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一道柔和的力量將洛九歌托起。
緩緩升空,最終落在了那艘巨大的飛舟甲板之上。
雙腳踩在堅實而冰涼的甲板上,俯瞰著下方迅速縮小的村莊與人群,一種前所未有的奇妙感覺湧上心頭。
這便是,仙家手段。
飛舟的甲板極為寬敞,上面已經站了數十名少年。
他們大多衣著樸素,神情或忐忑,或茫然,或帶著一絲壓抑不住的興奮。
這些少年,都是蘇成這一路從各個偏僻山村里招來的。
畢竟,但凡有點天賦,有點門路,誰會願意去當一個名聲不怎麼好聽的贅婿?
拜入仙門宗派,逍遙自在,不比寄人籬下要強?
……
青山村,是蘇家此行的最後一站。
洛九歌登船之後,巨大的飛舟發出一聲輕鳴。
船身微微一震,便化作一道流光,瞬間消失在天際。
速度之快,匪夷所思。
前一刻還是連綿的青山,下一瞬,腳下已是奔騰的江河。
三長老蘇成走到眾多少年面前,目光在他們身上一一掃過。
「從今日起,你們便是我蘇家的人了。」
他的聲音在甲板上迴蕩。
「贅婿二字,聽著或許不甚光彩,但我蘇家,並非無情之地。」
「爾等之中,若有靈根上佳,心懷大志者。」
「家族自會傾力培養,未來未必不能成為一方強者。」
「若只想安穩度日,不求上進者,家族亦不會強求。」
「蘇家會為你們安排好一切,讓爾等在十幾二十歲的年紀,便可提前過上旁人艷羨的躺平養老生活。」
蘇成的話,讓不少少年眼中露出了嚮往之色。
對他們這些苦出身的孩子來說,能吃飽穿暖,有個漂亮媳,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這,便已經是天大的福分。
蘇成頓了頓,又拋出了一個重磅消息。
「甚至,我蘇家家主之女,未來的夫君,也將在我蘇家的贅婿之中誕生。」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隨即呼吸都變得粗重起來。
家主之女?
那是什麼身份?
尊貴無比!
一個膽子大的少年忍不住開口問道。
「長老,家主之女何等尊貴,為何……為何也要被家族安排婚事?許配給我等贅婿?」
「難道,她不能自己選擇心愛之人嗎?」
蘇成聞言,嘴角牽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
「心愛之人?」
他搖了搖頭,眼中帶著一絲滄桑。
「自三百年前,我蘇家先祖立下規矩,蘇家血脈,從不外流。」
「無論是誰,哪怕是身份最尊貴的家主之女,也概莫能外。」
「享受了家族帶來的尊貴與榮耀,自然也要為家族的延續,付出自己應盡的責任。」
一番話,讓所有少年都沉默了。
他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但看向彼此的眼神中,卻悄然多了一絲警惕與競爭。
家主之女的夫君。
這要是能成的話,那可真就是一步登天了。
……
飛舟穿雲破霧,不知行了多久。
當四周的空氣中,開始瀰漫起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
靈氣的濃度,也變得肉眼可見的濃郁時。
蘇成這才出聲提醒。
「到了。」
眾人精神一振,齊齊朝前方望去。
只見雲海翻騰之間,一座座仙山拔地而起,懸浮於空。
山間瀑布如銀河倒掛,亭台樓閣若隱若現。
無數仙鶴靈鳥在雲霧中穿梭,發出一聲聲清越的啼鳴。
好一派仙家氣象!
飛舟緩緩降落在一處巨大的白玉廣場之上。
廣場的盡頭,正有兩人緩步走來。
為首的是一名身穿錦袍的中年男子,面容威嚴,不怒自威。
周身氣息,比三長老蘇成還要渾厚幾分。
他便是蘇家當代家主,蘇耀。
而在他身側,則跟著一名女子。
她身著一襲素白的長裙,裙擺隨著步伐輕輕搖曳,不染一絲塵埃。
三千青絲如瀑,用一根簡單的白玉簪子挽起。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臉上那一方潔白的面紗,遮住了她的大半容顏。
只露出一雙清冷如秋水的眸子。
洛九歌的目光,在觸及到那名女子的瞬間,便再也無法移開。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儘管隔著面紗,儘管只是驚鴻一瞥。
洛九歌卻仿佛能透過那層薄紗,看到其後那張足以令天地失色的絕美容顏。
那不是凡間應有的美麗。
清冷,聖潔,仿佛九天之上的謫仙,不慎墜入了這滾滾紅塵。
不止是洛九歌。
甲板之上,一片死寂。
所有少年,都像是被施了定身術一般,呆呆地望著那道白色身影。
所有人的喉結,不自覺地上下滾動。
就連呼吸,都忘記了。
三長老蘇成看著這群少年豬哥般的模樣,臉上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
讓家主之女親自出來迎接,自然是家族刻意為之。
還有什麼,比這更具激勵效果?
只要你們好好努力,為蘇家開枝散葉,甚至是修煉有成。
說不定,就有機會成為他們蘇家家主之女的夫君。
……
三長老蘇成和家主蘇耀簡單交接了幾句,便躬身行了一禮。
隨後,便化作一道流光徑直離去,想來是還有別的要事去辦。
偌大的白玉廣場上,只剩下蘇耀、蘇琉璃,以及洛九歌這幾十個神情各異的少年。
蘇耀的目光緩緩掃過眾人,每一個被他看到的人都下意識地低下了頭,不敢與他對視。
洛九歌也一樣,他感覺自己就像是被一頭猛虎盯上,渾身的汗毛都立了起來。
這就是強者的威勢嗎?
僅僅一個眼神,就讓人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心思。
洛九歌心裡頭翻江倒海,他活了兩輩子,加起來三十多年。
頭一次,感覺到自己是如此的渺小。
「抬起頭來。」
蘇耀的聲音不大,但卻清晰的傳到了每個人的耳朵里。
眾人聞言,紛紛抬起頭。
但眼神還是有些躲閃。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我蘇家的人了。」蘇耀看著他們,緩緩說道,「我知道你們在想什麼,無非是覺得贅婿二字不好聽,覺得是寄人籬下。」
「這些想法,都可以有。」
「但我要告訴你們的是,能入我蘇家,是你們這輩子最大的機緣。」
「我蘇家,不養閒人,更不養廢物。」
「你們的靈根品級,我都知道了。」
「九品,八品,最高的也不過是個七品。」
蘇耀的語氣很平淡,像是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聽在這些少年耳朵里,卻讓他們羞愧地低下了頭。
他們之中靈根最好的那個,在蘇家家主眼裡,竟然也只是一般水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