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枯的屍體在夜風下逐漸變冷。
迷迷糊糊中,躺在地上的葉臨淵被人澆了一桶水,濺起的水花嗆入鼻腔和眼眶,讓他劇烈咳嗽,雙眼不適。
「快醒來,別裝死!」
澆了還不夠,那人狠狠踢了自己一腳,用了至少七分的力。
他吃痛地縮起小腿,虛弱地睜開濕潤的眼帘。
隨著模糊感褪去,眼前密密麻麻的人影頓時充斥整個視野。
「葉臨淵,楚新月教習怎麼死在了你的宿舍里,能否給一個解釋?」
林俊凱提著水桶,毫不掩飾臉上的興奮之色,得知這裡發生命案,他幾乎是第一時間趕來。
兩人周圍,站滿了學院的教習和學員,里里外外圍得水泄不通。
灼熱的呼吸讓夜風都變得熾熱。
「姜雨寒呢?」葉臨淵顫顫巍巍地從地面爬起,感覺體內被灌了鉛,無比沉重。
楚新月怎麼死的他不知道,也不關心,只想看到那名少女安全地站在面前。
「你還敢提她?」林俊凱眼眶頓時紅了,上來就要打葉臨淵,卻被後者躲開。
「她受了很嚴重的內傷,現在正在醫藥堂內搶救。」吳剛推開人群,上下打量著葉臨淵,最後鬆了一口氣。
這時,人群散開,發出一陣驚呼。
載著一具體態猙獰女性乾屍的擔架,被兩名教習從院落中抬走。
「楚教習是靈台期修士,誰能殺她?」
「肯定是詭異,她都被吸乾了!」
「我懷疑葉臨淵修煉了采陰補陽的邪功,在和楚教習那個時直接將她給……」
眾人你推我搡,有些直接跟著擔架跑了出去,有的則還留在原地看熱鬧。
「帶我去找姜雨寒。」
葉臨淵心亂如麻,根本不知道昏迷後發生了什麼,會造成如此大的變故。
「你還是先說說,這裡到底發生了什麼,楚教習會香消玉殞?」
一道威嚴的聲音傳來,人群安靜下來,自覺地分開一條小道。
王重陽背負著雙手,身後跟著倪風奇和上次測試元力的黑袍青年蘇徹。
教習在學堂內死亡,不是一件小事,尤其她還是李柯的手下。
血肉秘教在背後掌控白鹿學堂,現在死了一名成員,王重陽非常頭疼。
「我不知道。」葉臨淵如實回答。
吳剛皺起眉頭,剛要開口,就被林俊凱出聲打斷。
「上次在繡春樓,你和許媚會面後,她就變成了乾屍,這次的命案如出一轍,你不該給個解釋嗎?」
聞言,不少人紛紛露出驚訝之色。
繡春樓的案件他們聽過,聯想到兩起案件死者都是乾屍,也猜測過詭物會不會跑進了白鹿學堂。
但沒想到,兩起案件竟都與葉臨淵有關。
聽到這話,王重陽臉色劇變,震耳欲聾的聲音在現場響起∶
「來人,立刻將葉臨淵關入刑罰堂監獄,其他人都散了,回去休息吧!」
「今天的事情,不准說出去一個字!」
掌教發話,沒人敢不從,尤其是在這種大事故面前,更是老老實實。
「走吧,別擔心太多。」
蘇徹的聲音在耳邊響起,緊接著,葉臨淵就被倪風奇抓住胳膊,押往刑罰堂。
葉臨淵與詭物勾結的謠言很快傳開。
不少人聞風而來,圍在道路兩旁,開始咒罵和扔石塊。
「畜生,楚教習是我的女神,你怎麼敢殺她的啊!!」
「大梁律法,與詭物勾結,凌遲處死!」
「虧我還暗戀過他,真是看走了眼!」
石頭、蘋果、茶杯……各種可投擲的物品,如狂風暴雨般砸來,讓葉臨淵遍體鱗傷,衣衫狼狽。
他低著頭,一言不發,比起肉體的痛苦,內心的悲哀更加煎熬。
再過兩天,這些人就會服下妖蠱。
自己真的有必要,拯救他們嗎?
元氣護體,毫髮無傷的倪風奇和蘇徹相視一笑,其中意味只有他們明白。
吳剛看著這一幕,深深嘆了一口氣,按捺住想出手的衝動,離開人群,往醫藥堂走去。
醫藥堂,不僅負責配製藥劑和煉丹,也負責看病治病,有時還會在仙師的講法廣場義診。
堂內診室,堂主趙雪蓮端著一碗土黃色的藥湯,坐到一張病床前。
虛弱的咳嗽聲不斷響起,時不時有黑血嘔到床邊的木桶里。
空氣中摻雜著藥香和血腥。
兩名煉丹學徒同情地看著病床上面色慘白、氣若遊絲地姜雨寒,給她輸入元氣調理。
類似的病情他們這個月已經處理了九起了,全都沒有救活,現在是第十起。
「堂主,我要死了嗎?」姜雨寒的聲音微弱而顫抖,仿佛風中搖曳的燭火。
她能感覺到,體內的力量,在迅速流逝,生命力每一秒都變在衰弱。
「你們先下去吧。」趙雪蓮使了個眼色,兩名學徒會意,自覺離開。
每當涉及到病情的關鍵點,堂主都會這麼做,以至於到現在,他們還搞不清楚,這些人是怎麼死的。
「你之前,吃過萃明丹嗎?」趙雪蓮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姜雨寒點點頭,那時的她,為了考入白鹿學堂,花了五十兩銀子,在靜心齋的羅天雄那裡,買了一枚萃明丹。
服用後更是成功了突破到練氣期。
趙雪蓮疲憊地揉了揉眼睛∶「妖蠱果然在市面上流通很久了。」
這不是一個好消息,血肉秘教比想像中更加瘋狂,整個清景鎮已成為蠱盒。
「堂主,什麼是妖蠱?」姜雨寒黯淡的眼睛瞪大,身子微微發顫。
堂主的聲音很沉重,讓她有種不好的預感。
「萃明丹就是妖蠱,這是一種害人的東西,它會在人體內孵化,接著孕育,最後破體而出,男性一般……在小腸,女性就更合適了,直接在子宮……」
「你體內的妖蠱,估計已經孵化了。」
堂主的聲音越說越小……
姜雨寒表情凝固,石化在床上,片刻之後,忽然放肆地大笑起來,笑容癲狂。
她笑到嘶啞,眼淚順著蒼白的嘴角滴落,像是哭瞎了一樣,笑聲悽厲而絕望。
「為什麼?為什麼?我只是不想姜家衰落!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她瘋狂地喊叫,像是一頭受傷的野獸,充滿怨恨和仇恨。
「雨寒啊!」
門外忽然傳來婦人焦急的呼喚聲。
薑母帶著姜家家主趕來,看到病床上奄奄一息的女兒,嚇得渾身癱軟。
「我女兒怎麼了?」姜家家主姜聞道看著床邊吐了半桶的血,怒不可遏,揪住趙雪蓮的衣領,元氣如狂風般爆發。
剛入學沒兩天就聽聞女兒的噩耗,他幾乎要當場暴走。
「姜家主,你先隨我來。」
吳剛忽然出現,抓住姜聞道的胳膊,眼神無比複雜。
有些事,不得不挑明白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