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麼這樣啊.……」
看著亮光的手機屏幕上發來的信息，坐在陽台上的少女微微縮緊眉頭，任由夏風吹拂窗簾，掀起一陣陣漣漪的窗簾在她的身後，髮絲隨之飛舞。
顧淮發來的信息，準確無誤的出現在了聊天框。
沒有撤回，當然也沒有悔改，就像是人生一樣。
還沒有等蔡琰想清楚，電話就打了過來。
咬了咬唇的少女，最終還是點下了接聽鍵。
「餵？」
「終於捨得接了？」
那頭傳來少年熟悉又略帶戲謔的聲音，聽著就讓蔡琰臉頰有些燙，羞恥心在蔓延，恨不得立馬掛斷電話。但是想了想，好像又不是很捨得。
畢竟……機會是真的不多了。
「我之前在睡覺，沒看手機，又不是故意不接的。」
蔡琰只能這麼哼哼唧唧的回答。 顧淮好笑的說，「你最好是在睡覺，這都下午要上課了。」
「那你怎麼不在上課？」
「廢話，你沒來我上什麼課？」
隨口的一句話，好像就能堵住人的喉嚨，讓很多想說的話說不出口。
蔡琰輕聲說，「那你打電話過來幹嘛。」
「你不知道嗎？」
「我怎麼知道。」
「行，那你就裝不知道，你人在哪兒，我來找你。」
「找我幹什麼？」
「廢話，今天學校也不來，明天是不是考試也不去？就等著跟我來一個不聲不響的告別了？你不告訴我，我就去你家找你。」
「誒！你耍無賴是吧？」
「我本來就是無賴，告不告訴我？」 「你非要見我幹嘛……有什麼事情你在電話裡頭說啊。」
蔡琰有些無奈的說道。
其實握住手機的手相當用力，青筋都乍現出來，仿佛是要將手機握碎一樣。
她甚至有些擺爛的想到，如果這個時候顧淮生氣的跟自己吵一架那就好了，起碼……他能生氣很長一段時間，總比埋怨著怨恨自己要好很多，怒火能掩蓋很多的情緒，那些傷心難過都好像不算什麼了。
可是顧淮沒有這樣，他的語氣反倒是突然變得很溫柔。
「因為有些話不當面說出來總是差點味道，放心吧，我又不是拉著你不走，只是最後想見見你，僅此而已。」
「.……」
蔡琰沒有說話。
那頭的顧淮也沒有催促，只是安靜的等著，等著，等著。
等到蔡琰都聽到了那邊的上課鈴聲。
才驚覺，對方還在學校里。
她咬了咬唇，深吸一口氣說，「你還在學校對吧？」 「嗯。」
「那你在操場上等我，我馬上過來。」
「好。」
掛掉電話。
蔡琰起身立馬去換衣服，潦草的帶了一件校服外套，也沒有想著化妝什麼的，直接素麵朝天的出門。
搭上網約車的少女心情複雜，看著窗外斑駁的光景，這些熟悉的畫面在不久之後會變得十分陌生，甚至這個時間會來的很快。
或許的確如顧淮所說的那樣，如果當面不說些什麼，就真的再也沒有這個機會了。
風靜默無聲的吹過操場，正在上體育課的低年級傳來歡笑的聲音。
他們當然不會有此時此刻高三年級的心情，還在享受著他們蓬勃旺盛的青春。
坐在場邊的少年吸引了一些視線，畢竟好看到某些程度，哪怕距離遙遠一些，也不影響他身上仿佛會自己綻放的光芒。
顧淮沒有什麼特別的心情，有些經歷過的事情再來一次也就這樣。更多的來說，是一種平淡的安穩。
做完該做的事情，然後真正的生活，也是真正的美好。 也不記得自己在這裡枯坐了多久了，風有多少次吹過自己的發梢，直到一陣風帶來了這個操場上不應該有的芳香。
他轉過頭。
穿著白裙的少女站在了自己的身後不遠處，正眼神複雜的看著自己。
白皙的肌膚，紛飛的長髮，讓她看起來就像是從動漫里走出來的女主角。遙想自己的人生里，這樣令人驚艷的畫面實在是少的可憐。
「這麼快？」
顧淮笑著問。
