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鏡司,地牢。
火盆燒得正旺,裡面插著已被燒得通紅的烙鐵。
嘩啦——
一盆刺骨的冷水潑在方厲頭上,他渾身一個激靈,猛地從昏迷中清醒過來。
冷水浸透衣衫,帶來陣陣寒意,也讓他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姜白身上的飛魚服已換回,冷冷地盯著椅子上的方厲。
「你是如何利用蠱蟲,潛入那些新婚女子的意識之中,將她們折磨至死的,從實招來。」
方厲甩了甩頭上的水珠,恢復意識之後,手掌的痛感瞬間傳來。
「啊——」
他臉色蒼白,臉頰有些扭曲,但眼中卻沒有多少懼意。
夢蝶蠱殺人無形,只要他不承認,沒有實質的鐵證,玄鏡司很難給他定罪。
「你們還愣著幹什麼,還不快給本公子止血療傷!」
姜白摁住他的手腕,朝著那早已經血肉模糊的手掌,一拳頭砸了上去。
「沈彩已經將她所知的一切都交代了,你以為什麼都不說,就能安然走出玄鏡司的大門?」
方厲雙眼一翻,身子猛地繃緊,險些再次疼暈過去。
然而,他仍是從牙縫之中擠出一句。
「如果真的能證明是我殺的人,你還會在這浪費……口舌嗎?」
見他這副打定主意不開口的模樣,姜白美眸中厲色一閃。
「用刑!」
身旁一名身材魁梧的麒麟衛立刻應聲,從火盆中抽出燒得通紅的烙,一步步走向方厲。
那灼熱的氣息逼近,方厲的臉上這才浮現一絲驚慌。
他的身體不受控制地向後縮去,鎖鏈嘩嘩作響。
「姜白,你敢!
你這是嚴刑逼供!
皇后娘娘是我姑,你敢對我動刑?」
然而,獄卒的腳步並未停下,烙鐵已然舉起,眼看就要烙在他的胸膛之上。
就在此時,地牢入口傳來一道尖細而拖著長調的聲音。
「聖旨到——」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由遠及近,為首者是一位面白無須的老太監。
他面容保養得極好,乃是當今楚皇身邊最信賴的掌印太監——高賢。
高賢站定,清了清嗓子,朗聲道。
「聖上口諭,玄鏡司需秉公審理,勿枉勿縱,欽此——」
口諭宣完,高賢身後一名小太監立刻捧上一件明黃色的馬褂。
姜白看著那件刺眼的黃馬褂,攥緊了拳頭,心中怒火翻騰,卻不得不強行抑制。
「臣謹遵聖喻!」
高賢面無表情地站在一旁,並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陛下聽聞指揮使大人抓住了連環殺人案的疑犯,特命老奴前來協助,指揮使大人若有差遣,但請吩咐。」
一旁的柳鶯眼珠微微轉動了一下,心中莫名生出一絲不好的預感。
方家背景深厚,這件案子已經是最後一天了,若是今晚拿不到方厲簽字畫押的供詞,明日就難辦了。
方弘盛上前一步,親手接過黃馬褂。
當他走到兒子身邊,立即便看到了方厲被廢掉的手掌。
「你、你們竟然敢對他動如此大刑!」
他豁然轉頭,指著姜白的鼻子怒聲道。
「我要將此事稟報陛下!」
一旁的柳鶯趕忙上前解釋道。
「我們在找到方厲的時候,他的手掌就已經這樣了,這件事與玄鏡司無關。」
此時,方厲也抓住了方弘盛的手。
他將自己在巷子中的遭遇講了出來,眼神之中滿是陰狠。
在他看來,如果不是那個黑衣人,自己根本不可能出現在玄鏡司。
對方不僅廢了他的手,連他精心養了那麼多年的蠱也給踩死了。
「父親,我一定要他死!」
一旁的姜白冷眼旁觀,眼神中卻多了一絲疑惑。
按照方厲所言,在她昏迷之後,一個黑衣人打暈了方厲。
接下來,應該是徐坤趕到了巷子中,和黑衣人發生了纏鬥,也被對方打暈了。
打暈了方厲,又打暈了麒麟衛,這個黑衣人到底想要幹什麼?
