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意料之外的吻
」前幾天，卡恩讓我看了一段栩栩如生的回憶。」
梅賽苔絲的聲音開始顫抖，那是一種混合著憤怒、羞恥與某種說不清道不明情緒的顫音，」回憶的主角是我，還有一個————看不見的幽靈。」
「有個神秘的幽靈控制著我的身體，強迫我穿過霧沼學派的重重棺槨，強迫我施展咒法，對著那個從小看著我長大的、雖然長著兩個腦袋但對我還算不錯的裂念長老————」
「轟！」
梅賽苔絲猛地一拍石桌，好像要把整張桌子拍成齏粉。
骨矛向前遞進了半寸，刺破了周贏的皮膚，一縷鮮血順著脖頸流下。
「是你。」
她的眼睛紅了，淚水在眼眶裡打轉，卻始終沒有落下，」是你殺了他們。是你用我的手，殺了這世上為數不多真正愛我的人！」
「為什麼？！」
這一聲質問，嗓音悽厲又充滿無助。
周贏看著眼前這個處在崩潰邊緣的清麗女人。
他可以狡辯。希妲已經在腦海里給他列出了十七種脫身的謊言方案，比如說是被惡魔附體，說是為了救她不得已而為之————
但他看著梅賽苔絲那雙絕望的眼睛，那些謊話卻怎麼也說不出口。
周贏想起了自己為了找到莉莉的所在，確實冷酷地將她當成了一個工具。
裂念長老或許是個惡人，但在梅賽苔絲心裡，但也是她為數不多的親人。
「希妲，閉嘴。」
周贏在心中切斷了系統的聒噪。
他沒有掙扎，也沒有躲避那根骨矛，只是平靜地看著梅賽苔絲，聲音沙啞：「是我。」
「那時候，我初來乍到，為了我的一己私利，我需要一個探聽消息的幫手。」
「梅賽苔絲小姐，對不起。」
這三個字說出口的瞬間，空氣仿佛凝固了。
腦海里，希妲恨鐵不成鋼地尖叫：「你瘋了？！承認就是要找死啊！你這個誠實的白痴！」
梅賽苔絲也愣住了。
她設想過周贏會抵賴，會反抗，甚至會跪地求饒。
但她唯獨沒有想到，這個平時油嘴滑舌、滿腦子鬼主意的男人，會在這種生死關頭，選擇坦白。
那種坦然的眼神，沒有絲毫的虛偽，只有深深的愧疚和————擔當。
骨矛在顫抖。
那是梅賽苔絲的心在顫抖。
殺了他？
只要意念一動，這個毀了她精神清白、操控並改變她人生的男人就會變成一具屍體。
這不僅是為裂念長老報仇，更是洗刷自己委屈的最好方式。
可是————
為什麼下不去手？
是因為那些虛假的記憶雖然是假的，但那些行動卻是她真心想要的嗎？
是因為那虛假的記憶里，他那驚才絕艷的能力，和偶爾流露出的溫柔嗎？
還是因為————剛才他為了不讓她繼續被蒙在鼓裡，寧願選擇面對死亡的這份勇氣？
「你————你這個混蛋！」
梅賽苔絲終於崩潰了。
她揮手散去了周贏面前的骨矛，卻依然用那隻蒼白的手死死揪住周贏的衣領，淚水奪眶而出。
「你為什麼要承認？！你就不能騙騙我嗎？！」
「哪怕你說是為了救我————哪怕你編一個爛俗的理由————我都會信的啊！」
她哭得像個失去了心愛玩偶的小女孩，所有的御姐風範蕩然無存，只剩下一個受傷的靈魂在宣洩。
周贏任由她搖晃著，心中滿是苦澀。
「騙你一次，是生存。騙你一輩子，是罪孽。」
周贏輕聲說道，「小————小梅，你是個好女孩，你不該活在自我壓抑里，也不應該活在謊言裡。」
梅賽苔絲的哭聲漸漸小了下去。
她抬起頭，那雙淚眼婆娑的碧綠眸子深深地注視著周贏，仿佛要將他的樣子刻進靈魂深處。
她鬆開了手，後退一步，擦乾了眼淚。
那種屬於霧沼學派的冷艷氣質重新回到了她身上，但臉上的委屈和憤怒卻消融了許多。
「周贏。」
梅賽苔絲的聲音恢復了平靜，她苦笑了一聲：「你是個壞人，但你————壞得不夠徹底。」
周贏沉默不語。
「如果————」
梅賽苔絲走上前，再次靠近了周贏。這一次，沒有殺意，只有一股淡淡的幽香。
