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城,濱江小區。
王離幽幽醒來,只覺渾身都痛……
特別是頭部,那種宿醉後的隱隱作痛,太踏馬酸爽了!
轟隆隆!
屋外雷聲滾滾,密集的大雨擊打在玻璃窗上,發出噼噼啪啪的聲響。
「嗯?已經是晚上了麼……」
房間裡伸手不見五指,王離撐坐起來,一隻手朝床沿邊上摸去。
沒摸到手機,但摸到了……一隻手。
柔軟光滑,溫潤細膩,很明顯是女人的手。
習慣性的多摸了幾下。
憑藉豐富的經驗,王離知道,這女人肯定年紀不大,而且也不胖。
陡然間。
王離渾身一激靈。
自己家裡怎麼會有女人?
而且大半夜的還守在自己床邊?
他開始回溯記憶,中午被領導拉著參加一個飯局,喝了很多,回來倒頭就睡。
但……
自己是一個人回來的啊!
自家大門的鎖也早就換了,前女友們根本不可能有鑰匙。
到底是誰?
總不可能是鬼吧!
王離咽了咽口水,想開口又不敢,只覺得後背涼颼颼的。
好在這時,女人醒了過來。
「老公……你醒了?!」
慵懶的嗓音明顯帶著喜意,「你怎麼樣?要不要喝水?高燒昏迷了一天一夜,真是嚇死我了!」
嘶……
這句話就像一把鑰匙,打開了塵封的記憶。
王離揉了揉太陽穴,被動接收著大量陌生的記憶。
很明顯,是這具身體原主人的記憶。
原身……也叫王離?
剛才說話的女人……是自己老婆?
自己和老婆同村,小學就是同桌,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初中不在一個學校,但高中又是校友,都考到了縣一中。
緣分就是這麼奇妙。
於是兩人瞞著家裡,偷偷談起了戀愛。
高考後填報了同一所院校,畢業後就結了婚。
「嘖嘖……真是令人羨慕的愛情。」
王離有點酸酸的,但旋即又釋然了。
雖然結果看起來很美好,但中間其實不是那麼順利。
就像老話說的那樣,沒有人永遠一帆風順。
原身父母離異,還沒上大學就成了沒人要的孩子。
老婆姚茜的父母雖然沒有離異,但她爹在她高中的時候,生意做起來了,成了大老闆。
然後在外面養了小老婆,和原配妻子鬧掰了。
從那以後,原身那個岳母就對男人意見很大。
脾氣也愈發暴躁,妥妥的母老虎一隻。
原身和姚茜要結婚的時候,母老虎死活不同意,說除非原身做上門女婿,否則絕不讓姚茜離開她身邊。
原身倒是無所謂,反正光棍一個,上門女婿還沒有彩禮,還有現成的房子住,何樂而不為呢。
不過事實證明,上門女婿真沒有那麼好做。
難怪老話說,再窮不做上門女婿,再難不給親戚打工。
原身兩樣都占了。
結婚後去了老丈人廠里上班,工資沒多少不說,下班不是陪妻子就是做家務,結婚好幾年,基本沒有正經休息過幾天。
就這,還要天天被母老虎嘮叨。
搞得原身壓力很大。
前途一片迷茫,家裡也不知何時能清靜下來,備孕了兩年妻子都沒懷上。
要不是去醫院做過檢查,他都懷疑自己或者妻子是不孕不育了!
「老公,來,喝水!」
妻子端過來一杯水,王離正覺口渴難耐,也沒想妻子為什麼打水不開燈,接過來便噸噸噸的喝完了。
喝完還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
「嗯,好像不燒了……」
摸了一下王離的額頭,姚茜便又坐下來,什麼話也不說,好似在看著窗外發呆。
窗外也是黑漆漆的一片,不敢想像雨有多大。
偶爾一道閃電划過,才讓王離看清床邊的人長什麼樣子。
五官尚可,不過身材一般,勉強打個65分吧。
「老婆……你怎麼哭了?」
黑暗中,隱隱聽到低低的啜泣,王離略一猶豫,再次抓住那隻柔軟的小手。
「老公,我想大姐和小妹了。」
聞言,王離一愣,旋即想起了什麼,輕輕一嘆,將姚茜抱的更緊,腦海中閃過高挑豐滿的大姨子和童顏巨x的高中生小姨子。
大姨子也在岳父廠里上班,不想來回跑,就在那邊租了套房子。
小姨子放暑假,不想聽母老虎嘮叨,跑大姐那邊「避難」去了。
兩邊隔的不遠,也就隔了一個江,六七公里的樣子。
但自從兩個月前,突降特大暴雨,星城在一天之內遭遇洪澇災害,公路無法通車,大姐她們就回不來了。
王離的記憶十分清晰。
當時,僅僅過去十二個小時,星城這座中部地區的省會城市,就基本被淹沒。
洪水基本沒及胸膛,受災程度比720的鄭州還要嚴重!
