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出賣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官場上流行著論資排輩的潛規則。
你能力再強,可資歷不夠,年紀太輕,不好意思,再等等吧!
這個再等等可以託詞為磨礪,託詞為好意。
比如說科舉史上許多大才被考官磨礪的故事流傳千古。
但唐青等不及了。
自從得知自己的身份後,他總覺得宮中那個老太太一直在盯著自己。
孫太后很能活,好像活到了奪門之變後。也就是說,歷史上唐氏族滅,弄不好就有這個老太太的功勞。
漏網之魚,不死何為?
只需這句話,唐氏就活不成了。
至於帝王,無論是戰神還是朱祁鈺,在得知唐青的身份後,都會生出殺機來。
你想不想不重要,重要的是帝王想不想。
所以,若是歷史不改變,老太太依舊活著,那麼唐氏必然族滅,唐青必死無疑。
甚至因為他此刻的表現,結局會更慘。
所以,老子必須要飛快的往上爬,拉攏人手,擴張勢力————咦!好像有什麼奇怪的元素混進來了。
唐青壓制住那個念頭,坦然面對君臣的灼熱目光。
有嫉妒,有羨慕,有仇恨,有讚嘆,有歡喜,也有————熾熱。
如果說唐青判斷也先必然南下是偶然,那麼他判斷白羊口無法阻攔也先大軍是鋒芒畢露。
當他說也先必然會迂迴攻打紫荊關就是石破天驚。
這不是什麼偶然就能說明的。
這是眼光。
是高超的個人能力。
歷史上有這等能力的人有哪些?
王翦,韓信————一個個在歷史長河中閃耀的名字,都有一個共同的名號。
一名帥!
若是要加一個點綴,便是無敵名帥。
陳樺面如死灰,曹正面色煞白————他今日的表現會被視為不自量力,成為驗證唐青成色的墊腳石。
工具人。
鄭宏低著頭,發狠呢喃:「要除掉此人,否則————後患無窮!」
他後悔跟著石亨打壓唐氏了,可開弓沒有回頭箭,如今武安侯府和唐氏成了死對頭,除非他願意唾面自乾,負荊請罪,否則再無轉圜餘地。
于謙撫須,乾咳一聲,「唐指揮堪當大任。」
——小子,你有成為老夫盟友的潛質。
但接下來還得看唐青在京師保衛戰中的表現。
若是一鳴驚人,那麼軍方第一人的地位無人敢質疑。
在這個萬馬齊喑的時刻,大明需要一個將星來鼓舞民心士氣。
而且還能鞏固新帝的地位。
看,太上皇在位時坐擁英國公張輔等名將,可他剛愎自用,不聽規勸,結果土木堡大敗,幾乎葬送國運。
朕繼位以來,重用賢良,傾聽民聲,納諫如流————哪一樣朕不比太上皇強?
想到這裡,朱祁鈺微笑道:「唐卿當戒驕戒躁,朕等著你再奏凱音。」
所謂凱音,指的是為大捷奏響的音樂。
這是期許,而于謙的堪當大任,暗示他會在接下來的京師保衛戰中重用唐青。
唐青回班,隨即恢復了低調的模樣。
接下來的事兒很繁瑣,工部,戶部————于謙和臣子們激烈爭吵,調派物資,分配各軍布防地。
「於尚書,唐青那裡有五千精銳,為何不安排下去?」有人問。
于謙說:「那是殺手鐧。」
老子成了戰略武器,輕易不動用?
唐青可不願成吉祥物,「於尚書,下官請戰。」
小子,你該用在刀刃處啊!
于謙蹙眉,唐青說:「初戰必須告誡,論對瓦刺人的了解,下官認第二,誰能自稱第一?論對瓦刺鐵騎的了解————」
于謙不好當眾澆滅他的熱情,「也好。」
唐青心滿意足回班。
稍後散朝。
「子昭。」
他走在前方,回身:「廖都督。」
廖晨在向他招手,幾個文官也在對他微笑。
先前的兩次判斷,讓眾人對唐青的評價直線飆升。
從名將種子,直接跨越到了名帥種子的地步。
而唐青當下所缺的只是戰績罷了。
「此人眼光獨到。」
「嗯!漢唐時文武不分家,上馬治軍,下馬牧民。此子有這等風範。」
「唐青能牧民?」
「牧民很難嗎?」
「難道不難?」
「少貪腐,有遠見,有眼光,體察民情,則牧民易如反掌。唐青此人不差錢,自然無需貪腐。論遠見,朝中有幾人能及他?眼光就更不用說了,今日陳樺等人被他把臉都抽腫了,看,廖晨這是去示好。」
「子昭,今日你一番話,大漲我武人士氣啊!」廖晨親切的說,而且他和唐青是並肩而行。
老夫和小唐是一夥兒的。
廖晨的姿態讓陳樺等人暗怒,但卻無可奈何。
陳樺更擔心的是,若是唐青在接下來的京師保衛戰中大放異彩,于謙會不會以此再度壓制都督府。
唐青回到府中,先找來冷鋒。
「接下來我會很忙,老冷,你在府中居中協調。」
「不放心府中?」冷鋒搖動摺扇,唐青搖頭,「不是不放心,唐氏蟄伏多年,做事兒太過保守。」
「就不怕我給你惹禍?」冷鋒笑道。
「我怕嗎?」唐青呵呵一笑,「遇到事兒,只管出手。」
冷鋒一怔,等唐青走後,他用摺扇敲打著手心,「這廝怎地是有恃無恐?」
唐青一旦在京師保衛戰中立下大功,必然會有人暗戳戳的使壞。
跋扈在這個時候不是壞事兒,反而是一種保護。
唐青看到了祖父,正衝著自己笑。
宮中那個老太太,此刻大概在暴跳如雷吧!