她踮起腳尖，那張精緻的臉龐距離周贏只有毫釐之差。
「如果沒有莉莉安娜——————如果沒有歐拉————如果沒有那一層虛假的記憶————」
「或許，我會真的愛上你也說不定。」
話音未落。
一個冰涼、柔軟，卻帶著咸澀淚水味道的吻，印在了周贏的左頰上。
那不是情慾的索取，更像是一個告別的儀式，一個在錯的時間遇到對的人的無奈嘆息。
瞳孔十級地震。
周贏的智識中，那個代表「真心之吻」的八邊形圖案，在這一瞬間，亮起了幽深而神秘的藍色光芒。
進度：7/8。
梅賽苔絲退後幾步，背過身去，不再看周贏，他腿邊的骨矛也全都退散。
「走吧。」
她揮了揮手，那扇通往外界的拱門重新打開，同時石桌上憑空顯現出一摞摞整齊擺放的金奧里，「你補償我的1萬金奧里，帶上它們滾蛋，我不想要你的臭錢。」
「趁我還沒改變主意之前，滾出我的城堡。」
周贏看著梅賽苔絲俏麗的背影，張了張嘴，最終什麼也沒說。
他伸手將失而復得的1萬金奧里收回自己的容貯空間，轉身走出了拱門。
當周贏的身影徹底消失後，梅賽苔絲才緩緩轉過身。她撫摸著那個名為卡恩的魔像義肢，眼中閃過一絲決然。
「從今天起，沒有謊言了。」
周贏腦海中，希妲似乎沉默了很久。
直到周贏重新回到了白岩壁壘的議事廳，那個毒舌女王的聲音才幽幽響起：「宿主，雖然我很想鄙視你剛剛這種示弱的做派————」
「但不得不說，你這招「真誠必殺技」，確實比任何咒法都要致命。」
「剛才那一瞬間，那個女人的靈魂波動顯示————她差點就想把自己整個都打包送給你了。」
周贏苦笑著搖了搖頭，摸了摸臉頰上殘留的涼意。
「不管怎麼樣，這波不虧，淨賺1萬金奧里啊————」
周贏自嘲道，也許是想用最世俗的理由，掩蓋他自己都捋不清的複雜情緒。
白岩壁壘的議事廳內，空氣中仍殘留著淡淡的血腥味與塵埃的氣息。但烏克撒家的奧法博士、特茲，已經被帶走了。
周贏快步走到仍在大廳里互相討論軍情的伽羅瓦與歐拉面前。
「伽羅瓦將軍，歐拉公子————冒昧打斷一下————」
「梅賽苔絲小姐的反魔像箭鏃研究還算順利，但我突然想起一件我個人的急切的事務————」
周贏的聲音中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焦急，「我的銀龍————蕊吉娜，之前她被特茲的金屬觸手重創，現在生命垂危。」
伽羅瓦聞言，那張威嚴的臉上露出關切的神情。他點了點頭，沉聲道：「美兄弟，這怎麼能算是你的個人事務呢。你的銀龍救了我們大家。」
「神器生物構造特殊，但其本質仍是生物。只要有生命」的概念存在，白色的治癒咒法便能對其生效。把它釋放出來吧，美兄弟。」
周贏不再猶豫，揮手喚起容貯空間。
銀光閃爍，卻顯得黯淡無光。蕊吉娜以少女形態憑空出現在大廳中央。
此時的她悽慘無比，那個曾經總是元氣滿滿、擁有一頭銀藍長發的少女，此刻像是個被巨力碾碎的精緻瓷偶，癱軟在地。
她身上月之鱗化成的銀色輕甲已經嚴重扭曲變形，深深凹陷下去，邊緣鋒利的甲片刺破了蒼白的皮膚。
她雙眼緊閉，原本紅潤的嘴唇此刻呈現出一種金屬氧化般的灰敗色澤，鼻翼間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
「哦，可憐的孩子。」
歐拉輕嘆一聲，掌心前立即噴吐白色咒法圖，懸浮於胸前。
伽羅瓦則大步上前，雙手高舉，並沒有繪製複雜的咒法圖，聖光就已顯現，也許又是弄時施法的技巧。
「日冕之神照耀，重鑄殘軀。」
伽羅瓦低聲吟誦，他身後的歐拉也同步抬手，兩人的法術力在空中交匯，產生了一種奇妙的共鳴。
一道如同液態水銀般濃稠的聖潔白光，從兩人掌心傾瀉而下，溫柔地包裹了蕊吉娜殘破的身軀。
