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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幾方看法

2026-09-04 19:12:07 作者: 沐冬人

  第220章 幾方看法

  獨孤劍緩緩抬眸,眼底布滿血絲,望著眼前這個笑意溫和的縣令,沉默了許久,才啞聲問道:「你為何要這樣做?」

  趙弘文聳了聳肩,語氣輕鬆,仿佛只是在說一件尋常小事:「本官又未曾大開殺戒,這一切,皆是你們自己的貪心作祟罷了。江湖門派,素來快意恩仇,隨心所欲,可這平江縣,往後要走的是另外一條路。」

  他走到獨孤劍對面坐下,自光坦誠:「平江縣要加快發展,你們這些江湖門派,便是最大的隱患。如今恰逢你們火併,本官不過是順勢而為,將餘下之人擒來嚴加審問,查出所有犯事之徒,一網打盡。」

  「當然,本官並非酷吏,若是當真清白無辜,自會放其離去。」

  話鋒一轉,他看著獨孤劍,語氣多了幾分鄭重:「獨孤宗主先前幫過本官許多,本官一直記在心裡。不知宗主可願意屈就在我縣衙之下?」

  「我打算在縣衙之下新設一個六扇門,專管境內武林相關事宜,宗主若是願意,這主事之位,非你莫屬。」

  獨孤劍聞言,不由得苦笑一聲,笑聲里滿是蒼涼:「這已是趙縣令第二次邀我了。我若是再拒絕,便是不識好歹了。」

  他抬眼看向趙弘文,眼神裡帶著一絲懇求:「只是我若應下,能否饒過我天劍宗的弟子?」

  趙弘文沒有直接應承,只是神色肅然地說道:「本官方才所言,並非虛話。若是當真無辜,自然會放;可若是罪行累累,本官身為一方父母官,絕無可能姑息。這一點,還望宗主諒解。」

  獨孤劍定定地看了他片刻,終是緩緩點頭,語氣斬釘截鐵:「若我天劍宗弟子中,當真有那作奸犯科之輩,不用趙縣令出手,我自會清理門戶。」

  趙弘文心中悄然鬆了口氣。

  若叫他直接下令殺了獨孤劍,他還真有些難以下手。畢竟人心非鐵石,他與獨孤劍之間,終究是有過幾分交情的。

  消息如風,不過三五日便越過州縣邊界,傳到了棗陽縣縣衙。

  書房內,沈長松正與師爺對坐弈棋,指尖捻著一枚黑子,尚未落下,門外衙役便匆匆來報,將平江縣的消息一五一十稟明。

  「什麼?」沈長鬆手一抖,黑子「啪」地落在棋盤,驚得滿盤棋子亂顫。

  他猛地站起身,臉上滿是難以置信,「朝廷密旨傳下還不足半月,各地都還在暗中布局,只敢先拿些散修小嘍囉試探風聲,他趙弘文倒好,直接把平江縣的江湖勢力連根拔了個乾淨?境內竟連半個江湖人都不剩了?」

  師爺也是滿臉駭然,捋著鬍鬚的手都頓住了:「這手筆,未免也太大了!平江縣那些——

  

  幫派宗門,哪一個不是盤踞多年的地頭蛇?趙縣令竟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一網打盡,實在是————實在是令人嘆服!」

  沈長松怔立半晌,忽而失笑,搖頭感慨:「厲害,當真厲害!我與他書信往來這麼久,只道他是個有想法的,卻沒想到他行事竟如此雷厲風行。同為一縣之令,這差距,可不是一星半點啊!」

  語氣里有讚嘆,亦有幾分不甘的較勁。

  忽地,他又快步走到書桌旁,拿出書信便書寫了起來:「我得快些與父親寫信,咱家可不能錯過這人才,定要拉攏。」

  與此同時,大乾皇宮的御書房內,龍涎香裊裊,氣氛卻遠比棗陽縣熱烈。

  皇帝端坐御座之上,手中捏著平江縣奏報的摺子,唇角噙著一抹笑意。下方站著的幾位內閣閣老,亦是面露感慨,交頭接耳。

  「趙弘文此人,當真稱得上是雷霆手段!」一位首輔江文撫掌讚嘆,「密旨傳下不過旬月,別處尚在觀望布局,他倒好,直接把平江縣的江湖勢力清了個底朝天,這何止是完成任務,簡直是超額完成!」

