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京面不改色地退出了鳳臨殿,關上殿門的瞬間,他便扶著二弟,戴上了痛苦面具。
守在殿外的上官有容一臉關切地上前問道。
「世子,你怎麼了?」
白玉京擺了擺手,倒抽一口涼氣。
「娘娘險些把我的頭踩折。」
上官有容略微抬眸看著白玉京的腦袋,很難想像貴妃娘娘的腳踩在他頭上的場景。
……
紫宸殿。
趙厚琮拿起戶部呈上來的稅收奏疏,隨口問道。
「朕聽說今日第五璇璣去了皇后的壽誕?」
高賢略微躬身,小心翼翼回稟道。
「啟稟陛下,今日貴妃娘娘確實帶著白世子去了皇后娘娘的壽宴。」
似乎是察覺到了什麼,趙厚琮略微抬眸看向了高賢。
「去就去了,你至於嚇成這個樣子?」
高賢喉嚨滾動了一下,他不知道陛下聽了自己接下來說的話還能否如此淡定。
可是如果他現在不說,讓陛下日後知道了,怕是會發更大的火。
「奴才還聽了一件事。」
趙厚琮打開了奏疏,滿意地點了點頭。
「今年的國庫稅收有八百萬兩,比去年整整多了一百萬兩,這個沈追辦事還是得力的。」
停頓了一瞬,他才抬頭看向高賢。
「你還聽說了什麼事,接著說。」
此話一出,高賢嚇得直接跪在了地上。
他沒想到此刻陛下恰好看到了戶部的奏疏,正趕上這個當口,自己還怎麼說?
「陛下。」
趙厚琮臉上的笑容逐漸收斂,他放下手中的硃筆,冷聲道。
「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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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聽說十大妖族在皇后娘娘的壽宴上向華妃娘娘獻了共一千一百萬兩贖買銀。」
高賢說完,便將腦袋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聽到那個數字,趙厚琮瞬間瞪大了眼睛。
他當然聽說了前段時間第五璇璣向十大妖族索要贖買銀之事,但只當作是一個笑話。
國師都沒辦法讓十大妖族徹底俯首,她第五璇璣憑什麼?
可這才過去多長時間,現在竟然有人告訴他十大妖族慫了!
「你說,多少?」
高賢渾身一顫,他大氣都不敢喘,顫抖著回稟道。
「一千一百萬兩。」
趙厚琮攥緊奏疏,再次低頭看了一眼,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國庫一年的稅收才八百萬兩。」
他的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每一個字都帶著咬牙切齒的怒意。
說完最後一個字,怒氣值瞬間爆表。
伴隨著一聲巨響,整個御案都被掀翻。
奏疏、茶盞、筆墨瞬間散落一地,戶部奏疏上的「八百萬兩」恰被墨汁浸透。
「一千一百萬兩!」
「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啊!」
高賢額頭咚咚地往地上磕,額頭崩出一片殷紅。
他在宮中幾十年,從未見皇帝發過如此大的火。
第五璇璣的權勢日益膨脹,從掌控三衛,到如今威懾十大妖族,斂財千萬,早已隱隱有了抗衡皇權之勢。
陛下雖為天子,卻礙於第五璇璣背後的宗門勢力,始終不便徹底撕破臉皮。
這一千一百萬兩銀子,就像是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趙厚琮喘著粗氣,看著滿地的狼藉,胸腔里的怒火卻絲毫未減。
「息怒?」他盯著高賢怒吼道:「朕的大楚,她拿一千一百萬,朕分八百萬,還要朕息怒!」
高賢的聲音帶著哭腔,身體抖若篩糠。
「奴才知道陛下心焦,可您是萬金之軀,龍體要緊啊。」
他只能一個勁地磕頭,額頭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卻根本不敢停。
就在此時,御書房的門被輕輕推開一條縫,一個小太監探進頭來,臉色慘白,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啟稟陛下,新科狀元蘇文彥,在殿外求見。」
「不見!」
趙厚琮滿心都是一千一百萬兩銀子,哪裡有心思見一個剛及第的狀元。
小太監嚇得渾身一哆嗦,連忙點頭。
「是,奴才這就——」
「等等。」
就在小太監準備縮頭回去之時,趙厚琮改變了主意。
這個新科狀元他有印象,殿試時曾直言不諱地談及擅權之弊,雖未明指第五璇璣,卻已是難得的敢言之人。
他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語氣緩和了幾分。
「讓他在御書房候著,朕稍後見他。」
「奴才遵旨!」
小太監餘光瞥了一眼跪在地上,滿臉鮮血的老祖宗,後背滲出了一身冷汗,他能做的也就只有這麼多了。
趙厚琮看了看高賢,沉聲道。
「起來吧,收拾乾淨。」
「遵旨!」
高賢連忙爬起來,顧不得擦拭額頭的血跡,手腳麻利地收拾地上的奏疏。
……
御書房。
見趙厚琮走進御書房,蘇文彥立即跪地行禮。
「臣蘇文彥,叩見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平身吧。」趙厚琮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愛卿有什麼事?」
蘇文彥直起身,從袖中取出一份奏疏,雙手捧著遞上前。
「臣為陛下獻上治國十策,願為大楚社稷肝腦塗地。」
高賢連忙上前,接過奏疏,轉呈給趙厚琮。
趙厚琮展開奏疏,目光落在開篇第一行,目光一凝。
「第一策,為大楚朝廷計,當廢攝政妖妃第五璇璣,以固皇權。」
「放肆!」
趙厚琮猛地一拍御案,聲音陡然拔高,眼底卻沒有絲毫怒意。
「你剛及第就敢妄議朕的家事,誰給你的膽子?!」
蘇文彥絲毫不懼,眼神堅定,語氣鏗鏘。
「臣並非妄議,而是據實而言。
陛下乃一國之君,大楚江山社稷之事,皆為國事,無有家事之說。」
趙厚琮盯著蘇文彥:「你也配跟朕侈談為國?」
蘇文彥抬起頭,語氣依舊堅定。
「臣所言句句發自肺腑,既為大楚臣子,當為陛下分憂,為社稷直言。」
沉默了半晌,趙厚琮突然將手中的奏疏狠狠扔了出去。
「來人,把他拖出去!」
兩名禁軍快步進入御書房,架起蘇文彥便將其拖了出去。
「陛下,妖妃攝政,國無寧日啊!」
御書房的門剛關上,趙厚琮朝著地上的那份奏疏勾了勾手指。
高賢趕忙雙手捧起那份奏疏,拂去上面的灰塵,重新遞到他面前。
趙厚琮重新接過奏疏,仔細讀了一遍,十策條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好一個攝政妖妃,好一個蘇文彥!」
趙厚琮再也掩飾不住眼底的欣賞之意。
「此子是個可造之才,只可惜太著急冒頭了。」
高賢暗自鬆了一口氣,陛下心中的怒火總算是消了大半。
「三日後便是文廟大典,天下英才如過江之鯽,皆為陛下所用。」
趙厚琮嘆息一聲,比起蘇文彥,他更想要白玉京。
「明里不要賞他什麼,暗裡獎他點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