周贏驚訝地看到，她身上撕裂的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癒合；
而她銀甲上脫落的鱗片，則像是被無形的工匠重新鍛造鑲嵌一般，一片片重新覆蓋在她的體表，甚至比之前更加光亮堅韌。
僅僅過了幾分鐘，蕊吉娜就恢復了原本朝氣蓬勃的少女元氣，隨後她起身跑到周贏身邊，親昵地蹭了蹭他的臉頰，又向伽羅瓦和歐拉微微垂首致意。
「多謝將軍，多謝三舅————歐拉公子。」
周贏心中大石落地，長舒了一口氣。
「舉手之勞。」
伽羅瓦擺了擺手，但他額頭上細密的汗珠顯示出這番施法對他目前的身體狀況而言並非毫無負擔，」她是一頭英勇的龍，配得上這份榮光。」
周贏見大舅哥面露疲態，便識趣地拱手道：「既然危機已解，我也該回鏡潮塔去了。那裡法術力充沛，我也好儘快恢復狀態，順便消化一下今日戰鬥的感悟。」
他說著，挽住蕊吉娜，就要轉身離去。
「且慢。」
伽羅瓦叫住了他。這位高大的家主走到周贏面前，從懷中掏出一枚散發著溫潤光澤的藍白色徽章。
「你現在已經是我們布泰翡利家族重要的一員，再用乘龍飛行的交通方式，未免太過寒酸，也不夠安全。」
伽羅瓦將徽章遞給周贏，語氣中帶著長輩般的關懷與信任，」這是通往「瀾輝主塔」的傳送神器。」
「有了它，無論你在多明納那瑞大陸的任何角落，只要你能感應到一絲地脈的流動，就能直接施展【歸鄉傳送術】，瞬間回到瀾輝七塔的庇護之下。」
周贏接過徽章，感受到其中蘊含的龐大而穩定的空間坐標信息。
這不僅僅是一個小小的神器，更是一份沉甸甸的信任，意味著他可以隨時進出這個古老家族的最核心腹地。
「多謝大哥。」周贏改了口，鄭重地收起徽章到容貯空間中。
伽羅瓦欣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好好修煉。收復神日海角的事你不必操心，我和歐拉都會全力幫你。」
一陣熟悉的眩暈感過後，穿過飛橋，登上旋梯，周贏重新回到鏡潮塔36層那熟悉的閱讀室中。
窗外海風呼嘯，塔壁上的無數鏡片在月光下泛起粼粼波光，與幾個小時前那場慘烈的廝殺相比，這裡寧靜得仿佛是另一個世界。
周贏沒有立刻去沐泉室泡澡，而是坐在了書桌前，從懷中鄭重地掏出了那本從戰場上撿來的、燒焦了封皮的厚重筆記。
超然者·阿拉巴頓的施法手札。
「希妲，出來幹活了。」
周贏在心中呼喚。
「來了，宿主。」
希妲慵懶而磁性的聲音響起。
緊接著，那個身穿黑色高叉長裙、氣質冷艷的女王從周贏體內走出，優雅地坐在了書桌的一角，修長的雙腿交疊，金色的瞳仁中流露出幾分對這本破爛筆記的嫌棄。
希妲伸出手指，虛點在筆記焦黑的書頁上。
隨著她的動作，書頁無風自動，無數紅色的咒文符號仿佛活了過來，從紙面上躍起，在空中排列組合，被希妲眼中射出的數據流光迅速解析、拆解、重構。
「嗯————雖然這人的審美極其粗俗，但這套關於法術力壓縮的理論模型，倒還算有點意思。」
希妲一邊快速翻閱，一邊毒舌點評，「所謂的「澎湃施法」，本質上就是一種極其奢侈的浪費行為。」
「通過向咒法模型中強行灌注三倍以上的冗餘法術力，在咒法圖外層形成一個龜殼。」
「要是真的有用也就罷了————」
「但以子之矛攻其之盾，還是阿拉巴頓的「敵法之眼」更厲害一些————」
希妲話鋒一轉，嘴角勾起一抹看透一切的冷笑，「只要是人為構建的咒法模型，就一定存在結構上的弱點。」
她蔥指一揮，在空中投射出一個複雜的立體咒法圖，正是阿拉巴頓擅長又偏愛的「死亡一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