  話音剛落,便有次輔高望清面露憂色,出列諫言:「陛下,閣老此言差矣。咱們的本意,不過是打壓江湖門派的氣焰,使其不敢再恃武欺民。」

  「可趙弘文這般做法,近乎是將平江武林一網打盡,未免太過激進。他日若逢戰事,江湖中人亦是可用之力,這般盡數得罪,豈不是自斷臂膀?」

  這話一出,御書房內頓時分成兩派。

  幾位出身翰林的閣老當即反駁,皆是義憤填膺:「江湖門派,目無法紀,動輒打打殺殺,欺壓百姓,早該整治!趙縣令此舉,大快人心!」

  更有一兩位性子耿直的,直接拍案叫絕:「好!就該這般乾淨利落,斬草除根!」


  皇帝抬手壓下眾人的爭論,自光落在摺子上「六扇門」三個字上,眼中精光一閃:「諸位不必爭執。依朕看,趙弘文此舉,未必是壞事。他新設的這個六扇門,專管江湖事宜,倒是個絕妙的主意。」

  他頓了頓,聲音沉穩有力:「朝廷素來對江湖束手束腳,缺的就是這樣一個統管的機構。有了此等衙門,往後再處置江湖事,便有了章法。」

  一旁的首輔閣老聞言,當即躬身獻策:「陛下聖明。趙弘文既能想出六扇門」這般名目,說不定心中早已揣著一整套規制體系。不如傳旨問問他的想法,便是不成,也當給年輕人一個展露才學的機會。」

  皇帝聞言,欣然頷首:「准了。此舉正合朕意。」

  眾閣老皆以為皇帝是賞識趙弘文的才幹,卻不知御座之上,帝王心中另有一番盤算。

  他厭憎無法無天的江湖門派,卻更忌憚盤根錯節的門閥世家。

  只是世家早已與大乾國運綁定,牽一髮而動全身,稍有不慎便會動搖國本,他縱有雷霆手段,也不敢輕舉妄動。

  是以,他才將目光投向江湖宗門,盼著這群桀驁不馴的武者,能與根深蒂固的世家勢力斗個兩敗俱傷,他好坐收漁翁之利。

  而他心中,早已屬意寒門士子,盼著這群無牽無掛的讀書人,能取而代之,成為大乾新的柱石。



  帝王的謀劃,向來是藏於心底,爛在腹中,只待時機成熟,再雷霆一擊。

  夜幕將至,平江縣外的空地上,一座新戲台正趕工搭建。

  幾根粗壯的木頭撐起主梁,糊著糙紙的牆板還沒釘牢,風一吹便簌簌作響,台下卻早已聚了不少看熱鬧的百姓。

  王三多擠在人群前頭,一身嶄新的綢緞短褂,手裡搖著把摺扇,臉上滿是紅光。他如今可是平江縣裡響噹噹的人物。

  —城裡最早吃上工程飯的,一手拉起了縣裡第一支工程隊。

  前兩個修路築壩的單子已經順順利利完工,白花花的銀子賺了個盆滿缽滿,眼下手裡還攥著個重新挖一條水路的大活,日子過得別提多滋潤。

  ???

  「這位老哥,也是來看戲的?」身旁忽然有人搭話,王三多轉頭一瞧,是個面生的漢子,穿著短打,腰間別著個墨斗,瞧著也是個手藝人。

  他連忙拱手笑道:「正是正是!聽說這回請來的是鄰縣的名角,特意來湊個熱鬧。看老哥這身打扮,莫不是也是吃手藝飯的?」

  那漢子咧嘴一笑,露出兩排白牙:「算你說著了!我是個木匠,前陣子接了縣衙的活,給新蓋的糧倉做樑柱呢!」

  「縣衙的活?巧了!」王三多眼睛一亮,嗓門也大了些,「我這工程隊,也是跟著趙縣令做事的!前兩個月修了城西的官道,又築了城南的河堤,賺的銀子可比以前跑貨運多了好倍!」

  漢子聽得眼睛發亮:「真有這麼賺錢?我還只敢接些零碎活計!」

  「那還有假!」王三多拍著胸脯,得意洋洋,「你是不知道,現在縣裡到處都是活!

