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鞏少傑的人生有至暗時刻,那麼今天無疑是他最難忘的一天。
鞏少傑跟林喆四目相對的瞬間,鞏少傑只剩下了驚恐。
他感覺自己全身血液嗡的一下子湧上頭頂。
「別!別喊!」
鞏少傑臉紅的像一塊烙鐵。
在生理和心理的雙重禁錮下他想走不能走,想站又不能站。
林喆猛地後退兩步,仿佛受到了什麼巨大刺激,扯開嗓子沖開心傳媒大喊道。
「班長!鞏少傑在我們後面拉了!」
鞏少傑這輩子沒這麼慌張過,他眼見林喆掏出手機,乾脆用襯衫蒙住頭,嘴裡帶著崩潰的嘶吼。
「別他媽拍照,別拍照啊!我求你了,別拍照啊!」
林喆根本不聽鞏少傑的話,他繼續喊著,聲音極具穿透力。
「溫老師,溫老師,這怎麼辦啊!」
「別!別喊了!臥槽你嗎啊!」
鞏少傑帶著破音的哭腔從襯衫里湧出。
他感受著自己肚子裡的痛苦與精神上的折磨,一個大男人愣是嗚嗚哭了。
開心傳媒屋內,聽著鞏少傑的喊聲,李浩快笑抽過去了。
他一屁股摔倒在沙發上捂著臉狂笑。
孫熒熒更是笑的前仰後合,她雙手抓著李媚大腿,笑的上氣不接下氣。
李媚也忍不住小臉通紅,她一邊試圖掰開孫熒熒的手,一邊躲在孫熒熒後面笑的花枝招展。
李浩從小就壞,上學的時候更是班裡的精英。
是常年被老師稱作某些同學、攪屎棍的存在。
溫婉余現在算是明白李浩到底要幹什麼了。
在經過這麼一出後,只要鞏少傑還有作為人類最基本的自尊,那麼他都不會好意思在她面前再出現了。
李浩的辦法損是損了點,但確實幫溫婉余解決問題。
李浩笑了足足五分鐘這才艱難的從沙發上爬起來。
「怎麼樣,溫老師,這牛皮糖以後絕對不敢在你面前出現。」
午後的陽光透過玻璃窗,暖洋洋的打在溫婉余的臉上。
看著李浩那雙明亮的眼睛與他眉宇間的少年意氣與狡猾,溫婉余突然笑了。
她笑的很好看,所有用來形容美貌的詞語放在此時的溫婉余身上都不過分。
「謝謝!」
溫婉余淡然的衝著李浩說著,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
說完,她又轉頭沖李媚和孫熒熒笑了笑。
「晚上我請你們吃火鍋,說起來作為開心傳媒的指導教師,還一次都沒有跟大家聚過餐呢。」
溫婉余的話出乎李浩意料,他急忙附和道。
「行啊!咱也不知道火鍋這東西是誰發明的,他怎麼就是吃不膩呢。」
晚上七點,華燈初上,王少龍火鍋店依舊人聲鼎沸。
開心傳媒幾人經常來這裡聚餐,所以跟老闆混了個臉熟。
二樓包間裡,辛辣的火鍋翻滾著滾滾紅油,一股奇香瀰漫在溫暖的空氣里。
「浩哥浩哥,咱們樂堡還是山城。」
林喆通過今天跟黃熙熙的默契搭配給鞏少傑整的不輕。
李浩下意識瞥了一眼安靜坐在主位上的溫婉余。
「小小年紀喝什麼酒,不知道輔導員說過周一到周四不允許喝酒啊。」
林喆被李浩突如其來的正經弄得一愣,腦子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不是,你啥意思啊,今天怎麼了,平時就屬你不拿輔導員的話當......哎呦!」
林喆話沒說完就被黃熙熙狠狠踩了一腳。
感受著腳面上的疼痛,他頓時清醒過來!
林喆一臉尷尬的看著溫婉余,這才意識到剛才自己興奮過頭了。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溫老師,你當我胡說八道的。」
林喆輕輕拍了拍自己的嘴巴。
「呵呵。」
溫婉余只是笑了笑,並沒有多說什麼。
因為溫婉余在場,眾人也沒喝酒,一場略顯嚴肅的飯局進行的很快。
八點鐘左右的時候溫婉余起身去前台結帳。
南門口,夜間秋日的涼風帶著爽朗的清香,溫婉余沖大家擺擺手。
「今天的事謝謝你們了,時間不早了,大家早點回去吧,順便說一句今晚查寢。」
「好吧!」
原本還打算約黃熙熙出去壓馬路的林喆頓時跟霜打的茄子一樣。
通往教職工宿舍的小路靜謐而幽深,夜晚的微風帶著絲絲的涼意,吹在溫婉余臉上拂去了火鍋的餘溫。
身心放鬆的同時,一股沒來由的惆悵卻悄然爬上心頭。
她的思緒不自覺飄向李浩。
從火車上相逢,到手機丟失,從班會的一首歌到後來鳳凰古城的獨處。
好像自從來到渝城自己的生活就一直與這個大男孩糾纏在一起。
從開學到現在,李浩幫了自己幾次了?
溫婉余本來是個習慣獨立的女人,可為什麼總是在不知不覺間被李浩挑動心緒呢?
叮咚。
手機提示音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她掏出手機,是李浩的微信,內容只有簡短的兩句話。
「我在鑑湖邊等你,如果你不來我就一直等下去。」
溫婉余的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懸停一會,隨後回道。
「那你就等著吧!」
說完,溫婉余大踏步的往教職工宿舍走去。
......
秋夜,長師鑑湖被溫柔的黑暗包圍著。
白日的喧囂散盡,只剩下清脆的蟲鳴在岸邊嗡鳴。
一輪明月掛在墨藍色天空,照應出黑暗中李浩的背影。
李浩面對鑑湖,手肘隨意撐在鑑湖欄杆上,手裡的菸頭明明滅滅。
湖面上波光粼粼,泛著一股草木特有的水汽。
李浩目光落在遠處的湖心上,卻又似乎穿透湖面看向更遠的地方。
身後清晰的腳步聲由遠及近,他沒有回頭,只是深吸了一口煙,聲音異常清晰的說著。
「你看這湖裡的月亮。」
李浩身後的腳步聲停下,仿佛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的聲音穿過蟲鳴與水聲,異常清晰的傳進溫婉余的耳朵。
「這湖裡的月亮碎了又圓,圓了又碎,可它真亮啊,亮的跟我們在火車上看到的那輪月亮一模一樣。」
溫婉余的呼吸似乎停滯了一瞬,月光灑在她臉上,那雙清晰的眸子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她似乎意識到了接下來李浩要說什麼。
理智告訴她應該趕快離開,但身下的腳步卻被冰冷的石板死死黏住。
溫婉余看著李浩的背影,她的腳步卻再也無法挪動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