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九歌對這一切都視若無睹。
他走到講台前，目光平靜地掃視了一圈台下的學子，然後不疾不徐地開口了。
「我是你們的傀儡術先生，洛九歌。」
他的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帶著一種獨特的磁性，傳入每個人的耳中。
「我知道，在很多人看來，傀儡術是一門冷門、枯燥。」
「投入巨大，回報很低的百藝。」
「你們或許覺得，有研究傀儡的時間，不如去煉丹、煉器，或者多修煉一會兒法術。」
「這些想法，都沒錯。」
他沒有一開始，就吹噓傀儡術有多厲害。
反而先承認了它的缺點，這讓不少原本準備挑刺的學子，都愣了一下。
「但是，」洛九歌話鋒一轉，「任何存在於世的道，都有其價值。」
「今天第一堂課，我不教你們如何製作傀儡，也不講那些繁複的陣圖。」
「我只想和大家聊一聊，傀儡術的根本是什麼。」
他沒有拿出任何教具，也沒有翻開任何典籍。
就那麼站在那裡，侃侃而談。
從傀儡術的起源，到不同流派的發展，再到各種基礎材料的特性和選擇……
他講得深入淺出，引經據典。
許多內容，都是典籍上從未記載過的秘聞和獨到見解。
一開始，那些男修還抱著看笑話的心態，聽得心不在焉。
可慢慢地，他們的表情就變了。
因為他們發現，洛九歌講的，全是乾貨。
他對傀儡術的理解，已經遠遠超出了紙上談兵的範疇。
那是真正沉浸其中，並且有著深刻體悟才能說出來的話。
就在這時，一個坐在前排。
氣息頗為強橫的男修，突然站了起來。
「洛先生！」他高聲說道，「你說的這些理論，聽起來頭頭是道。」
「但我們修仙者，終究是要看實力的。」
「你能不能回答我一個問題，傀儡術的核心陣圖，講究的是靈力傳導的效率和穩定性。」
「但很多高強度的材料，本身靈力傳導性就很差。」
「這兩者之間的矛盾，如何調和？」
這個問題，問得相當刁鑽。
直指傀儡製作中的核心難題之一。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洛九歌身上。
蘇悠悠更是精神一振，心想：「問得好！看他怎麼回答！」
洛九歌看了那男修一眼，平靜地說道。
「這位同學，問得很好。」
「這個問題，確實是困擾很多傀儡師的難題。」
「傳統的做法，是在材料中添加秘銀之類的傳導性材料，或者用更複雜的複合陣圖來彌補。」
「但這些方法，成本高，而且效果有限。」
他頓了頓，繼續道：「但其實，還有另一種思路。」
「材料的屬性，並非一成不變。」
「水火可以相濟，金木亦能共生。」
「為何不能讓材料本身，去適應靈力，而不是讓靈力去遷就材料？」
「讓材料適應靈力？」那男修愣住了，這是他從未聽過的理論。
洛九歌微微一笑：「萬物皆有靈，我們傀儡師講究賦靈於物。」
「這個靈，不僅僅是我們的神識，也包括靈力。」
「當你能用你的靈力，去滋養、去溝通材料。」
「讓它從根本上，發生一絲微妙的質變時。」
「所謂的屬性衝突，自然也就不存在了。」
這番話，說得雲裡霧裡，充滿了玄學味道。
那男修皺起了眉頭，不服氣地說道。
「先生說的太玄乎了，這要如何做到？」
洛九歌看著他，反問道：「我且問你，你修煉的是火屬性功法，為何不用至陽至剛的赤炎鐵來做法劍，卻要用相對溫和的百年鐵木？」
男修想也不想就答道。
「赤炎鐵雖然堅硬，但靈力暴烈，難以掌控。」
「強行煉製，只會讓法劍靈性大失，甚至炸爐！」
「而百年鐵木，屬性溫和，與靈力親和度高，更容易煉製。」
「說得對。」洛九歌點了點頭，「那你有沒有想過，為何你不能掌控赤炎鐵？」
「是你修為不夠，還是你的靈力不夠純粹，不夠溫和，無法安撫赤炎鐵的暴烈？」
「這……」男修被問住了。
洛九歌的聲音，迴蕩在安靜的講堂里。
「道，不在於術，而在於心。」
「當你只把材料當成死物，它便永遠是死物。」
「當你用心去感受它，理解它，你的道，才能走得更遠。」
「這位同學，你的問題不在於材料，而在於你自己。」
一番話，振聾發聵！
那提問的男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張了張嘴，卻一個字都反駁不出來。
他羞愧地坐了下去，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整個講堂，鴉雀無聲。
所有學子，都被洛九歌這番話給鎮住了。
他們本以為這只是一堂枯燥的百藝課，卻沒想到，聽到的竟是直指修行核心的大道至理！
蘇悠悠的小嘴，微微張著，忘了合上。
沐清歌美目中異彩連連，看向洛九歌的眼神，充滿了欣賞。
而一直清冷的蘇琉璃，此刻也終於動容了。
她那雙宛如寒潭的眼眸中，第一次，泛起了真正的波瀾。
她看著講台上那個青衫卓立，侃侃而談的男人，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道，不在於術，而在於心……
這句話，仿佛一道驚雷，劈開了她修行路上的一層迷霧。
她一直追求極致的力量，最強的法術，最快的速度。
卻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東西。
這個洛九歌……
他，究竟是個什麼樣的人？
……
下課的鐘聲響起，洛九歌合上了話，淡淡地說道。
「今日課程，到此結束。」
之後，便轉身準備離開。
學子們這才如夢初醒，不少人甚至還沉浸在剛才的震撼中。
然而，就在洛九歌走到門口時。
一個清冷的聲音，叫住了他。
「洛先生，請留步。」
洛九歌停下腳步，回頭看去。
只見蘇琉璃不知何時已經站了起來，正靜靜地看著他。
整個講堂的目光，瞬間聚焦在了蘇琉璃和洛九歌身上。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蘇家的天之驕女，黑白書院所有男修的夢中情人，竟然主動叫住了一個新來的先生？
這是破天荒的頭一遭！
蘇悠悠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臉的不敢相信。
她姐姐是什麼性子，她最清楚了。
平日裡，別說主動跟男人說話。
就是別人跟她說話，她都懶得搭理。
今天這是怎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