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竹，喝點茶。」
鄭清輕輕拍醒白竹，只見她慢慢睜開眼，虛弱地爬起，兩隻細白的手臂無力地撐著床沿。
鄭清扶著白竹的腰，將泡好的溫熱青竹茶一點點送入她口中。
「謝謝你，我感覺好多了……」白竹恢復了一些精神，臉上的血色也多了起來，「我是不是……又做錯事了？」
「你沒有做錯，你保護了竹林，也是保護了竹香閣。」鄭清摸著白竹的頭，輕聲安慰。
「我覺得我和竹香閣的聯繫好像變弱了，體內的靈力在慢慢流失。」
白竹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感受著體內氣息的起伏，隨後嘆了一口氣。
「我是不是不該來人類世界。」
「不是的，我想，天道讓你降臨這世間的職責，應該是保護竹林。」
「保護……」白竹茫然地盯著天花板，「那我最後會死掉嗎？」
這是她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生命的脆弱，開始思考著生命的長度。
「呸呸呸。」鄭清皺著眉頭。
「什麼是呸呸呸？」
「說死不吉利，要把衰話吐出來。」
「噢……呸呸呸。」
「生死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嘛。」她說。
鄭清又餵了一口茶給白竹，白竹稍稍乾燥的嘴唇也潤色起來。
「很正常，但是沒人想死，特別是不想要身邊的人死。」
白竹好奇地歪歪頭。
「為什麼？不應該是把自己放第一位嘛？」
「不一樣，重要的人不在了，活著的人會比死了更痛苦。」
「重要的人……」
床上的白竹縮了縮腳，攥著被子一角。
「那……因為我是你重要的人，所以你不希望我說不吉利的話，對嗎？」
鄭清愣了一下，隨即開始思考起自己對白竹的感情。
竹香閣初遇、談心、帶她認識人間……
白竹是不是重要的人？
當然是重要的。
可是這是一種什麼感情……？
他看向白竹無暇的臉，和從被子中露出的一截白皙的小臂。
「你是重要的人，但我無法確定是因為你幫助了我、還是你與我談的心經歷的事、或是我……見色起意。」
「見色起意？」
「對，你太漂亮了，不像凡間的人，只要是個男人都會對你動心。」
「噢……那你為什麼不能對我的漂亮動心？」
聽聞白竹這句話，鄭清心臟漏了一拍。
「因為……呃……這不純粹。」
「好深奧，我現在還不能懂……」
白竹身子虛弱，加上思考這些東西，導致頭有些疼。
她輕輕扶著隱隱作痛的額角。
原來人類肉體的傷痛，是那麼折磨。
「睡吧，白竹，這些事情可以慢慢理解。」
鄭清把白竹扶好躺下，蓋好被子。
「嗯……鄭清，」
白竹在被子裡露出半張小臉，長長的髮絲垂在枕頭旁。
「還記得你嘗試帶我出去竹香閣那一天嗎？」
「記得，怎麼了？」
「那天，只有牽著你的手，我才能和外面的世界產生聯繫，才能踏出那一步……靈力也好像更穩定了。」
她悄悄從被子裡伸出手，指尖帶著微涼。
「今晚……你能不能也拉著我的手？也許……能幫我更快恢復，更好地待在這裡……」
鄭清心跳砰砰砰的，看著白竹偷偷從被子裡伸出的小手，吞了口口水。
接著他將手放在床沿，緩緩伸到白竹手邊，猶豫了一下，輕輕覆住她的手背。
另一隻手把被子撩起又蓋好，遮住了兩隻相牽的手。
「不要把手放出來，容易著涼。」
「好。」
白竹閉上眼睛，一會兒後，她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小嘴張開了一點，胸脯自然起伏著。
鄭清小心挪動著身子，關上了燈，月光從窗戶透進來，撒在潔白的被單上。
鄭清借著月光，靜靜守了片刻。
窗外，青蛙不知疲倦地咕咕著，夜風穿過竹林，發出溫柔的沙沙聲，像是在為她的安眠哼唱搖籃曲。
這時，鄭清敏銳地聽到客房門外響起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和腳步聲。
「走啦，還等啥！」張燕壓低聲音，小聲訓斥著鄭卓。
鄭卓將貼著門的耳朵挪開，扶著張燕的背，倆人躡手躡腳上了樓。
「怎麼樣？」
到了夫妻倆的房間裡，張燕迫不及待的地問鄭卓。
「別說你耳背啊，這次偷聽事關重大！」
鄭卓輕罵了一聲：「去你的老太婆，我什麼時候耳背過？
……我聽到了，好像是這個仙女，跟兒子有不解之緣。」
「死老頭，肯定有不解之緣啊！我問你他倆是什麼關係？」
「我也沒聽明白啊，說了什麼重要的人，又說什麼見色起意……」
張燕眉毛挑了挑，心中燃起八卦之火：「噢？那麼刺激？」
「你聽我說！人家的意思是要探索什麼人間……最後他倆好像還牽手了。」
「兒子和她睡一起了？」
「沒聽出來。」
「笨死你算了，這都聽不出來！」
「呸，你你你這老太婆，有本事你開門去看！」
倆人正鬥著嘴，鄭卓又動了動耳朵，似乎聽到了動靜。
「兒子好像走上來了。」
張燕瞬間閉嘴，輕步走到門口，想通過貓眼看看外面的情況。
「哎喲我的媽！」
一看嚇了一跳，鄭清的大臉就擺在貓眼前。
鄭清在門外開口了。
「爸媽，早點睡，別搞東搞西的，明天再和你們慢慢聊！」
張燕頓了一下，又扯著脖子應聲：「誒~兒子，你也睡早些噢！」
外面沒有回應了，張燕又看了看貓眼，確認兒子已經離開後，轉身看著鄭卓。
「看來還沒到那種關係呢。」
鄭卓撓撓花白的頭髮：「那也是好事兒啊……兒子帶了個神仙回家，太不科學了……怎麼想都不對勁。」
……
顧金誠此時正在趕回中江村的路上。
他已經從院子的聯網攝像頭中看到了整件事情。
綠光、生筍。
怪不得叫青竹茶，原來是個漂亮的竹仙。
「瑪德，仙人，仙人！」
他腳踩油門越來越起勁，手呼呼地打著方向盤。
顧金誠抑制不住地喃喃自語，聲音因激動而顫抖。
「拜師學藝，得道成仙，近在咫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