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藝軒，後院雅間。
還是老地方，但氣氛卻比上次更加壓抑。
胡掌柜坐立不安，一杯茶水端起來又放下，額頭上全是細密的汗珠。
他時不時地看向身邊穩如泰山的洛九歌，嘴唇動了動，想說點什麼。
但是，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洛九歌倒是悠閒，慢悠悠地品著茶。
仿佛即將到來的不是一場可能爆發衝突的交易，而是一次普通的朋友小聚。
他越是這樣，胡掌柜心裡就越是沒底。
「洛大師，」胡掌柜終於忍不住了，壓低聲音道，「您說，那鐵山今天會不會帶人來鬧事啊？」
「一百具傀儡，一萬五千靈石，這可不是小數目。」
「萬一他們……」
「放心。」洛九歌放下茶杯，淡淡地吐出兩個字。
他當然知道有風險。
所以他今天來，也是做足了準備的。
十具一階中品的「黑風」傀儡，已經被他藏在了儲物袋裡，隨時可以召喚出來。
那顆花了一千靈石買來的「震神珠」，也被他扣在手心。
只要情況不對，他會毫不猶豫地激發。
更別提，他現在已經是鍊氣四層頂峰的修為。
一手「落雷術」，更是威力驚人。
真要動起手來，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他之所以表現得這麼鎮定，一是為了安胡掌柜的心，二也是為了不讓自己露怯。
跟豺狼打交道，你越是害怕，它就越是會撲上來咬你。
只有表現得比它更凶，更不在乎，才能讓它心生忌憚。
「吱呀！」
雅間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不是店裡的小廝，而是那個滿臉刀疤的鐵山。
和他一起進來的，還有兩個氣息彪悍的壯漢。
一看就是常年刀口舔血的角色，修為也都在鍊氣中期。
三股兇悍的氣息，瞬間充斥了整個雅間。
胡掌柜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下意識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兩條腿都在打哆嗦。
洛九歌依舊坐著沒動，只是抬起眼皮，平靜地看著鐵山。
「鐵山執事，你遲到了。」
鐵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黃牙。
臉上的刀疤隨著肌肉的抽動，像一條蜈蚣般扭曲起來，顯得格外猙獰。
「路上有點事，耽擱了。」
「怎麼，洛大師等不及要收錢了？」
他大馬金刀地在洛九歌對面坐下，那兩個手下則像兩尊鐵塔一樣。
站在他身後，目光不善地盯著洛九歌和胡掌柜。
「生意人，講究的是時間。」洛九歌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貨，我已經帶來了。」
「一百具，一具不少，品質只高不低。」
說著，他手一揮。
嘩啦啦！
一百具通體黝黑的傀儡犬，瞬間堆滿了整個雅間，將本就不大的空間擠得滿滿當當。
鐵山眼神一凝。
他身後的兩個手下，也是瞳孔一縮。
他們都是識貨的人，只一眼，就看出了這批傀儡的做工極為精良。
遠非市面上，那些粗製濫造的貨色可比。
「哼，看著倒是不錯。」
鐵山冷哼一聲。
站起身，隨手從傀儡堆里拎起一具，開始仔細檢查。
他檢查得非常仔細，從傀儡的關節靈活度，到甲片的拼接工藝，再到核心陣圖的靈力波動。
沒有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片刻後，他將一股神識探入傀儡的核心。
「嗯？」
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有了明顯的變化。
「這核心陣圖比上次那個，似乎還要穩定一些，神識消耗也更低了！」
他猛地抬起頭，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死死盯著洛九歌，眼神里充滿了驚疑不定。
「你小子，這兩個月，傀儡術又有精進了？」
「略有感悟罷了。」
洛九歌輕描淡寫地說道。