  修路的、蓋房的、挖水渠的,趙縣令一句話,咱們這些手藝人可算熬出頭了!我這隊伍,原先就七八個人,現在足足擴充到三十多個,全是精壯勞力!」

  「好傢夥!」漢子驚嘆道,「我聽人說,城東那邊還在修學堂,往後咱們平江的娃娃,也能讀上書了?」

  「那可不!」王三多眉飛色舞,「不光有學堂,還有新的集市!以前哪敢想啊,出門就是坑坑窪窪的泥路,現在官道修得平平整整,馬車跑起來都不顛!」

  「還有那些盤剝的、勒索的,全沒影了,做生意別提多順心!」

  漢子連連點頭:「誰說不是呢!以前走夜路都提心弔膽,現在啊,踏實!」

  兩人越聊越投機,索性湊到戲台邊的小酒攤,要了兩壺劣酒,幾碟花生,邊喝邊侃。

  戲台上咿咿呀呀唱到了散場,天邊的夕陽徹底沉了下去,暮色籠罩了大地。

  王三多喝得醉眼朦朧,忽然一拍大腿,緊張兮兮地左右張望,壓低聲音道:「老哥,我跟你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這挖路築堤,真真是一本萬利的買賣!我正琢磨著,明年湊些銀子,再擴大一下人數。到時候,那傢伙一上,修路的效率能翻一倍!」

  那漢子也喝紅了臉,連忙捂住他的嘴,低聲道:「小聲點!這話也就咱倆知道!」


  王三多嘿嘿一笑,掰開他的手,打了個酒嗝:「知道知道,就咱倆!」

  夜風漸涼,兩人並肩往縣城走,王三多望著空蕩蕩的街道,忽然感慨道:「說起來,以前街上到處都是耍橫的小混混,動不動就勒索商戶,現在倒是清淨了,連根雞毛都沒人撿。」

  漢子深以為然地點頭:「可不是嘛!剛開始還有些不習慣,總覺得少了點什麼。可現在想想,這樣的日子才叫日子啊!那些混混沒了蹤影,咱們做生意的、做工的,才能安安穩穩賺錢。就算他們再冒出來,那也沒必要了!」

  王三多哈哈大笑,腳步跟蹌:「說得對!說得對!走,進城!我請你喝碗醒酒湯!」

  兩人勾肩搭背,說說笑笑地朝著燈火漸亮的城門走去,身後那座尚未完工的戲台,在夜色里靜靜佇立著,像一個蓄勢待發的希望。

  縣衙書房內,燭火通明,將案上堆積的文書映照得清清楚楚。

  趙弘文負手立於窗前,望著窗外平江縣的萬家燈火,眼底滿是銳意。第一批工程隊已然賺得盆滿缽滿,這股風氣正該趁勢鋪開,讓更多百姓跟著吃上這碗飯。

  他轉過身,看向侍立一旁的蘇辰,語氣沉穩,字字清晰:「蘇辰,你且記下本官接下來的命令。」

  蘇辰連忙躬身,雙手捧著紙筆,凝神細聽。

  「其一,」趙弘文緩緩開口,「如今第一批做工程的百姓已然獲利,是時候擴大範圍了。」

  「凡我縣百姓,有意願投身工程、想要借貸本錢的,縣衙一律准予申請。但有兩條規矩必須是成年之人,且家中需有一定資產作為擔保,方可獲批。」

  蘇辰筆尖疾走,將這一條清清楚楚記下,點頭應道:「屬下明白。」

  「其二,」趙弘文目光愈發深邃,「那座規劃許久的學堂,該動工修建了。此事關乎平江長遠,萬萬不可耽擱。」

  ——

  他頓了頓,說出了一句讓蘇辰心頭巨震的話:「本官決定,平江縣境內,第一批工程所涉土地產出的氣運,分出一半,盡數輸送往這座學堂。」

  蘇辰握筆的手微微一頓,抬頭看向趙弘文,眼中滿是驚訝。

  氣運之說,玄妙至極,關乎一地興衰,這般大手筆投入學堂,可謂是前所未聞。

  趙弘文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繼續道:「剩下的兩成氣運,不必大動干戈。土地不必收回重分,只需讓百姓與縣衙簽訂契約,承諾將自家土地產出氣運的一半,匯入那座學堂便可。」

  這話一出,蘇辰徹底明白了趙弘文的謀劃一不求土地之權,只求氣運匯聚,以學堂為引,滋養一方文脈,這才是長治久安之道。

  他連忙躬身應下,聲音鏗鏘:「屬下遵命!這就下去擬定章程,即刻執行!」

  趙弘文微微頷首,目送蘇辰快步離去。燭火搖曳中,他的身影顯得格外挺拔。

  平江縣的變革,不過才剛剛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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