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玄的眼睛緩緩再睜開的時候,已是第二天的下午。
營帳外,嘈雜無比。
緩了緩,慢慢坐起來,可只覺得渾身,骨頭酸痛不說,這腿腳,還都有些發麻。
秦玄知道,這是凍傷的前兆。
不過,現在沒有什麼藥膏,只能等回到長安後再調理了。
起身,拉開營帳。
一股冷風,驟然吹了進來,這讓秦玄冷不丁的打了個哆嗦。
大雪,不知道是什麼時候停的。
入眼,除了營帳和火頭營的土灶外,天地間就只剩下銀白一色。
這是一場大雪,積雪,足能到了這小腿的中間。
不少將士正喊著口號,應是在清理著營地的積雪。
「大哥!你醒了。」
「秦哥兒……」
聽到了營帳門開的聲音,張承,秦唐和王汝明立馬沖了過來,剛才他們正在旁邊的石頭上,曬暖吶。
「秦哥兒,快,戴上帽子,披上大氅。」
「好傢夥,這天真的是要能凍死人。」
秦玄腳還都沒有走出來,張承他們三個就已把秦玄的胳膊和腿都給抬了起來。
狗皮製成的帽子。
熊瞎子製成的大氅。
還有一雙堅韌的鹿皮靴。
再看他們三人,已是穿戴得整整齊齊。
「秦哥,這是褚大人剛才派人送來的,秦小將軍給咱們準備的禦寒衣物。」
「先前我在遼東城換的皮毛,也簡單製成了幾件衣物,總共這是湊出來了六套。」
「可是,程都尉說什麼都不願意穿。」
「秦哥兒,這還剩的兩套……」
張承手裡捧著兩套禦寒衣物。
秦玄裹緊了大氅,瞬間只感覺渾身上下都暖烘烘的,舒服極了。
那無孔不入的寒意,總算是遇到了對手。
他呼口氣,白霧蒸騰,在陽光下清晰可見。
「處默乃是折衝都尉,當和將士們同甘共苦,不穿,也正常。」秦玄理解程處默心裡是怎麼想的。
「薛兄那邊,用不用?」秦玄問道。
「大哥,我去問了,薛將軍,沒要。倒不是說薛將軍有其他顧慮,主要是他說了,他不冷。」秦唐兒說這話的時候,嘴角都抽了抽。
顯然,他也被薛仁貴驚駭到了。
這天,還能有不冷的人嗎?
畜生!
秦玄心裡又稱讚了一句,確實是稱讚。正所謂,熊的體魄,便是如此吧。
「那就留著吧。」秦玄隨意的揮揮手:「處默做什麼去了?」
「大哥,程將軍帶著人去清理積雪了。英公下令,各部都負責一段撤軍道路上的清掃。」王汝明回答:「不過,程將軍吩咐我們三人,在這裡守好大哥,不許任何人接近,以免影響了大哥休息。」
秦玄頷首:「你們可都休息了?」
「大哥,我們也是都差不多剛醒。」王汝明再道。
秦玄瞧著他們的狀態,比昨日好上不知多少倍。
「那好,走吧,去遼水那邊看看。」秦玄聲音剛落下,就有雙眸通紅,瑟瑟發抖的士兵朝這片營地沖了過來。
秦玄知道,這是剛剛抵達的將士。
把營帳讓給他們,秦玄帶著三人,朝遼水走去。
昨日還空曠的營地,今日已經徹底滿了,即便如此,後面還有相繼趕到的隊伍。
「哎……」
「看來渡遼水的任務,無比緊迫。」
「這麼多人,把整個遼東城都掏空,也很難維持太長時間。」
秦玄扭頭望著火頭營里密密麻麻攢動的人頭,有人埋頭狂干,也有拿著頭盔等著伙食出鍋焦躁無比的將士,還有那一聲聲叫嚷著吃食不夠的士卒……
更別說,隊伍到現在還都沒有全部抵達,若是全部抵達,後勤壓力將會更甚。
這就相當於一個高壓鍋。
遼東城現在已是大唐的城池了,不能允許將士們進去自發搶掠解決。
可如果後勤不及時的話,這高壓鍋遲早會爆炸,到時候,這些士兵為了活著而譁變,遼東城及其周圍的城池,恐怕都得遭殃。
到時候,陛下所征戰的十城,更沒有什麼意義了!
本地的百姓,恐怕,都得尋求高句麗的庇護,再次逃向高句麗。
如此,大唐名聲徹底狼藉不說,這一年的辛苦,豈不全都是付之東流?
而能疏解高壓的唯一一條路,就是趕緊離開這裡,渡過遼水,經過遼澤,抵達營州。
秦玄看到了程處默。
他正帶著長安折衝府一起,和積雪戰鬥著。雖說眾將士衣衫單薄,但勞動讓他們渾身都冒著白霧,渾身大汗。
秦玄沒有過去,他現在還能感覺得到,自己身上的骨頭縫都像是被火燒過一樣。
別說拿起來工具幹活了,就連走路他都不想,只想找個地方躺著。
娘的,這可比所謂軍訓拉練要難的多的多。
秦玄沒有自虐的傾向。
假裝沒看見。
遼河,又稱之為遼水,發源於七老圖山,乃是中原王朝七大河流之一,在他的沖刷下,形成了二百里遼澤,也形成了寬闊的遼河平原。
稱之為遼東的母親河,一點也不過分,只是,現在這位『母親』卻成為了唐軍最棘手的問題。
當秦玄站到遼水旁的時候,著實被這個時候的水系給嚇到了。
不羈。
滂沱。
洶湧。
這是沒有任何污染,純原生的遼水,夾在南北銀白積雪中的水流,看上去就像是一條黑漆漆的深淵。
很壯闊,景色,更是無比美麗。
只是秦玄有點可惜,如果自己沒有記錯的話,遼河的結冰期,要在十一月下旬左右,一直延續到來年的三四月,結冰期很長,可恰恰卻不能讓唐軍利用。
如果等到十一月,嘿,怕是數萬大唐將士,存活不了一半。
「乖乖……」
「秦哥兒,你看,這橋看上去搭得差不多了,估摸著一兩天就能通行!」
秦玄正欣賞著遼水的波瀾和壯闊,張承踮著腳尖,瞧著一個方向,激動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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