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修羅場 一
薇瑞莎心中暗罵亞丁這條沒出息的色龍和莫萊婭那副死樣子，但臉上笑容依舊明媚。
「哦，你說「煤渣」啊？」
綠龍用她那婉轉上揚的語調開口，仿佛剛才那個在陰影里咬牙切齒的龍根本不是她。
她甚至還優雅地撩了撩垂在肩側的捲髮，這個動作在精靈形態下顯得風情萬種，但如果有誰見過綠龍真身撩動頸側毒蕈褶邊的樣子，就會知道這其實是個危險信號。
「我們只是在森林另一邊碰巧遇到，聽說這邊有不錯的景色，就過來看看。畢竟，盟友之間分享一下美景」，不是很正常的嗎？」
她邊說邊向前走了兩步，杏黃色的眼睛掃過亞丁，又掃過湖面，最後落在水下那個模糊的銀白色影子上，眉毛微微挑起。
「你和這條白龍又在幹嘛？」
薇瑞莎裝作一副漫不經心地樣子問。
在幹嘛？
紅龍有些尷尬，身子底下的刺激還在一波一波的傳來，並且似乎更加的細緻了，沿著他的神經末梢和魔力脈絡持續蔓延、沖刷。
這感覺讓他龐大的身軀內部涌動著難以言喻的躁動，肌肉在華麗厚重的赤紅鱗片下難
以察覺地繃緊又放鬆。
其實我們只是隨便聊聊而已；唱了首歌而已。」
「唱歌？」
薇瑞莎拖長了語調，杏黃色的眼睛眨了眨，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有趣又難以置信的事情，「哦——我遠遠是好像聽到了一點————嗯，挺特別的旋律。白龍的歌，難得。」
嘩啦。
清澈的水聲打破了僵持。
白龍終於從水面下抬起了腦袋。
水珠如同斷線的珍珠，從她銀白色的鱗片上簌簌滾落，在月光下閃爍著清冷的光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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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流沿著她嶙峋而美麗的臉頰輪廓下滑，匯聚在她線條分明的龍吻尖端。
然後，她當著所有龍的面，做了那個動作。
伸出舌頭。
那靈活分叉的、顏色是異樣猩紅的舌頭，從容不迫地、緩慢地，沿著自己濕潤的龍吻邊緣，自上而下地舔舐而過。
動作慢得令人髮指。
每一個毫米的移動都清晰可見，舌尖分叉的兩個尖端分別划過龍吻兩側，最後在尖端匯合。
仿佛在無聲地回味著什麼。
這簡直是在用行動回答薇瑞莎的問題「在幹嘛？」，並且還是用一種極致挑釁的方式在說「我在做什麼你難道心裡就沒點數嗎小碧池」。
薇瑞莎臉上的假笑瞬間凍結，如果眼神能殺人，希爾芙現在恐怕已經被她給切成生龍片了。
「幫你都清理好了。」
她衝著亞丁淡淡地開口。
「呃，」
亞丁現在還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接話。
薇瑞莎終於忍不住了，她幾乎要向前踏出一步，但最終還是強忍住了，只是從牙縫裡擠出幾個字，「真是————別致的聊天方式。」
「是啊，比某些喜歡藏頭露尾、口是心非的龍好多了。」
希爾芙立刻回敬。
「想做什麼都不敢，只會在旁邊酸溜溜地說風涼話。」
亞丁有些頭疼。
雌競的確很能滿足他心中的某些驕傲，但龍的雌競是很嚴重的行為，嚴重到可能會兩敗俱傷，甚至是有一條龍被對方殺死。
色彩龍本來就驕傲，暴戾，殘忍，他實在不想激化雙方的矛盾。
可那雙冰藍色的眼睛正盯著他，裡面寫著「你敢說不試試」。杏黃色的眼睛也盯著他，裡面寫著「你敢說是你就死定了」。
「我————」
紅龍張了張嘴，然後做出了一個明智的決定。
「今晚的月亮真圓啊。」
他抬頭望天，語氣真摯得像是第一次看見月亮。
薇瑞莎和希爾芙同時沉默了。
