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私語
綠龍與黑龍用變形術收斂了所有龍類的特徵，她們在黑暗中踱步，沒有發出一丁點的聲音。
這裡散落著許多骸骨，在稀薄的月光下泛著森冷的白。
有些骨骼還殘留著類人的輪廓，更多的則是辨不清原貌的獸骨，凌亂地交織成一片寂靜的死亡圖景。
龍類當然不會懼怕這些。骸骨對她們而言，更像是熟悉場景里的尋常陳設，或是某次飽餐後無意留下的痕跡。
薇瑞莎甚至用腳尖輕輕撥開一塊半埋入土的顱骨，動作隨意得像在踢開路面的小石子。
「你說一條紅龍，一條白龍，整天膩歪在一起幹什麼？」
綠龍一邊小心翼翼地探出腦袋，一邊說道。
在她身旁，保持著黑暗精靈外表、神色冷淡的莫萊婭幾乎要翻個白眼。
「所以，這就是你非得用緊急情報」把我從巢穴里拽出來，然後深更半夜跑到這鬼地方，偷窺他們的原因？」
「什麼叫偷窺，你說的也太難聽了！」
綠龍抗議，「我這是————出於對盟友關係的謹慎關切。誰知道那條白龍肚子裡藏著什麼心思？」
「隨你怎麼想吧。」
莫萊婭顯然沒什麼興趣爭辯。
「噓安靜。」
薇瑞莎忽然收緊聲音，扯了扯同伴的衣袖。
兩雙非人的豎瞳，在黑暗中擴張到極致，收集每一縷可用的光線，以遠超凡俗視覺的清晰度勾勒出的兩幅巨大的輪廓。
紅龍和白龍他們沒有飛向極北，也沒有停留在灼熱的峽谷。亞丁領地的廣袤超出了許多人的想像，和他的同類不同，這條紅龍擁有多個可供棲身的巢穴。
而在黑石堡統治區域的北部邊緣，龍脊山脈的余脈與一片古老森林的接壤處。這裡的氣候與地貌介於山脈的冷峻與森林的濕潤之間，氣溫涼爽，有溪流與小型湖泊點綴，算是紅龍與白龍都能接受的折中選擇。
「這是白龍的歌嗎？」
亞丁問。
亞丁問。他說話時下頜鱗片開合，露出下面暗紅色的肌肉組織，呼出的氣息在夜空中
凝成短暫的白霧。紅龍的體溫讓這霧氣迅速消散，但在消散前仍能看出扭曲的熱浪輪廓。
希爾芙頸側那些如同冰棱排列的鱗片微微豎起又落下。
「怎麼樣，你覺得好聽嗎？」
亞丁點了點頭，「怎麼想起去學這些東西的？」
雖然龍很聰明，學習能力也向來很強，但絕大多數白龍對音樂、詩歌此類「無助於生存與征服的技藝」向來缺乏興趣，甚至不屑一顧。
白龍沉默了片刻，修長的脖頸在月光下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我還記得————很久以前，你似乎很欣賞某條綠龍的歌聲。」
亞丁不禁愣了一下。
她知道對方說的那條綠龍就是薇瑞莎。
其實，亞丁現在也很喜歡。
薇瑞莎的嗓音即便放在以魅惑與美妙歌喉聞名的綠龍一族裡，也堪稱極致。那是一種能纏繞靈魂、喚起最深層欲望的聲音，能讓聽者在不自覺中放下戒備，暴露出內心最隱秘的渴望。
「那麼，」
希爾芙忽然轉過頭問：「我和她，誰唱的更好聽？」
「咳————」
亞丁沒想到白龍會突然這樣問，明顯被這突如其來的問題給噎了一下。
他很快打了個哈哈，「不同的風格，不同的感覺。」
顯然，亞丁在試圖轉移這個危險的話題。
「雖然已經說過了，但我還想再說一遍，你確實與以往————截然不同了。」
希爾芙知道對方的意思。
在龍類，尤其是五色龍的社會認知里，白龍普遍被視為智慧相對低劣、性情更趨近於野獸的一支。唯有隨著漫長歲月流逝，步入成年甚至更老的階段，他們的心智才堪堪成熟到與其他龍種比肩的程度。
而希爾芙的成長軌跡，她的智慧、謀略、乃至此刻表現出的複雜情感與藝術品味都顯得格外突兀，打破了固有的認知框架。
希爾芙也沒有要隱瞞對方的意思。
「你知道臻冰嗎？」
「我聽說過，永不消融的魔法奇物。」
亞丁回答：「很了不起的東西。」
臻冰絕非自然界尋常的堅冰。它只誕生於那些極端嚴寒與原始魔力激烈交織、激烈對抗又最終融合的絕地，是經歷了難以想像的時光淬鍊與魔法沉澱，最終凝結成的純粹結晶。
即便是最愚鈍的冰原野獸，靠近真正的臻冰也會本能地感到致命的威脅與致命的吸引o
而對於任何研習冰霜奧秘的施法者，無論是法師、巫妖還是某些冰雪妖精而言，哪怕只是一枚碎片，也足以令他們的魔力產生質的飛躍，或製造出威力恐怖的寒冰魔法造物。
「嗯。」
希爾芙輕輕應了一聲，算是確認了他的說法。
「臻冰的作用有很多，我在幼年的時候恰好得到並吸收了一部分。它精煉了我的血統。並且，極大地加速了我成長的速度。」
希爾芙解釋時，頸側那些如同冰棱排列的鱗片完全豎起，在月光下如王冠般展開血統的精煉意味著潛力的提升與本質的某種進化，可能涉及魔力容量、元素親和乃至生命層次的真正躍遷。
這也是為什麼希爾芙的體型和體魄都遠超同類的原因。
「算了，不提這個了。」
那冰藍的瞳孔深處，似乎有某種情緒微微流轉。
亞丁有有些奇怪。
白龍「呵」出了一段冷氣。
「現在，我更想和你聊點別的。」
希爾芙靠近了對方。
她移動時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在鱗片下流暢滑動，那種力量與優雅的結合是任何其他生物難以模仿的龍類特質。
雖然依舊保持著幾個身位的間隔，但這個主動縮短距離的行為，在兩條強大而矜持的惡龍之間，顯得格外意味深長。
她緩緩地、極其緩慢地，調整了一下姿勢。
原本蜷臥的身軀舒展了一些，一條修長有力的後腿輕輕伸直，另一條則微微屈起，這個姿態讓她流暢優美的身體線條在月光下展露無遺。
每一片銀白色的鱗甲都反射著細膩如珍珠的光澤，脖頸、背脊、腰腹的線條連貫而完美，既具備獵食者的力量感，又有著難以言喻的優雅。
她的脖頸就這麼蹭了上去，和紅龍交織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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