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日前,為了找到這隻嚮往自由的貓,林家懸賞白銀百兩,煞費苦心。
若不是天降大雨,葉臨淵可能早就抓住了它,而不是只要到十兩銀子。
現在,面對這只不安分的貓,他迅速系好毛驢,輕手輕腳地接近。
林地崎嶇,騎驢只會降低速度。
玉婉身姿極為靈活,小巧的四肢擁有驚人的彈跳力,見有人靠近,它毫不猶豫地丟下老鼠,往灌木叢中一鑽。
這讓準備親近的葉臨淵忍不住暗罵,不得不加快腳步,順著它逃跑的方向追去。
此時,已是夕陽西沉。
地勢逐漸抬升,周圍的樹木也越來越茂密,轉眼間已到魯山之中。
葉臨淵喘著粗氣,身上沾滿草葉。
山上的環境極為惡劣,到處都是帶刺的藤蔓,時不時還有隱藏的土坑,參天大樹遮蔽了日光,周遭一片黯淡。
空氣中還瀰漫著一股腐臭味,像是某種動物的屍體,無法確定來源。
玉婉弓起身子,雪白的毛髮炸開,琥珀色的眼睛盯著人類,發出陣陣低嚎。
葉臨淵看準時機,猛撲上去,一聲驚叫後,一條毛茸茸的尾巴從他手中滑過。
玉婉高高躍起,跳至一處亂石堆,轉身便拐進一塊深黃色的巨石後,消失不見。
「今天我還真就跟你槓上了!」葉臨淵眼神一橫,撥開草叢,來到巨石後。
瞬間,濃烈的惡臭撲面而來,幾乎令人窒息,他拿出面巾捂住口鼻,過了好一會才適應過來。
一道黑黢黢的洞口出現在眼前,約有一人高,內壁光滑,像是被人工開鑿過。
這洞口所在位置極為隱秘,若不上前查看,還真有可能看走眼。
裡面不會有熊吧……葉臨淵遲疑了,聽老一輩的人講,肖灣村曾發生過熊吃人事件,地點就在魯山。
但轉念一想,若真有猛獸,玉婉它也不敢進去。
拼一把……他系好面巾,眼神再度堅定,那可是百兩銀子,誰能置之不理?
抽出腰間的小刀,躡手躡腳地走進山洞,越往裡走,通道越寬闊,腐臭味越來越濃烈。
約莫半盞茶後,前方的黑暗中出現一道火光。
葉臨淵捏緊小刀,緩步靠近,可當看清火光下的景象時,一股寒意陡然從尾椎骨升起,直衝天靈蓋。
緊繃的神經,徹底斷掉。
入眼,是一具具腐爛的屍體。
有些腫脹成巨人觀,皮膚穢綠,眼球爆裂,張著血盆大口猶如惡鬼。
有些已成骷髏,暗紅色的血肉粘連著衣衫,暈開一道道黑色污漬。
有些胸膛和腹部爆開,肋骨如敞開的蝴蝶,內臟腐爛成泥,骨骼布滿密密麻麻的坑洞,像是有什麼東西,從裡面破開。
無一例外,他們全都盤坐在蒲團上,面對著石台之上,火光的來源。
那是一座熊熊燃燒的丹爐,爐身用某種巨型生物的頭骨製成,天靈蓋被雕刻成刻滿紅色符文的爐蓋,腿骨被做成底座。
蓋口接縫處,逸散出滾滾黑氣。
而那隻膽大的白貓,神情呆滯,正躲在丹爐旁瑟瑟發抖,顯然被嚇得不輕。
這裡,是什麼邪教的獻祭現場嗎?
魯山深處,竟藏著如此恐怖的地方!
葉臨淵快步走上前,經過一處較為新鮮的屍體時,頓時頭皮一麻。
這具屍體竟還在動!
並非整體的移動,而是胸腹、四肢的皮肉之下,有什麼東西在緩緩地、有規律地蠕動、起伏,啃噬血肉和內臟……
這不是墓地。
這是一個飼養場。
這些人是……飼料!
葉臨淵的大腦一片空白,顫抖著抓起玉婉脖子上的項圈,唯一的念頭就是逃,必須立刻逃離這個比地獄還可怕的地方。
正轉身準備走,餘光卻瞥到地面上,一本青銅小冊正躺在地上,上面歪歪扭的字,一時之間無法辨認。
他顧不上太多,將其塞入兜里,轉身朝著洞口飛快走去。
就在此時,一陣沉重而拖沓的腳步聲,混合著某種濕漉漉的、粘稠的摩擦聲,從洞穴入口的方向傳來。
每一步落下,都伴隨著幾種不同音調的、令人牙酸的吱嘎聲。
有什麼東西進來了!
他的心臟幾乎要從喉嚨里跳出來,絕望地環顧四周,出口已經被堵死。
電光石火間,一處空置的蒲團映入眼帘,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葉臨淵幾乎是連滾帶爬地衝過去。
屏住呼吸,僵硬地盤坐在那個空位上,努力模仿著周圍那些「屍體」的狀態。
冰冷的寒意從身下的石地透上來,直鑽骨髓,那腳步聲越來越近,無法形容的腥臊惡臭變得更加濃烈。
毫無疑問,來的不是人類,以自己感氣的實力,絕不是對手。
冷汗浸透了他的後背,額頭上的汗珠滑落,癢得鑽心,他卻不敢去擦。
怪物從身邊緩緩走過。
就在他以為僥倖躲過一劫時,懷中突然傳出一聲尖銳的貓叫。
空氣,瞬間凝固。
緊接著,一聲混合著熊吼、狼嚎和某種未知生物尖嘯的怪響陡然爆發。
葉臨淵瞪大眼睛,一隻巨大的、滴著粘液的鐵鉤,帶著撕裂空氣的呼嘯聲,直直朝他的胸口砸落!
千鈞一髮!
體內的求生欲爆炸開來,他爆發出前所未有的速度,猛地向旁邊一滾!
鐵鉤狠狠砸在他剛才躺臥的位置,碎石飛濺,地面都被砸出一個淺坑。
葉臨淵魂飛魄散,一躍而起,瘋了一般朝著洞口方向狂奔。
身後,是怪物被徹底激怒的、震耳欲聾的混合咆哮和沉重瘋狂的追趕腳步聲!
衝出山洞,外面已是漆黑一片,只有微弱的月光透過茂密枝葉灑下零星斑點。
葉臨淵什麼也顧不上了,憑著來時的模糊記憶和求生的本能,連滾帶爬地向山下衝去。
荊棘撕裂了他的衣服和皮膚,石塊絆得他踉蹌蹌蹌,但他不敢停下,甚至不敢回頭。
身後的咆哮聲和樹木被撞斷、撕碎的可怕聲響緊追不捨,越來越近,那怪物在山林間的速度遠超他的想像。
腥臭的風已經從腦後撲來!
葉臨淵心中湧起徹底的絕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