渝城有一個著名的兩江廣場，涪區也有，只不過要小很多。
順著雙子塔沿著斜坡下行，是一片由青石板製成的寬闊平台。
廣場上人影綽綽，跳廣場舞的阿姨與輪滑少年幾乎鋪滿整個廣場。
不遠處，長江在夜色中滾滾而過，帶起濤聲陣陣。
避開喧囂的人群，李浩和溫婉余並肩走在江畔一段相對僻靜的角落。
濕潤的江風吹在兩人臉上，撩起溫婉餘額前碎發。
「溫老師，你覺不覺得這裡有點像你我在鳳凰那次？」
李浩背靠江邊石牆，沒來由想起上次跟溫婉余在沱江邊時。
溫婉余將手提包輕輕放在李浩身側石欄上，側過臉。
「你是想說我上次掉河裡的事吧。」
李浩點了根煙，橘紅色的火星在夜空中分外清晰。
「是啊，想起來感覺跟做夢一樣。」
溫婉余沉默片刻，目光卻沒有離開李浩的眼睛，她忽然問道。
「李浩，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對我起歹心的，還有，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這一句話還真給李浩問住了。
他是什麼時候開始喜歡溫婉余的，又到底喜歡溫婉余什麼？
見色起意？不全是。
李浩叼著煙，任由江風將煙霧吹向遠方。
溫婉余沒有催促，只是安靜地等待李浩的答案。
半晌，李浩將菸頭彈入翻滾的江水，一點紅光瞬間被黑暗吞噬。
他轉過頭，迎上溫婉余的目光。
「如果說我上輩子就喜歡你，你信麼？」
溫婉余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個模糊的笑容，既不說相信也沒說不信。
她只是再次追問。
「那你到底喜歡我什麼？」
從小到大溫婉余聽過太多表白，從浮誇到熱烈，諸如為你摘星星摘月亮，你是我的眼之類的話更是數不勝數。
此刻她有些期待，或許李浩能說出一個不一樣的答案。
江風更大了一些，吹著溫婉余的髮絲飄在李浩臉上。
迎著溫婉余期待的目光，李浩緩緩開口。
「喜歡一個人就會喜歡她的全部，喜歡她的性格，喜歡她的脾氣，喜歡她的一顰一笑。」
他目光溫柔的落在溫婉余臉上。
「溫婉余，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身上的某一點喜歡，而是完整的喜歡你這個人。」
李浩輕輕往溫婉余身邊走了一小步，兩人臉龐貼的很近，近到似乎能聽到彼此的呼吸聲。
月光與遠處路燈交相輝映，將兩人的影子拖拽在江邊石板上。
「我喜歡你，不一定要跟你在一起。
而是希望你在未來人生道路遇到困難和挫折的時候，能想起曾經有個優秀的男孩子喜歡過你，曾經喜歡，以後也喜歡。」
李浩聲音溫柔，如清風般拂過溫婉余的臉頰。
「你知道麼，我從來不覺得喜歡一個人是一件多麼痛苦的事，少年時追求愛人的勇氣，或許是我今生最難得的勇敢。
而那顆因你跳動的心，則是你給予我最寶貴的禮物。」
李浩緩緩抬起手掌，鼓起勇氣抓住溫婉余纖細的手腕。
感受著指間溫婉余微涼的皮膚，他拉著溫婉余的手指向江邊。
「我喜歡你，就像一葉孤舟漂泊江心，孤舟上的人試圖去捧起那水中的月亮。
我知道那只是月亮的倒影，但至少在這一刻，那月亮被我捧在了手上。」
李浩右手順著溫婉余手腕緩緩上移，輕輕握住她的手背。
溫婉余手背濕潤的觸感傳進李浩掌心，他小心翼翼翻轉手掌，試圖握住她的掌心。
「過分了啊。」
溫婉余的聲音輕輕響起，她抽回右手，臉上卻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微笑。
就差一點！
李浩心頭湧上一陣強烈的懊惱。
就在他暗自沮喪時，一個扎著羊角辮的小姑娘抱著一束玫瑰花，怯生生走到他們面前。
「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
李浩蹲下身子，看著眼前只有七八歲左右的小姑娘。
「如果哥哥買了花，姐姐不收怎麼辦？」
小姑娘捧著一束紅玫瑰，天真爛漫的搖搖頭，一對小虎牙在路燈下顯得格外可愛。
「姐姐這麼漂亮，就跟天上的仙女一樣，姐姐肯定會收哥哥花的。」
小女孩晃著腦袋，踮起腳尖，湊近李浩耳邊偷偷壓低聲音。
「大哥哥，我感覺姐姐是喜歡你的。」
李浩忍不住笑起來。
「你才多大，知道什麼是喜歡嗎？」
小女孩非常認真的點點頭。
「知道呀，因為姐姐看你的眼神跟媽媽看爸爸是一樣的。」
小女孩的話在李浩心中泛起一圈漣漪。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小女孩柔軟的頭髮。
「你的花還剩下幾朵，哥哥都要了。」
「真的嗎！」
小女孩眼睛瞬間亮起，開心的數著懷裡的花。
「嗯......我是五塊錢一朵從花店買來的，就六塊錢一朵賣給大哥哥好不好，九朵花一共是五十四塊錢。」
李浩乾脆利索的掏出一百塊錢遞給小姑娘。
「都給你了！」
小姑娘趕緊搖頭。
「不行不行，用不了這麼多。」
一直在旁邊看著的溫婉余見狀也忍不住蹲下身子。
她蹲在李浩身邊，聲音輕柔的對小姑娘說道。
「沒關係，收著吧，這個大哥哥有錢。」
小女孩看了看溫婉余的笑臉，又看了看李浩手裡的錢，思考了一下。
「既然漂亮姐姐說話了，那我下次再給哥哥姐姐帶花吧。」
她先將手裡的花遞給李浩。
「我經常來這裡玩，下次見到哥哥姐姐我再送你們九朵玫瑰。」
李浩笑著點頭，順勢從女孩手中接過花。
待小女孩走遠，李浩站起身子。
強勁的江風吹動著玫瑰花瓣，讓它在月光下搖曳著優美身姿。
李浩看著手中略顯俗艷的玫瑰有些惆悵。
「這花有點俗了，感覺配不上你的氣質。」
溫婉余卻輕輕搖頭，示意沒有關係。
明月當空，江面泛著波光，清風搖曳，帶著江水的濕潤與夜的微涼。
李浩深吸一口氣，伸出手將玫瑰遞給溫婉余。
「今晚的夜色真美。」
溫婉余輕輕接過玫瑰，微微低頭，長長的睫毛在玫瑰上投下一小片扇形陰影。
溫婉余微笑著，輕聲喃喃。
「風也溫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