地勢高的地方稍好一些,但也無法出行。
後面……事態就變得不可控了。
暴雨一直下,水位不停上漲。
第三天就開始斷網斷電,生活變得極度困難。
最詭異的是,那種程度的特大暴雨,居然全球範圍都在下!
所有國家,包括海洋,全都下個不停!
如今。
星城這邊,王離所在的濱江小區,洪水已經淹沒了九樓。
水深達三十米。
這是什麼概念?
號稱「八百里洞庭」的洞庭湖,平均水深不過6.4米。
面積超7.7萬平方公里的渤海,平均水深也才18米,最深處才85米,一半以上的海域水深不足20米。
可想而知,這次洪災有多恐怖!
不止如此,由於海平面不斷上漲,海水倒灌,進入內地。
星城這邊的水域居然開始出現沙丁魚、海鱸魚等海洋生物!
與原本的淡水生物共存!
甚至還有人聲稱,在釣魚時目睹過一團巨大陰影,一口將他的魚護吞掉,一個擺尾翻起的浪花都能將人擊倒,不知是什麼生物。
「太不正常了!」
王離也知道這場洪水處處透露著詭異,比如天上這麼多水是哪來的,國家為什麼不發聲,軍隊又去了哪裡,為什麼沒有展開救援……
但就算知道,也改變不了現狀。
他的當務之急是活下去。
如果任憑洪水繼續上漲,他這十二樓很快會被淹沒。
「對了,家裡的物資好像快沒了!」
王離暗暗皺眉。
他想起突發暴雨的當天,正好是周末,小區樓下有個廣場,負一樓是聯華超市。
他見勢不妙,便冒雨搶購了一批物資。
原本是足夠一個人吃喝好幾個月的量。
但一家三口,再怎麼節省,兩個月下來也消耗的差不多了。
「看來不管什麼末世,物資都是永恆的主題……」王離輕嘆。
其實不止物資,在這洪水末世,住的地方也極其珍貴。
洪水不斷上漲,倖存下來的人都拼了命的往高樓層擠。
為了一個遮風擋雨的房間,不至於在樓棟過道吹風淋雨。
為了一張能睡個安穩覺的床,不至於人擠人的睡地板。
女人們甘願獻出身體,男人們不惜以命相搏。
若是為了一口吃的,那可真是什麼都可以不管不顧。
這世道……已經徹底亂了!
第二天。
也不知算不算天亮,反正王離能看清室內了。
他輕手輕腳的起床,沒有驚動姚茜,默默走到窗邊,只是粗略看了一眼,便被深深震撼!
雖然記憶中見過,但真正看到這洪水滔天的末日景象,還是令人難以置信。
以前站在這裡,一眼就能看到波瀾壯闊的星江,高矮不一的城市建築群,車水馬龍的寬闊街道。
但如今……
放眼望去,一片汪洋!
天空黑雲密布,天地之間都是灰黑色的雨牆,沉悶,壓抑,令人透不過氣。
這哪是什麼暴雨?簡直是瀑布!
王離看的目瞪口呆,這踏馬還是地球嗎?
受光線和「瀑布」的影響,稍遠一些的地方根本看不清,只有近處,最多幾百米內的高層建築,還倔強的伸出半截軀幹,不肯屈服於洪水。
但在如此暴雨的沖刷下,被洪水吞沒也只是時間問題。
一時之間,王離不由感到一陣絕望。
是真正的絕望。
陸地都沒了,人類怎麼活?
天天抓魚吃嗎?