兩秒後，薇瑞莎翻了個白眼，一個非常人性化的、完全不符合龍類習慣但此刻無比傳神的白眼。希爾芙則發出一聲短促的、像是被逗笑的呼氣聲，鼻子裡噴出兩小團冰霧。
白龍顯然沒打算就此罷休。
她非但沒有收斂，反而變本加厲。在薇瑞莎幾乎要噴火的注視下，希爾芙優雅地從水中站起身，讓月光完整地灑在她銀白色的身軀上。水流順著鱗片的紋路滑落，每一道水痕都像是在刻意強調那些流暢優美的曲線。
「亞丁，」
她開口，聲音突然變得又輕又軟，和剛才懟薇瑞莎時的冷冽判若兩龍，「你看，我背上有片鱗片好像鬆動了，你幫我看看？」
說著，她轉過身，將寬闊的背脊朝向紅龍。那確實是一副值得稱道的景象，銀白色的鱗片在月光下如同鑲嵌了珍珠，從頸部到尾根形成一道完美的弧線，背脊中央那列冰晶般的棘刺透明如水晶，內部有淡藍色的光芒緩緩流轉。
但問題在於，所謂「鬆動的鱗片」根本不存在。
至少薇瑞莎眯著眼睛看了三遍，也沒找到哪片鱗片有異常。每一片都貼合得完美無缺，在月光下反射著均勻的光澤。
「哪裡？」
亞丁顯然也沒看出來，他遲疑地向前探了探頭，赤紅的脖頸伸向白龍的背脊。
「這裡，就這裡。」
希爾芙用尾巴尖，那條覆蓋著細密鱗片、尾梢帶著魚鰭般薄膜的修長尾巴突然纏住了紅龍的脖頸，帶著對方往下探。
然後，在亞丁湊近仔細查看的時候，她做了個讓薇瑞莎差點當場爆炸的動作。
白龍突然轉過身來，讓自己的脖頸與紅龍的脖頸輕輕相貼。
不是剛才那種試探性的接觸，而是實實在在的、鱗片貼著鱗片的觸碰。
銀白與赤紅在月光下形成鮮明對比，兩種顏色的交界處，因為溫度差異而產生微小的蒸汽。
紅龍的鱗片熾熱，白龍的鱗片冰冷，冷熱相遇，水汽蒸騰，在月光下形成一片朦朧的霧。
「看到了嗎？」
希爾芙輕聲問，聲音近得就在亞丁耳邊。她甚至微微偏頭，讓自己的龍吻幾平蹭到紅龍的臉頰。
亞丁僵住了。
他能感覺到白龍脖頸鱗片下傳來的冰涼觸感，能聞到她身上那種混合了冰霜和某種清冽香氣的獨特味道，能聽到她呼吸時輕微的、帶著冰晶摩擦質感的聲音。
更重要的是，他能感覺到背後那道幾乎要把他燒穿的視線。
薇瑞莎在看著。
「我————沒看到鬆動的鱗片。」
亞丁硬著頭皮說，試圖把脖子往後縮。但希爾芙的脖頸跟著前傾，保持著貼合的姿勢。
「是嗎？那可能是我感覺錯了。」
白龍語氣輕鬆，完全沒有要分開的意思。
「不過既然都靠近了，你幫我看看另一處吧。我總覺得右側翅膀根部的關節有點不對勁，昨天飛行的時候好像有點————嗯，不太順暢。」
她又換了個理由，並且這次直接展開了右側的翅膀。
那翅膀在月光下完全展開，翼膜透明如冰晶，內部的血管網絡清晰可見，此刻正散發著柔和的淡藍色微光。翅膀根部的關節結構複雜而精密，覆蓋著相對柔軟細密的鱗片，那是龍類翅膀最敏感的部位之一。
希爾芙把翅膀伸到亞丁面前，還故意抖了抖，讓翼膜發出清脆的、類似冰片碰撞的聲響。
「你看，是不是有點————僵硬？」
她問，冰藍色的眼睛盯著紅龍，瞳孔深處那些旋轉的冰晶速度放緩，顯示出一種刻意的無辜。
亞丁看著眼前近在咫尺的翅膀，看著那些在月光下幾平半透明的翼膜，看著翅膀根部那些細密柔軟的鱗片，感覺自己快要窒息了。
不是被誘惑的，雖然確實有點，但主要還是被薇瑞莎的殺氣給壓迫的。
他能感覺到綠龍的魔力場在劇烈波動，空氣中那種酸澀的氣息越來越濃，地面上的苔蘚開始大片枯萎，附近的樹木樹皮開始剝落。
這是綠龍憤怒時魔力外泄的典型表現，而且看這規模，薇瑞莎氣得相當不輕。
「我覺得————挺好的。」
亞丁乾巴巴地說，「看起來————很靈活。」
「是嗎？那你摸摸看。」
希爾芙語出驚人。
空氣凝固了。
連遠處看戲的莫萊婭都挑了挑眉，當然，在黑龍形態下，這個動作只是她眼眶上方的鱗片微微抬起了一毫米，但意思到了。
薇瑞莎的呼吸停止了。
不是誇張，是真的停止了。
她屏住了呼吸，杏黃色的眼睛瞪大到極限，瞳孔收縮成兩個小小的黑點，死死盯著白龍伸出的翅膀和僵在原地的紅龍。
摸？
