贊妮婭的手已經放在了門把手上。
腦海中思緒萬千。
最終,她在生氣和窩囊之間,選擇了生窩囊氣。
聖焰在手心默默燃燒。
在黃銅製作的門把手上留下一個手印後,贊妮婭鼓氣回到自己房間。
用被子蒙著頭,如果今晚讓她聽見任何不雅的聲音。
她會毫不猶豫地狠狠敲門,讓這對……狗男女難堪!
贊妮婭口中的狗男女,如今衣衫整齊的面對面坐在一起。
唯一不雅觀的行為,則是妾莉絲伸出了右手的三根涼冰冰的手指搭在了姜延的額頭上。
「這個過程你已經很熟悉了,繼續回想當時你的情緒……」
妾莉絲的聲音像是百靈鳥,在她壓低音量後,這種柔和輕靈的聲音,令姜延很快靜下心來。
「記住,不要在回憶里產生太多與當時無關的情緒。」
思緒墜入回憶的深淵。
睜眼,姜延忽然置身於幽深大海。
是……孤獨。
周圍漆黑一片,自己被無盡孤獨包圍。
似乎自己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
為什麼……我會來到這個充滿戰火的瘡痍世界?
姜延再次睜眼。
這次,他回到了那年那天那座教堂。
姜延此時還有些恍惚。
扭頭看了看周圍。
入夜了,教堂里一片寂靜。
姜延站在教堂外的廣場上,甚至能聽見主殿最深處的臨時醫務室里傳出的陣陣呻吟聲。
「我接下來該往哪走?」
姜延在心中自言自語。
好在不用姜延操控,這副身體像是上了發條的玩偶,會自己行動。
穿過滿是壁畫的連廊、走了挺遠的一段路。
姜延的目的地是正在發放食物的側殿。
今天一直都在逃避炮火,他已經餓了一整天了。
一個又一個火把的溫暖黃光把側殿照的通亮。
因為戰亂緣故,目前倫城處於停水停電的狀態。
教堂里沒有足夠的煤油燈,大家只能用簡易的火把照明。
「一人一塊黑麥麵包和半瓶水!」
「物資有限,都不准多拿!」
一個舉著火把的男人站在台上大聲喊著。
「領完食物的人用炭筆在衣袖上做好標記!」
姜延排完隊,領取到一塊小到可憐的黑麥麵包和半瓶水後,負責分發食物的人拿著一根黝黑的炭筆在他衣袖上畫了一條槓。
食物的分配是不平等的。
年輕有姿色的女人,或者身上帶有硬通貨金銀的人,往往分到的食物最多。
這點食物不夠姜延吃。
幾口就把這塊黑麥麵包塞進肚子後,並沒有給姜延帶來任何飽腹感。
只是找不到更多食物,姜延只能餓著,等到第二天中午分發食物。
這時候,姜延開始接管身體了。
他在這座側殿裡亂逛,想要找到白天演講的那個神父。
人通過感官,將環境中接受到的各種信息存儲進大腦中。
經過加工後,大腦會遺忘絕大部分無關緊要的內容,只保留一些重要的記憶。
在妾莉絲的幫助下,姜延回到了那個沒有經過任何加工,保留了氣味、環境、聲音以及各種情緒的本初記憶世界裡。
在這種場景下,姜延能回憶起自己當時看到過、聽到過、聞到過的任何細節。
世界在姜延眼中變成了兩部分。
留下過記憶的彩色世界,和未曾達到過的空白世界。
「傑夫,我們儲存的黑麥麵包還有多少?」
一位老神父詢問穿著黑色修士服的男人。
「剩下的麵包已經不夠明天分發了。」
聽到這兩人對話,姜延不動聲色的湊了過去。
「儲物室里的呢?」
老神父疑惑詢問:「我記得戰火還沒蔓延到倫城的時候,我就下令讓你們囤積食物了。」
傑夫苦笑:「就在前兩天,一間儲藏了麵包、麵粉的儲物室莫名其妙失火了,裡面的東西全被焚燒殆盡。」
「■■■在幹什麼?」
「他?他最近一直在進行演講鼓舞人心,然後操勞保護教堂的事情。」
老神父吹鬍子瞪眼:「他的保護教堂,是指用黃金收買外面那些叛軍嗎?」
傑夫幫對方辯解道:「起碼這樣保護了教堂里的所有人不是嗎?」
「然後呢?給他們提供金錢,讓他們購買更多的軍火,更加肆意的摧毀倫城、殺害平民嗎?!」
「可是,不這樣的話我們該怎麼辦?」
傑夫不再與老神父辯解。
在他看來,能在炮火中保住自己性命就不錯了。
世界上哪有十全十美的辦法?
「他在哪?我現在要去找他談談。」
「在這裡。」
傑夫把老神父領到了側殿右側的一處門口。
兩人進入門內,迅速消失不見。
「他們說的這個人……到底叫什麼名字?」
姜延則一邊跟在他們身後,一邊揉著太陽穴用力回憶。
「明明這些對話我都能回憶起來……他使用異能抹除掉我這段記憶了嗎?」
「真的,一點都想不起來嗎……」
大腦一陣恍惚,姜延突然感覺這個回憶世界不正常地顫動著,仿佛將要崩塌。
好在恍惚感持續的時間不長,回憶世界很快便穩固了下來。
姜延沒能安心太久,妾莉絲的聲音便飄進他的耳朵里。
「我不知道你在記憶世界裡觸碰到了什麼,如今你的記憶世界正在快速崩塌,我維持不了太久了。」
姜延果斷道:「是那個異能者的名字。」
「你的時間不多了,想要尋找遺失的記憶只能趁快。」
妾莉絲又道:「而且你的記憶世界一旦崩塌,我便無法再引導你進入這個世界,到時候你沒能尋找的記憶會因此喪失。」
姜延無所謂道:「沒關係,只要能想起他的名字、或者回憶起他的臉就足夠了。」
姜延偷偷跟在老教父的背後,他能通過腳步聲知曉老神父的行走方向。
「反正我本來就缺失了這段記憶,能回想起他的模樣,其他的記憶都不……」
重要一詞卡在姜延的嗓子裡吐不出來了。
因為姜延正站在一條分岔路口。
這條偏僻小路牆壁上刻的浮雕,在姜延的記憶里是如此的鮮明。
朝左走,是老神父離去的方向。
朝右走,是贊妮婭帶他行去的方向。
回憶世界正在逐漸崩塌。
姜延愣在原地,一時間竟然做不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