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喚青整個人怔住。
方才那一下快得驚人，他連青熒的動作都沒看清。
厲仲行被逼退半步，腳下碎石迸裂，空氣中還殘留著金鐵交擊的火星。
耳邊轟鳴不止，心口劇烈起伏，像要衝破胸膛。
就在這時，青熒冷冷開口。
「你不是早就想和他打一場嗎？現在機會來了。上吧。」
聲音冰冷，斬釘截鐵，不容拒絕。
張喚青猛地一震。
那一刻，他腦海轟然炸開，所有的慌亂、恐懼全都被點燃，只剩下滾燙的一個字。
戰！
張喚青怔在原地，胸口一陣燥熱。
他心裡早就憋著一股氣。
這幾日，他們一直躲在石縫、荒林里，餓著肚子、縮著身子，不敢出聲。
他本能想過逃跑或者莽撞突圍，可青熒冷冷一句
「我不會多出手」，就把他死死釘在原地。
她說得太篤定，像是要逼他自己硬生生撐過去。
所以他只能忍。忍到厲仲行走。
可沒想到這人根本不走！反倒埋在暗處，等他們自己送上門。
張喚青盯著厲仲行，喉嚨發緊。
那副樣子，盔甲破舊卻更顯兇狠，像一頭從屍山血海里爬出來的野獸。
喚青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嚇人的人物。
這股殺氣，與之前遇到的黑甲兵完全不同。
那是血里泡過、屍里滾過的狠戾，像能把人一口吞掉。
他的手心在發抖。可心底，卻升起另一股更熾熱的東西。
是想要克服的念頭。
他想要正面去破掉這種壓迫。哪怕下一刻可能被一拳打死，他也不願再縮在陰影里。
張喚青眼神一凝，猛地提刀，腳下一蹬，整個人像離弦之箭般沖了上去！
刀光寒冷，帶著少年獨有的凌厲和莽勁。
厲仲行眸子一縮，冷哼一聲，身子一偏，手臂抬起，硬生生擋住了那一斬。金鐵交擊，火花飛濺。
他腳下微微一沉，眼神卻變得凝重起來。
這小子，不一樣。
哪怕只是十二三歲的身影，刀勢里卻沒有絲毫退縮。那不是玩鬧，而是真要拼命。
厲仲行心頭一陣惱怒，又隱隱生出幾分詭異的感覺。
方才青熒的偷襲，讓他受了意料之外的一擊，本以為只是意外。可現在，這個孩子也衝上來，他竟生出一絲被算計的錯覺。
自己原本以為穩操勝券，顧沉必死，另外兩個只是累贅。可眼下形勢，卻像是被人硬生生扭轉過來。
他甚至有一種荒唐的感覺
仿佛自己變成了一個被丟到孩子面前的獵物。
而這場戰鬥，就像野獸在訓練幼崽狩獵。
「找死！
刀影如電。
張喚青咬緊牙關，刀勢一刀快過一刀，帶著撲面而來的狠勁。動作還顯得生澀，腳步凌亂，可每一擊都是真刀實砍，沒有絲毫留手。
厲仲行冷笑，長臂一震，將刀鋒震偏。少年身形被震得踉蹌，可下一瞬，他又撲了上來，刀光直奔咽喉。
「哼，小崽子也敢逞凶。」
厲仲行抬手一掌，震得刀身嗡嗡作響，張喚青虎口發麻，手掌幾乎脫力。但他硬是咬著牙，血絲爬滿雙眼，刀鋒仍舊不退分毫。
青澀，卻兇狠。
短短几個回合，厲仲行心裡生出一絲凝重。
「有點意思。」他目光陰沉，笑容卻漸漸收斂，雙手緩緩握緊，殺意開始徹底籠罩。
厲仲行冷喝一聲，不再閃避，直接雙臂一震，硬生生迎上了張喚青的刀鋒。
金鐵交擊，聲音震耳欲聾。
張喚青身子猛地一沉，雙臂幾乎要被震裂，可他眼神死死盯著前方，腳下死命往下一踏，硬是撐住了這一擊。
厲仲行眉頭一挑，手臂上傳來一股異樣的力量。那股勁道雖還顯得青澀，卻像蠻牛一般，不依不饒，竟隱隱要壓過自己半分。
「這小崽子……」他眼底閃過一絲詫異。
力量的對拼里，他居然有一瞬被壓制！
厲仲行眼神一冷，心頭生出怒意，身形猛地一錯，不再和他死磕，而是忽然鬆開半分力道，故意露出一個破綻。
張喚青瞳孔驟縮，像是看到機會，猛然揮刀劈下！
就在這一瞬，厲仲行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上鉤了。」
他身子一扭，避開刀鋒的最兇險處，反手一掌猛拍在張喚青胸口。
「嘭！」
沉悶巨響。
張喚青整個人被打得橫飛出去，胸口一陣劇痛，喉頭腥甜，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厲仲行笑得更狠，聲音冷得像刀刃。
「哼，你這女人有兩把刷子，既然敢偷襲。卻是沒什麼腦子，白讓那小子送了死，你們一起上，我倒還覺得有些棘手。「
他說這話時，腳步一點不急，目光已經開始轉向青熒，像是在衡量交戰順序。顯然他的意思是，先讓張喚青斷氣，再來收拾青熒。
青熒依舊站著，刀尖指向地面，臉上沒有半點波瀾。
她緩緩抬頭，看著厲仲行，聲音冷得像冰。
「你想多了。你的實力還不夠。」
厲仲行愣了一瞬，笑容僵在臉上。
「不夠？你在跟我說誰不夠？」
他正說著，只覺得後背一股風襲來
他回頭的那一刻，動作遲了一分。就是這一分，天地仿佛都安靜了。
張喚青啪的一聲抬刀，刀鋒像黑夜裡的一道閃電，直劈厲仲行。動作已經不再是莽撞，哪怕胸口帶血，他的刀里有了狠勁和對死地的賭注。
厲仲行臉色陰沉下來。
這一掌，他用了自己的絕學
碎岳掌，專挑要害擊出。
以往他見過多少敵人被這一招拍中，不是當場斃命，就是痛苦慘嚎著被人收割性命。
五臟六腑碎裂，連翻身的力氣都沒有。
可眼前這個小子，明明鮮血從胸口汩汩湧出，卻硬生生撐著身子，再次揮刀劈來。
刀光撲面而至，帶著比剛才更盛的狠意。
厲仲行心頭猛地一顫，眼神閃過一抹說不清的錯愕。
「怎麼可能……中了我的碎岳掌，居然還能動？這小子……到底是什麼怪胎？」
他一邊抬臂格擋，一邊心思急轉。冷汗在盔甲下浮起，他第一次生出一絲不安。
張喚青眼神赤紅，身形踉蹌，卻像不知死活的野狼，刀勢一刀狠過一刀，毫無退意。
厲仲行咬牙低吼：「給我倒下！」
他再次揮掌，可心裡卻再無方才的篤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