沒有碳水,還是得「餓死」。
……
「老公,家裡沒米了,別的食物也沒多少了……」
早餐時,姚茜嘆了口氣,情緒十分低落。
岳母田霞喝了一口粥,語氣怪異道:「那就去抓魚唄,我看別人每天都去樓下抓魚,就你男人天天縮在家裡,膽小的要死。」
「媽!離哥高燒剛退,怎麼能去吹風淋雨呢。」
「淋雨咋了!」
似乎說起這個,田霞就來氣,陡然提高了音量。
「怎麼,別人都吹得淋得,就他不行?你也不看看現在是什麼時候!」
「再說了,我們以前感冒發燒不都是硬抗過來的,哪像他這麼嬌弱,好歹也是農村出來的男人,這麼沒種,難怪你肚子一直沒個動靜!」
「媽,你怎麼能這麼說……」
姚茜有些無奈,「離哥只是比較穩重,我們之前又不是沒吃的,沒必要出去冒險,而且你也知道現在樓里有多亂,幾乎每天都在死人。」
「哼,有吃的就不能抓魚了?這是哪門子道理?現在他不去,難道讓我們兩個女人去水裡撈魚?發生意外咋辦?」
王離沉默不語。
岳母田霞就是這樣一個人,尖酸刻薄,固執己見,不懂得體諒人。
老一輩有很多這樣的家長,說不通。
甚至你越說她還越來勁,她不在乎你說的對不對,只覺得你冒犯了她作為家長的威嚴。
看了眼碗中的白粥,王離恍惚了一下。
稀的跟清水差不多。
看來確實沒米了。
不過現在這個時間點,能喝上一碗稀粥,已經是很多人夢寐以求的了。
大多數倖存者都只能吃生魚片。
要麼就拆了家具,燒木頭生火。
王離一家能一直吃熟食,多虧了家裡的煤氣罐。
濱江小區屬於中高檔小區,按理說不該出現煤氣罐這種東西。
但正所謂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
對門是一對老人,可能是節儉慣了,放著好好的燃氣不用,非要整個煤氣罐。
洪水之前,兩個老人看孫子去了。
他們有一把備用鑰匙,一直放在王離家。
停電之後,王離便把煤氣罐搬了過來。
後面又陸陸續續搬了一些東西,如米麵糧油、鍋碗瓢盆,衣服家具……
反正放著也是放著,不如先放在自己這裡!
事實證明,王離此舉非常英明。
衣服家具都是可燃物,如今也是緊缺物資,就算自己用不到,也可以和人交易食物。
即便是對門那個幾乎被搬空的房子,也被人破門而入,甚至因為爭搶,引發了血案。
這都是原身親眼所見。
原身雖然老實,但不是真膽小,兩耳不聞窗外事。
樓棟里的基本情況,他還是了解的。
兩天後。
暴雨依舊,洪水又上漲了一截。
第十層開始進水。
岳母田霞餓的無法忍受,指著王離的鼻子破口大罵。
「今天你再不去抓魚,就滾出我們家!我女兒真是倒了八輩子血霉,攤上你這麼個沒種的東西!」
「你看看人家何猛,手底下十幾號人,住最頂樓的房子,每天都有吃不完的魚,還有人上趕著送吃的!哪像你,弱不禁風,身上沒有二兩力,真是廢物一個!」
田霞身高不高,只有一米五幾。
但身材較好,前凸後翹,皮膚白皙,五官也端正,稱得上一句風韻猶存。
此時她一手叉腰,指著王離,柳眉倒豎,面容中透著一股潑辣和咄咄逼人。
似乎如果王離不聽她的話,真會把他趕出家門一樣。
原本的王離性子老實,又深愛著妻子,不管岳母多麼無理取鬧,一般都會默默忍受。
可現在的王離不是以前的王離。
他單手移開田霞的手指,皺眉道:「我警告你,別再跟我大喊大叫。」
「當初如果不是我冒雨搶購了一批物資,你和你女兒早就餓死了。」
「我不是你們家的奴隸,你也別一口一個滾出你們家。」
「雖然這房子產權是你的,但你看外面還有法院嗎?還有人認可你的房本嗎?」
「說句不好聽的,如果不是我在這裡,你以為,就憑你們兩個女人,守得住這個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