鐵山沉默了。
他放下手裡的傀儡，又隨機抽查了七八具。
每一具，都和他檢查的第一具一模一樣，品質無可挑剔。
甚至可以說，每一具都是精品中的精品！
這下，他心裡的那點懷疑和輕視，徹底煙消雲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深的凝重，甚至……是一絲忌憚。
能在短短兩個多月的時間裡，保質保量地完成一百具如此高品質的傀儡。
甚至，技術還有了新的突破。
眼前這個年輕人，絕對不像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他要麼是背後有高人指點，要麼就是個萬中無一的傀儡天才！
無論是哪一種，都不是他一個小小的商隊執事，能隨意拿捏的。
想到這裡，鐵山身上的兇悍氣息，緩緩收斂了起來。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看著洛九歌的眼神。
已經從審視，變成了平視。
「好，很好！」鐵山點了點頭，聲音也緩和了不少，「洛大師果然是信人，這批傀儡，我們黑石商隊很滿意。」
他從儲物袋裡，拿出一個更大的黑色袋子，扔在了桌子上。
「這裡是一百顆中品靈石，你點點。」
一百顆中品靈石！
相當於一萬塊下品靈石！
洛九歌很平靜，他拿起儲物袋，神識往裡面一掃。
不多不少，正好一百顆中品靈石，每一顆都蘊含著精純的靈氣。
「數量沒錯。」
他將儲物袋收了起來。
至此，這筆一萬五千靈石的驚天大買賣，算是圓滿完成了。
交易完成，鐵山卻沒有立刻起身離開的意思。
他看著洛九歌，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容配上他臉上的刀疤，怎麼看怎麼彆扭。
「洛大師，年輕有為，前途不可限量啊。」
「鐵山執事過獎了。」洛九歌不卑不亢地回道。
「我這人說話直，不喜歡拐彎抹角。」鐵山從懷裡掏出一塊黑色的鐵牌，遞了過去，「這是我們黑石商隊的貴賓令。」
「憑此令牌，在我們商隊的任何一個據點購買東西，都能享受八折優惠。」
「最重要的是，」他頓了頓，意有所指地說道，「以後洛大師若是有什麼好東西，想賣個好價錢，或者是在外面遇到了什麼麻煩，都可以通過這塊令牌聯繫到我。」
「只要不是招惹了築基期的大人物，在方圓千里之內。」
「我鐵山，還是能說得上幾句話的。」
洛九歌心中一動。
他知道，這是對方在向自己示好，也是在投資。
對方看中了自己的傀儡術，認為自己未來可期，所以現在提前結個善緣。
這塊令牌，不僅僅是一個優惠憑證。
更是一條人脈，一個承諾。
雖然這份承諾有多少水分不得而知，但有，總比沒有好。
「那就多謝鐵山執事了。」
洛九歌沒有拒絕，伸手接過了令牌。
令牌入手冰涼，正面刻著「黑石」二字。
背面，則是一座山峰的圖案。
看到洛九歌收下令牌，鐵山臉上的笑容真誠了幾分。
他站起身，對著洛九歌一抱拳。
「洛大師，那我們就後會有期了。」
說完，他便帶著兩個手下，乾脆利落地轉身離去。
直到他們的身影徹底消失在百藝軒門口，胡掌柜才一屁股癱坐在椅子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我的娘誒，總算是走了。」他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心有餘悸地說道。
「洛大師，您看到了嗎？他剛才，剛才居然對您笑，還對您抱拳！」
「我跟黑石商隊打了這麼多年交道，就沒見過這活閻王對誰這麼客氣過！」
「因為他是個聰明人。」
洛九歌把玩著手裡的黑色鐵牌，淡淡地說道。
聰明人，知道什麼時候該露出獠牙，什麼時候該收起爪子。
今天自己展現出的價值和潛力，已經讓他覺得。
用拉攏的方式，比用威脅的方式，能獲得更多的好處。
「不管怎麼說，這筆生意總算是成了！」胡掌柜激動得搓著手，「一萬五千靈石啊！」
「洛大師，您這下可真是發大財了！」
洛九歌沒在意他的表情，他掂了掂手裡剩下的中品靈石，心中一片火熱。
這，就是他接下來崛起的資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