蔡琰輕輕點頭，不知道是不是趕路太急，臉色都泛起了些許的潮紅，細細的汗珠掛在她的額頭。在這樣的氣溫下也正常。
她緩緩踱步，最終坐在了顧淮的身邊，然後一起看向操場。
張了張嘴，很多想說的話似乎都在沒有秩序的排隊，以至於說出來的是自己都沒有想過的話語。
「你不回教室……沒有關係嗎？」
顧淮搖搖頭，身子微微前傾。
「這有什麼關係，都最後一天了，你不來學校都沒事，我就曠個課有什麼的。」 「.……我跟老師都說好了，只是沒跟你說而已。」
蔡琰忍不住皺了皺鼻子輕聲解釋。
「意思說我們關係這麼生疏，就一定不能告訴我？」
「其他人……除了雨涵和璐璐之外，我也都沒說啊。」
「沒說你要出國留學的事情？」
「.……嗯。」
誰告訴顧淮的，其實已經不重要了。現在想來，蔡琰覺得自己某些時候的想法的確不成熟，甚至有種一廂情願的矯情。
看似為別人考慮，其實完全滿腦子想的都是自己，甚至讓少女此時有些愧疚。
她甚至希望顧淮現在狠狠的罵自己幾句，這樣積壓的情緒至少能釋放一些。但是想想，這似乎也不可能，他這麼溫柔的人，從來沒有真的記恨自己，埋怨自己，重話都不捨得說。
短暫的沉默後，「出國的手續都辦好了？」
「差不多了。」 「那就行。」顧淮點點頭，「其實我也沒有什麼特別要說的，想見你一面，更多的也是希望你一切順利，愉快順利的告別。」
蔡琰抬頭看向身邊露出笑容的少年。
他臉上是真的沒有什麼太多遺憾和不舍，乾乾淨淨的就像是一個普通好友，真心的在祝福自己。
看起來這很美好.……可是這不是蔡琰心裡設想的關係。
於是都忘記了本來的心情，忍不住詢問，「就這樣嗎？」
顧淮奇怪的看著她，「不然還要怎麼樣？」
「你……我.……」蔡琰臉都有些漲紅了，現在似乎有些明白，急哭是什麼感覺。
但還是經過深呼吸稍微控制好，卻已經忍不住情緒的洶湧了。
她幾乎是咬牙切齒，「我之前不跟你說……除了不希望你難過之外，就是.……我自己也有些面對不了你，但如果你一點不捨得都沒有的話.……」
「我當然沒有不捨得。」
「.……啊？」
蔡琰萬萬沒有想到對方是這樣的回答，一時的懵逼好像連應該面對『絕情』時候的傷感都給掩蓋了。 而顧淮也的確沒有給蔡琰更多傷感的機會。
他格外認真的看著對方的臉，依舊帶著淡淡的，相當自信的笑容。
「因為出國不出國，是你家裡幫你做出的，為你考慮的選擇。我覺得沒有什麼問題，都是為你好。你既然也接受了，就是明白這些道理的。至於我們之間.……因為我相信我們還會再重新見面，所以不需要多麼難過，無非就是熬過一段日子。」
蔡琰忍不住躲避對方直接而熾熱的視線，有些悶悶的說。
「可是這些日子很難熬，說不定會發生各種各樣的事情……距離變得遙遠，很多事情和人就會被淡忘。」
顧淮笑著看向她。
「沒關係啊。這段時間，你會變成更好的你，我會努力變成更好的我。再遇見的時候，我一樣會被你吸引，而我會努力的……」
有些話難以啟齒的就像難以咽下的食物。
但是人生總是要有面對挑戰的時候，忍不住的心跳加速，都是戰場上吹響的衝鋒號。
操場上的風徐徐吹來，日光依舊燦爛。
「我會努力的抓住你。」
口口聲聲說出的話，就像是一個個被封存的檔案。 想到的時候，就翻出來再看一看。
十八歲的路口，十八歲的操場。
看著她紅起來的眼睛，他終於說出了從來沒有說過的話。
還有一句話，顧淮忍住沒有說出口，封存在了心裡。
我們未來再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