就在此時,方弘盛再次將矛頭指向了姜白。
「我兒子明明是受害者,你們不去追查那個黑衣人,卻將他抓到玄鏡司來,你們到底想幹什麼!」
姜白直接無視了方弘盛的存在,只是冷聲道。
「玄鏡司審案,閒雜人等迴避!」
「你——」
方弘盛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但見高賢還在這,他的心中也踏實了幾分。
「若證明我兒子是冤枉的,還望指揮使給我方家一個交代!」
他親手將黃馬褂披在了方厲的身上,一邊為兒子系扣子,一邊安慰道。
「厲兒莫怕,為父向陛下為你求來了黃馬褂,休想有人對你嚴刑逼供。」
這話明顯是說給姜白聽到,方厲有黃馬褂加身,就如同有了一道護身符。
雖非免死金牌,但卻意味著無人再能對他動用大刑,否則便是對皇權的藐視。
……
兩個時辰後。
手掌被包紮好的方厲打了個哈欠,眯起眼睛連看都不看姜白一眼。
有了高賢在一旁撐腰,他更加肆無忌憚。
過了今晚,姜白就得乖乖把他送出去。
一旁的高賢也是昏昏欲睡,忍不住開口道。
「指揮使大人,老奴還要回去復命,方公子是有罪還是無罪啊?」
姜白咬緊牙關,死死盯著一臉得意的方厲。
若說無罪,那她就得將方厲立即釋放。
可她明知道方厲是兇手,卻沒有辦法將其繩之以法。
就在此時,白玉京端著一碗宵夜走到了姜白的面前。
「先吃點東西吧。」
姜白眉頭一皺,這個時候,他怎麼可能吃得下。
可還沒等他開口,柳鶯便雙手端著一碗湯圓走到了高賢的面前。
「高公公,您請用。」
足足站了兩個時辰,高賢也確實有些餓了。
他接過湯圓之後,有些疑惑道。
「世子殿下竟然也在這?」
白玉京語氣淡然道。
「我是人證。」
「人證?」
「證明他是兇手的人證。」
說話間,白玉京端著一碗夜宵送到了姜白的面前。
「要不,讓我來試試?」
「你?」
姜白眉頭一皺,高賢就在一旁盯著,她可不認為在不用刑的情況下,白玉京能審出什麼。
豈料,不等她應允,白玉京將便湯圓直接塞進了她的手中,而後轉身走向了方厲。
瞧著走近的白玉京,方厲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閃過一抹狠厲。
如果不是白玉京,姜白早已經成了他的玩物,自己又怎麼會在這玄鏡司地牢之中。
「白玉京,你等我出去,我會讓你知道我的手段!」
對於方厲的威脅,白玉京絲毫沒有放在心上。
他微微俯身,在方厲的耳旁低語道。
「你的夢蝶蠱是我踩死的。」
此話一出,方厲渾身汗毛乍起!
那個打暈他的黑衣人!
心念及此,方厲猛地抬頭死死盯著白玉京的眼睛。
豈料,就在這四目相對的瞬間,白玉京的雙眸突然變為赤色,好似化作血海漩渦一般。
那雙赤色眼睛驟然在方厲瞳孔腫放大,他不由得渾身一顫,立即回想起了侵入白玉京意識空間之時,看到的那雙血色眼眸。
下一刻,方厲只覺得自己的意識仿佛被硬生生被抽離,視線中的姜白、高賢……所有的一切都在飛速旋轉,最終徹底崩塌消散。
「呃啊——」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已身處一個完全陌生的世界。
天空之中只有一輪血月,四周是泛著血腥氣的迷霧。
他被牢牢綁在刑架上動彈不得:「這……這是什麼地方?」
白玉京眼神平靜地看著方厲,淡然開口道。
「歡迎來到我的世界。」
這是他所修行的瞳術,名叫《血獄輪迴》。
一旦與他的血眸對視,心神便會被強行拉入完全由他的意志主宰的幻境空間。
在他所開闢的精神領域,時間、空間、規則皆由他掌控。
方厲喉嚨滾動,原本他還有些不信,可是現在他信了。
誰能想到,一個北境紈絝竟然是武道高手!
「你想幹嘛?」
白玉京嘴角勾起一抹弧度,語氣冷了幾分。
「我這個人說話,向來喜歡掏心掏肺。」
他手中不知何時出現了一柄薄如蟬翼的小刀,映照出方厲那恐懼到扭曲的臉龐
「聽說,凌遲需要三千六百刀……不知道在這你能堅持多久?」
……
地牢內。
「指揮使大人,老奴吃完這碗湯圓可就要回去復命了。」
高賢略微低頭,送進嘴裡一顆湯圓。
話音剛落,方厲猛地倒吸一口涼氣,大喊道。
「我招!都是我乾的!我畫押!我認罪!我伏法!」
姜白:(O_o)??
噗!
高賢嘴裡的湯圓直接噴了出來,當場石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