也要吃熟食的。」
九月翻了翻儲物袋,從裡面掏出了一塊拳頭大小的海蟒肉,看了看,遞給慧空。
慧空接過來看了看,又遞了回去。
「小僧還是念經吧。」
九月聳了聳肩,自己咬了一口海蟒肉,嚼了兩下皺起了眉頭,「確實難吃,這肉放太久了,又腥又硬。」
「那你跟他說去。」陳長生頭也不回地指了指重力室的方向。
「跟他說有用嗎?」
「沒用,但你可以試試。」
九月想了想,把那塊肉放回了儲物袋裡,走到重力室門口敲了兩下。
「洛九歌。」
門裡面沒有聲音。
「洛九歌你醒著沒有?」
還是沒有聲音,但地板在輕微地震動,那是重力室裡面正在運轉的聲響,混合著洛九歌體內法則磨合產生的波動。
九月敲了第三下,門板上出現了一條裂縫。
她趕緊收回了手。
「算了不敲了,再敲這個門要碎了。」
她回到操控室坐下來的時候,陳長生正在研究星圖上的航線。
「東荒那邊的情況你了解多少?」陳長生問。
「不算太了解,東荒是仙朝的邊陲地帶,靈氣稀薄,大勢力不多,但天帝之前去東荒開盟會,說明那邊有值得他親自出面的東西。」
「天道碎片就在東荒。」
「對,但具體位置還得靠他那塊鐵牌來定位。」
陳長生低頭看了一下操控台上的數據面板,「目前航速穩定在七成功率,引擎狀態良好,但能量儲備只剩百分之四十三了,到東荒以後可能就沒有返程的油了。」
「他什麼時候需要過返程的油?」
陳長生想了一下,「也對,他從來不考慮退路的問題。」
「不是不考慮退路,是他壓根就沒有退路這個概念,在他的認知里只有往前走和繼續往前走兩個選項。」
慧空在角落插了一句,「從另一個角度來說,是他從不需要退路,因為他走過的路上沒有什麼東西能追上來。」
九月看了慧空一眼,「和尚你這話說得倒挺到位。」
慧空雙手合十,「小僧只是陳述事實。」
操控室里安靜了一會兒。
星艦在星空中繼續前行,艦體側面那些手動焊接的金屬板偶爾會發出一些金屬摩擦的聲響,聽起來不太讓人放心,但引擎的運轉聲音很穩定。
大約又過了三個時辰,重力室的門突然開了。
洛九歌從裡面走了出來。
他出來的瞬間,整艘戰艦明顯往下沉了一下,操控台上的重力平衡儀表數值瞬間飆升,然後在自動校準系統的調節下慢慢恢復了正常。
「餓了。」
這是他說的第一句話。
陳長生已經習慣了,從儲物袋裡掏出了一大堆妖獸肉扔在了操控台旁邊的空地上。
洛九歌坐下來開始吃。
吃的速度很快,一塊拳頭大的肉進了嘴裡嚼兩下就咽了,他的咀嚼力量大到連生的妖獸肉在他嘴裡都跟嚼麵條沒什麼區別。
九月看著那堆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表情很平靜,她不是第一次看了。
「法則融合得怎麼樣了?」她問。
「在磨合,」洛九歌嚼著肉說,「六種法則在體內還不太聽話,時間法則和空間法則之間有點衝突,得壓一壓。」
「怎麼壓?」
「用力壓。」
九月沒有繼續問了。
洛九歌吃完了大半堆肉以後擦了一下嘴,站起來走到操控台前面,看了一眼星圖上的航線。
「還有多遠?」
「大概三天。」陳長生說。
「太慢了。」
「引擎只能開到七成功率,再高艦體結構會散架的,你焊的那些地方不太結實。」
洛九歌看了看艦體側面那些歪歪斜斜的焊接痕跡,沉默了一下。
「我焊得挺好的。」
「你焊得確實很結實,壓力測試沒問題,但這艘船的主結構在爆炸的時候已經變形了,整體剛性不夠,高速航行的時候金屬疲勞會加速,我不敢開太快。」
「那我在外面推一把。」
「你上次推金蟾號的時候把引擎推報廢了。」
洛九歌想了一下,「那算了。」
他回到重力室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一眼九月。
「你身上的傷怎麼樣了?」
九月的動作頓了一下,她沒想到洛九歌會問這個。
「沒事了,妖族自愈能力不錯,皮外傷而已。」
「你之前拿身體去擋十四發主炮。」
「那不是你沒突破完嘛,總得有人擋一下。」
「下次不用擋。」
「什麼意思?」
「下次這種情況你直接跑就行了,不用擋。」
九月看著他,「你是在讓我以後別逞強?」
「我是說不用白擋,十四發主炮打過來我的漩渦直接吸收了,你白受了一頓打。」
九月的表情變得很微妙,不知道該感動還是該生氣。
「你的意思是我白挨了那七炮。」
「對。」
「你就不能換個說法?比如謝謝你替我擋了七炮之類的?」
洛九歌想了一下,「謝了,下次別擋了。」
然後他走進了重力室,關上了門。
九月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
「小陳。」
「在。」
「你跟了他多久了?」
「從青雲宗開始,算起來好幾個月了。」
「他一直這樣嗎?」
「什麼這樣?」
「說話全是實話但是每句話都讓人想打他。」
「一直這樣。」
九月點了點頭,走回了副駕駛的位置上坐下來,「習慣了就好是吧。」
「習慣不了的,」陳長生說,「但是打不過他,只能忍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