唐青壞壞的想。
「大哥救命!」
不知從哪裡鑽出來的唐麼麼,身後竟然跟著一群什麼————
我尼瑪!
是蜜蜂!
唐青衝過去,單手夾起唐麼麼,撒腿就跑。
唐繼祖一怔,老花眼沒看清情況。
「祖父快跑!」
唐繼祖笑道:「什麼妖魔鬼怪讓你懼怕如此?」
「是蜂群!」
老頭兒面色劇變,「快跑!」
是日,在朝中威風八面的唐指揮,被一群蜜蜂追殺了十條街。
孫太后在宮中自然不可能遇到蜂群,就算是有,身邊人也會首當其衝。
「護衛不力,處置了。」孫太后冷冷道。
「太后饒命!」一個內侍被拖著出去。
就在先前,太后被一個走神的宮人撞到了,身邊的內侍反應慢了一拍,導致太后差點撲街。
宮人被重責三十,內侍卻難逃一死。
洪英走出去,低聲吩咐:「別讓他開口。」
內侍點頭,「是。」
不過內侍猶豫了一下,「此人罪不至死啊!」
洪英冷冷看了他一眼,「許多事,知道的太多也是取死之道。」
太后身邊人知道的事兒太多了,為尊者諱,犯錯後要麼寬容,要麼就下死手,讓他無法開口。
所以貴人身邊的職位看似尊榮,可代價也不小。
「那個小崽子!」洪英聽到太后在裡面恨恨的道:「那唐氏乃是漢庶人的心腹,當年先帝滅了漢庶人滿門,唐氏豈會不驚懼?一旦得勢,天知道他們會幹什麼。」
洪英想到了太后最近時常回憶先帝的事兒。
偶爾太后會提及先帝對自己的專情,至於當年先帝廢后,那自然是胡氏的錯。
史書是勝利者書寫的,被廢後的胡氏依靠張太后才能在宮中苟活,而上位的孫氏卻能母儀天下。
孰對孰錯很難說清。
「太后。」一個內侍進來,「先前朝議京師防禦,那唐青————兩度斷定也先大軍動向皆對。」
孫太后好歹是母儀天下的女人,捂額,「好一個唐繼祖,看似蟄伏,實則在暗中栽培兒孫。野心勃勃,其心當誅!」
「太后。」金英來了,孫太后問:「京師可能擋住也先大軍?」
金英說:「太后,今日朝中商議京師防禦,於尚書頗有信心。另外————指揮同知唐青也說京師固若金湯。」
洪英嘆息,心想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太后問:「一個指揮同知,如何能參與此等大事?」
金英說:「陛下特招。」
太后的臉唰的一下,黑了。
紫荊關。
看著巍峨的關隘,險峻的地勢,也先眉頭也皺了起來,「此關不好攻打。」
守將孫祥在城頭冷笑,「令人去京師稟告,也先大軍抵達,臣有信心堅守紫荊關二十日,不讓唐青專美。」
而朝中對紫荊關能堅守多久也有公論,一致認為至少十日。
弄不好紫荊關就會成大明的襄陽,讓也先大軍折戟。
唐青本想說紫荊關擋不住也先,但他當下太耀眼了,再來這麼一出預判,就從太陽變成了核彈。
再說此刻去增援也來不及了啊!
就在也先一籌莫展時,喜寧求見。
那白胖的臉上都是諂媚和喜色:「太師,奴婢知曉有條小路,可穿過紫荊關。」
也先眸中進發出異彩,「果真?」
喜寧跪下,「奴婢絕無虛言。」
「好!」
也先大喜,當即令精銳跟著出發。
當背後出現瓦刺人的鐵騎時,紫荊關守將孫祥面色慘白。
「是誰出賣了我等!」
「攻城!」也先拔刀指著關頭。
「是誰?」孫祥拔刀砍殺著,關隘之後,敵軍蜂擁而至————
「陛下啊!」孫祥身上插滿箭矢,他杵著長刀單膝跪下,仰頭悲憤的喊道:「是誰?
」
刀光閃過,人頭落下。
一個內侍打扮的男子,正在也先身邊大笑著。
「嗬嗬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