摸什麼摸！那是能隨便摸的嗎！龍類的翅膀根部是敏感部位之一，只有非常親密的關係才會允許觸碰，這頭白龍到底懂不懂廉恥。
「不、不用了吧。」
「為什麼不用？」
希爾芙歪頭，那個無辜的表情做得爐火純青，「我們不是盟友嗎？盟友之間互相檢查身體狀況，很正常吧？還是說————」
她冰藍色的眼睛斜向薇瑞莎的方向，雖然沒直接看過去，但那個眼角的餘光足夠傳達意思了。
「那條綠龍在這裡，你覺得不方便？」
這話一出，薇瑞莎徹底炸了。
不方便？什麼意思？是說我在妨礙你們嗎？是說我是個多餘的電燈泡嗎？是說我不該在這裡看著你這條白皮蜥蜴勾引我的等等。
薇瑞莎突然頓住。
我的？什麼我的？這條沒出息的紅龍什麼時候成我的了？
但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就被更洶湧的怒火淹沒了。
管他誰的，反正現在不能是這條白龍的！
「亞丁。」
薇瑞莎開口，聲音冷得能凍住岩漿。
紅龍一僵，緩緩轉過頭看她。
「你要摸嗎？」
綠龍問。
「我————那個————」
亞丁看看眼前白龍伸出的翅膀，又看看岸邊眼神危險的綠龍，感覺自己正站在兩個活火山口中間，而且兩個火山都要噴發了。
希爾芙卻笑了。
她真的笑了，白龍的笑容是一種罕見的景象，嘴角不會像人類那樣上揚，而是眼睛裡的光芒會突然變得明亮，瞳孔深處的冰晶旋轉加速，整個面部鱗片會微微調整角度，讓表情看起來柔和許多。
「綠龍閣下好像很在意呢。」
她輕飄飄地說，然後做出了一個更過分的動作。
白龍沒有收回翅膀，反而用翼膜邊緣那些細長如冰棱的骨刺輕輕碰了碰亞丁的前爪。
不是碰一下就收回，而是貼著，緩緩滑動，從爪背滑到爪腕，再滑到小臂。
那個觸感————亞丁形容不出來。冰涼，光滑，帶著細微的魔力脈衝，像是被冰雪包裹的絲綢拂過。
「你看，真的有點僵硬。」
希爾芙還在演，聲音裡帶著恰到好處的困擾，「可能需要按摩一下才能恢復。你會按摩嗎？」
薇瑞莎腦中的某根弦，「啪」的一聲斷了。
接下來的事情發生得很快。
先是薇瑞莎發出一聲極低的、近平咆哮的喉音。那是龍類憤怒到極點的前兆，聲帶振動產生的次聲波讓周圍的地面都微微震顫。
然後，她身上的變形術開始崩潰。
不是慢慢解除，是崩潰。就像是承受不住內部壓力的玻璃，突然炸成無數的碎片。
精靈的外表像褪色的畫布一樣剝落，露出下面真實的顏色，翡翠般的綠。纖細的類人形體膨脹、拉伸、重構，骨骼發出清脆的爆響，肌肉纖維如藤蔓般生長纏繞，皮膚化為細密光滑的鱗片。
整個過程不到三秒。
當光芒散去時，站在岸邊的已經不再是那個精靈形態的薇瑞莎。
而是一條真正的綠龍。
一條美麗得驚人的綠龍。
她的身軀修長優雅，覆蓋著翡翠色的細密鱗片，每一片都如同精心打磨的寶石，在月光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頸項纖細如天鵝，但肌肉線條清晰有力，那圈標誌性的、如同毒蕈般絢爛而危險的褶邊此刻完全舒張，每一片褶邊的邊緣都滲出微不可見的毒霧。
背脊上的棘刺不是白龍那種冰晶般的透明，而是如同翡翠雕琢的利劍，從頸部一直延伸到尾根。翅膀收在身側，翼膜是半透明的翠綠色，內部的血管網絡呈現出金色的紋路，此刻正因為情緒激動而微微發光。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眼睛，杏黃色的豎瞳此刻擴張到最大，那是綠龍魔力極度活躍的表現。
她站在那裡，比精靈形態高大數倍，修長的尾巴在身後緩緩擺動，尾梢如鞭子般靈活，每一次擺動都帶起細微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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